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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命運照常如前事

2025-06-26 作者:血佛陀

當日,黑玫瑰與白月光兩匹駿馬載著三人,自大理城出發,策馬東行,穿過滇東密林,不幾日就到達鄯闡府。

他們在鄯闡侯爺高升泰的府邸上做客一夜,專程繞路去不遠處的石城郡,看了看在當地已小有名氣、但又人煙罕至的奇特石林。

石城郡守普摩阿撒乃是滇東彝族普摩部的領袖,早已聽聞國師與兩名郡主的聲名,刻意結納,全程陪伴他們遊覽完石林,又帶著他們去了城郊“爨龍顏碑”的古蹟瞻仰。

當晚宴席間,郡守從諸葛武侯七擒孟獲講到爨氏一統滇雲南疆,又講到南詔滅爨、段氏會盟……一系列歷史變遷、曲折故事,不僅張坤這個歷史文化愛好者興致勃勃,就連兩位姑娘也聽得津津有味,一時賓主盡歡。

從石城郡出發,再往東便入了宋境黔地,五六日間已經到了貴州。

北宋這時的所謂“貴州”其實僅限於二十一世紀貴陽城的範圍,正式名稱本應為“矩州”。北宋開國之後,國力日漸強盛、威懾邊陲。此地原本的統領者普貴率眾舉城歸順,結果宋太祖趙匡胤誤將“矩州”聽作了“貴州”,在賞賜普貴的詔書中也以“貴州”相稱。

皇帝這九五至尊的金口一開,那還能收回去不成?於是此後宋廷的官方文書當中,也多有以“貴州”來稱呼此西南疆域的。此等習慣代代延續下去,終於在北宋末期,宋徽宗正式將其地建制官名改為貴州,此後一直延續了千年之久。

這時的貴州仍屬僻遠荒蠻之地。不大的城池外竹林繁茂、野獸廣佈。再往遠了走,據說溶洞眾多、窪地遍佈,即便本地住民也偶有深陷沼澤的險況發生,沒甚麼值得流連的風景。

三人就在城裡挑了個上好的客棧歇宿一晚,準備第二天天明時分再上路。

然而,當張坤呼嚕嚕幹完一碗寡淡無味的菌子湯,提議第二天轉向北行、從巴郡坐船、順著長江直下江陵府,接著又繼續北上去西京洛陽、洛陽玩夠了再去東京開封的時候,木婉清卻提出了反對意見。

“如果你沒有其他要事的話,我希望一直走陸路,繼續往東,去姑蘇。”

“姑蘇?!”張坤當時就震驚了。

不是吧……不是吧?!

劇情都已經偏成這樣了,鳩摩智都被搞回吐蕃去了,難道故事軌跡還要按照原本的來?

“你為甚麼會想要去那裡?!”

規劃出這番一會兒順江一會兒北行的路線,其實最主要是坐船便利,倒沒啥別的要事。而張坤之所以準備去洛陽和汴京,一來是因為這兩處作為宋朝“四京”之二,都是人煙稠密、富饒繁華的大城市,不論打探訊息還是感受大宋風土人情,都算得是首選之地。

二來麼,他隱約記得擂鼓山就在這兩個城市附近,這些日子他也輾轉請段譽打聽過了,以大理皇室之能,都沒聽說過“擂鼓山”是個甚麼地方……他想親自去找找看。

之所以不直接從大理城北上入蜀,再轉而經長江東進……純粹是因為這時期蜀道之難仍不亞於上青天,尤其天府之國與滇雲之地中間全是崇山峻嶺,並無官道大路聯通,他們三人兩馬直接北上花費的時間,算起來反而比經由貴州繞路還要漫長……

他從來沒想過直奔姑蘇。姑蘇江南之地,有楊柳、桃花,有燕子、金魚……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

可是完全可以慢慢遊玩過去嘛。

反正他這次帶的行李裡,除了吐蕃工匠純金打造的小箱子,還有段譽小皇帝贈送的一堆金銀盤纏,省著點兒用的話,足夠他們三人每天高等客棧、酒肉齊備、偶爾採購點字畫玉玩土特產的遊山玩水三四十年了……

所以為甚麼木婉清急著要去姑蘇?!難道……

察覺到張坤的震驚和狐疑,木婉清噗嗤一笑:“你放心吧,這次我可不是去行刺。”

笑過之後,她的神情卻漸漸哀切起來,低沉著聲音解釋道:“我爹早的時候,把小皇帝哥哥,我和鍾靈妹子叫到身邊……對皇帝哥哥,他只簡單說了幾句注意事宜,但他給我和靈兒妹子交代了另一件要事。”

“對的對的,他說段譽哥哥當了皇帝走不開,那就只能我們幫他了。”三人同一張方桌,鍾靈自然也聽到張大哥和木姐姐的討論。她似乎此刻才想起這茬,也在旁邊附和。

只是直到如今,要讓她稱呼段正淳“爹爹”,心裡總還是感到彆扭,總還要想起那已經燒成一片灰燼的萬劫谷……以及那個十多年來對她偶爾暴躁、偶爾冷漠,卻也含辛茹苦拉扯她長大的馬臉漢子……

因此偶爾提起,鍾靈嘴裡只是言“他”——“他讓我們將他的死訊帶給他那些舊情人們。他還說,我們盡力就好,能傳達給幾個就是幾個吧……他這一生虧欠了很多女人,不願意自己下了黃泉,還累得那些女子們存有念想、耿耿於懷,他讓我們給能找到的人送一首詩,希望那些女子能夠放下……唔,怎麼說的來著……”

“此生負盡明月光,莫為殘燭誤朝陽。”木婉清在旁邊幫著念出詩句來,只是嘴裡清冷冷地念著,目光也清冷冷地凝固在張坤身上,好想他就是那個負盡白月光的薄倖之人一樣,“茶花謝時香猶在,且隨清風覓新芳……題名就叫‘段二絕筆’。”

“哈?!”張坤愕然,心道:段王爺啊段王爺,您人都下線了,還發布啥任務……

不對,你人都快下線了,心心念念還是這點兒談情說愛呢?

沒談過戀愛的張坤錶示理解不能。

不過他也很佩服。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樣,臨死之際還能出口成章,寫出來的詩文采不俗又情感真摯、貼合己身而意思淺白,若他是個女子恐怕他都會覺得肉麻悱惻……

木婉清輕聲解釋:“其他人我不清楚,不過我曾經隨師父……隨孃親去姑蘇刺殺過一個姓王的夫人。她深恨之人,恐怕也是爹當年深愛之人……所以我想先再去姑蘇看看。”

而鍾靈在旁邊高高舉起手:“投票!我也贊成直奔姑蘇。”

張坤長長嘆了口氣。

於是三個人出了貴州城繼續往東,周圍都是山林,沒甚麼好遊賞的,他們只是沿著大路策馬奔行。

這等荒蕪所在,連山賊土匪都少得可憐。偶爾經由幾處村落,聽聞有賊人據山行惡的,張坤都像打了雞血般單槍匹馬殺過去,短則一柱香,長則半日時間,將整個賊窩吸得個乾乾淨淨,順便再拿點兒“辛苦費”。

結果一連挑了四個賊寨,才發現這年頭當賊盜的門檻低得可憐,真是有點子肌肉就能落草為寇:那些人打起架來是花拳繡腿的莊稼把式,連張坤這個沒怎麼練過外功招數的人都看不下去,而說到內裡真氣,更全是一點皮毛,不知怎麼瞎練出來的。

一連四個寨子的賊寇全部挑完了,總有個將近百人了吧?……吸入體中的真氣還不及段正明或是段延慶其中一人的內息,仍未能彌補足當日在天龍寺連砍十二劍的虧空。

平均計算下來,吸取一個人的內力修為,也只比自己盤膝運轉三週天“北冥神功”恢復的真氣量稍多。

而四個寨子的“辛苦費”加在一起,竟也只相當於他們三人攜帶盤纏的零頭……搞得張坤拿錢走人的時候,都不免心生愧疚、又釋然寬懷。

唉,要是真有能耐的高手,也不會選在這等僻遠窮酸的地方做強人了……若是真能搶到大把錢財的富庶之地,那麼,要麼已有官軍重兵把守、掃清治安……

要麼,就是在“賊人”長期把持之下壟斷一域、利益勾連。經年累月的、勢力壯盛的、連官家都不可小覷的,就形成了一個個所謂的武林門派……

於是張坤也不再刻意去找沿路山賊路匪的麻煩,夜晚休憩時、耐不住寂寞時,就主要練習一下六脈神劍的招式——劍氣並不當真激發,在旁人看來就是踩著詭非同步伐,兩手十指成爪、勾來撩去,彷彿在跳一支奇怪的舞蹈……

當木婉清和鍾靈看完張坤練功,笑得捂肚子捶大樹樂不可支的時候,張坤突然有些明白,為甚麼“火焰刀”只有內勁運轉激發的法門,而並不配套任何招式了……這種無形氣勁,不管配甚麼招式都像尬舞一樣啊……

而記載少林七十二絕技的三冊舊書,則是交給兩位姑娘在休憩時參詳練習。

畢竟兩個姑娘凌波微步已經入門,各自身懷二三十年內力。而且她們定性比張坤更深,每天早晚都會打坐修煉北冥神功,如今幾乎已經進入到江湖一流高手的行列。

所欠缺者,也就是在招數套路了——

無論是秦紅棉教導的修羅刀,還是甘寶寶傳授的劍法,放眼整個武林還是過於平庸。而少林七十二絕技以外功招數為主,雖然是和尚創造修行的武功,但對她們的刀法劍招也大有幫助。

就這麼穿過武陵山,來到沅江江畔,已經又是半個多月過去。

江岸兩旁的湘西吊腳樓鱗次櫛比、人煙已盛,算是接近大宋腹心之地了。沿途村鎮都有商販叫賣、艄公號子不時響徹,一些大的鎮子還能遇到高臺灶戲、雜耍表演。

木婉清畢竟已經走過一輪相同路線,還能保持著清冷表象。鍾靈已是大呼小叫,一路都是銀鈴般的格格歡笑。

張坤是見過大世面的。二十一世紀別說是城市裡,就算荒蠻如沙漠、冰寒如雪山、偏遠如海島,都能擠滿了遊客的腦袋……

但這古代的熱鬧與現代的擁擠又不可同等視之,一路走來他也是好奇驚喜、興趣盎然,與鍾靈兩個時而在各路攤位前駐足流連,工藝首飾、小吃零嘴、字畫書籍、諸般雜物……大包小包的買了一大堆。

木婉清一開始還嘮叨抱怨幾句,後來鍾靈給她挑了一根碧玉簪子戴上,張坤誇了她一聲“極美!”於是看似清冷的木姑娘也立即叛變,在挑選手工藝制、品嚐名土特產的時候比誰都跑得快。

過了沅江,地勢稍平,三人兩馬乘舟順流而下,時而水陸交替並進,又五日,已經來到洞庭湖畔。

而由洞庭湖再往東行,一路之上山巒更少而湖河漸多,菜餚裡也漸漸少了些麻味辣味。

張坤本是巴山蜀水之地生長的人,穿越到這個連辣椒都還沒傳入的時代。一開始在雲貴之地多瘴氣溼氣,當地人喜食辛麻,即便沒有辣子,也有姜蒜、茱萸、花椒、酸菜,感覺還算過得下去。

然而這些時日逐漸進入水鄉江淮,客棧餐館裡全是甚麼“蟹粉獅子頭”“清燉圓魚”的,盡皆微甜無油,真是嘴巴里都可以淡得出一個鳥來了。

他頓時連觀賞江南風景也沒了興致,只想悶頭加緊趕路。但木婉清和鍾靈兩個人都興致不減,身處這個時代全世界最富饒繁華的地方,眼看著柳色荷塘、煙雨樓臺,總想在每個城鎮都多駐足片刻。

其實江南平原河道縱橫,就算是騎著“黑玫瑰”這樣的千里馬狂奔,也跑不了多快的。

他們先到了杭州,再沿著大運河北上。等到終於進入姑蘇地界的時候,算算時日,竟然已經從大理城出發有兩個多月。

張坤剛穿越來時只是春季中段,到這會兒卻已經入伏。夏日炎炎、蟬鳴聲聲,街邊垂柳無力耷拉、池塘荷花粉豔瑩瑩。

進了蘇州城,木婉清反倒迷惘起來。她只記得當初跟著母親進城後躲入過一條小船,要偷偷去一個叫做“曼陀羅莊”的地方。

然而兩人都沒料到那山莊裡頗多高手,她們還沒靠近山莊邊緣就被覺察,動手後發現打不過,只能按照計劃分頭逃散。結果木婉清就此被那山莊裡的婆婆丫鬟奴僕們一路追殺回了大理……

張坤倒是知道慕容家與王家的基地都在水上、在太湖裡。但太湖水域兩千五百餘平方公里,約合四萬頃良田的面積,倘若不知具體方位,無異於大海撈針。

更何況他們三人不懂划船、不通水性,就算想去撈針般瞎找一氣也沒有法子,還是隻能先找人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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