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六脈神劍？……”本因方丈開口時嘴巴都是哆嗦著的。
六脈神劍作為大理段氏的最高武學，自創始至今百多年來，除去創功先祖段思平以外無一人練成。
他們這些天龍寺高僧，之前就已經苦修一陽指數十年，費盡心力將一陽指從入門的第九品練到第四品，也堪堪只能用出一路劍法……即便枯榮大師多了二三十年精深功力，也最多能同時施展兩路劍法……
本來他們今日的打算：鳩摩智如果非要硬拿六脈神劍，就由本字輩四名高僧各出一路劍法，由枯榮大師雙手各出一路，勉強湊成一個六脈神劍劍陣禦敵。
而現在張坤只是琢磨片刻，就發出劍氣來了？
本相大師第一個不信。他金剛怒目、厲聲喝問：“張坤！你甚麼時候偷看了我段家的劍譜秘籍？！”
“這、這是商陽劍法？”繼本因、本相之後，本觀大師也顫抖著發聲。
諸位高僧當中他正是修行的商陽劍一脈，這一路劍法走手陽明大腸經，從右手食指商陽穴發勁，在六脈劍法當中最是巧妙靈活、難以捉摸。
而他看得清清楚楚，剛才張坤的劍氣就是從食指發出來的。
對眾人的疑問張坤都不回應，反而閉起雙目，回想思索剛才的感覺，就地進行總結覆盤。
再睜眼時他滿懷愧疚，對鳩摩智說：“不好意思，我似乎只能做到這樣……”
說話間他又把食指豎了起來。
鳩摩智悄悄的又往後退了一點，一個“不要啊”還沒有說出口，果然就見張坤再次向著他揮刺過來，“嗤”的一聲氣勁響動，接著食指向前連點，連綿不絕、接連六下。
鳩摩智的“火焰刀”提氣之後尚需蓄力，來不及將這六下全都擋住，只聽金鐵相交聲中“呲呲呲”三響，他的僧袍上已經又多出了三個口子，衣袍下的肌膚顯然也被無形劍氣割裂開來，布料破損處隱隱可見鮮血也汩汩流出。
然而這還不算完，六劍之後又是六劍攻向下盤，並且不止是以指頭激發氣勁那種直刺，而是夾帶了一些揮砍撩抹的動作，鳩摩智憑藉著感覺又擋又閃、十分狼狽。
這一下再沒有氣勁激發出來時的“嗤”然聲響，而不論是鳩摩智的火焰刀還是張坤的劍氣，那都是有質無形，當事人或許更加清楚，旁邊圍觀的本字輩高僧們卻都看不明白，面面相覷著，不知道張坤用指頭又戳又挑的在使甚麼怪招……
反而段譽看著張坤似是而非的動作總覺得眼熟，終於突然“咦”了一聲，驚疑道：“這好像是胡……好像是哀牢山的劍法？……”
正說話間又是六劍刺完，張坤停住不再動彈，對著食指指尖哈氣，彷彿西部牛仔電影裡決鬥後對著槍口吹氣的耍帥演員。
吹完氣後他對鳩摩智眨了眨眼：“明王，這一套功夫怎麼樣？凌厲強悍有餘，但實在太過耗費內力，我這本來還有二十四招的，發不出來了，沒氣了。”
“這……難道就是六脈神劍？……”鳩摩智驚疑不定。
當年他與慕容博談論六脈神劍，知道這是一門以內功發出劍氣殺傷人命的功夫，與自己的“火焰刀”神功其實也大同小異、殊途同歸。
只不過六脈神劍以點破面，並且另有配套劍招，比起純靠內勁揮灑傷敵的火焰刀，理論上殺傷力更加強大。
但實際上，兩人都認為當今世上無人能夠以一人之力運使六脈劍法，因此鳩摩智來的時候信心滿滿，料想縱使有人修習成了兩脈三脈劍法，以自己的火焰刀也足以應付……
可是，如今……張坤只是用了一路食指的商陽劍法，就已經將自己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甚至鳩摩智感覺若不是張坤手下留情，許多劍招運使滯澀、似乎刻意施展得不夠純熟……或許自己已經沒命了。
難道這就是六脈神劍的真正威力？
“這……”對於鳩摩智的疑惑，張坤撓撓腦袋，支支吾吾的，竟然一時答不上來。
“不，他用的不是六脈神劍！”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突然一個滄桑聲音斬釘截鐵響起。
眾人看去時，只見剛才已經被驚得破功站起的枯榮大師，一步一步緩緩地向張坤走來。
“六脈神劍的劍氣激發之後就離體而出、不可收回，說是劍氣，不如說是箭矢……”枯榮大師半枯半榮的兩邊臉都在顫抖著，一雙眼目光灼灼盯著張坤，每走一步就開口說個字，而每說出四個字，體貌氣質似乎就變得更加蒼老幾分。
“國師方才的劍術，以氣化形、凝而不散、收發自如、長短隨心……這絕不是六脈神劍！”
“那……那這是……？”本因方丈忍不住追問。
其餘本字輩高僧也盡皆把渴求知識的目光投向師叔，以他們的見識，實在想不出來其中的淵源。
“形質飄忽、含光承影，亂世之劍、不祥之器……國師悟出這套神乎其技的劍法，我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傳說中的‘天子三劍’……”
待得走到張坤面前的時候，枯榮禪師已經衰弱得像個油盡燈枯、行將就木的普通耄耋老人。
他站定不動，那一雙蒼老眼睛裡飽含著熱切的淚水，看得張坤心裡發麻。
“你是說……剛才這套劍法是張……是國師臨時悟出的？”本因方丈確定自己每個字都聽得清楚，但這些字連在一起的意思，他終究難以置信。
鳩摩智也是神情震動，回想起剛才張坤那些神神叨叨的自我勉勵，突然就感覺萬念俱灰、心裡諸般貪戀慾望都成了夢幻泡影。
臨機領悟，就可以悟出不亞於火焰刀和六脈神劍的絕世武功……有這種天才在，他孜孜不倦追求那些武功絕學，又是為了甚麼？那些名利爭鬥、是非執念，又是為了甚麼？……
枯榮禪師沒有再回話，而是對著張坤微微躬身，卻從懷裡遞上一卷圖冊：“貧僧枯坐參禪數十年，直到今日受國師多番開解，才得頓悟之機……這六脈神劍，大理段氏上下百多年來再無一人學得，我天龍寺墨守祖訓、暴殄天物，未必是正理。而消弭門戶之見、共同參照印證，也未必不妥。”
張坤不料他竟在這時將六脈神劍劍譜奉上，也不由吃驚愕然：“大師你這是……”
“寶劍贈英雄，神功待有緣。這門絕學就贈予國師參閱研習吧。”
眾人驚訝地發現，這短短時間裡，枯榮禪師整張臉都變得瘦削乾癟猶如枯骨，比之正常的八九十歲老人更顯蒼老。但莫名其妙的，大家竟又覺得他身上有勃勃生機湧現。
鳩摩智心有所觸，合十唸叨佛號，同時向著張坤與枯榮禪師二人躬身施禮：“阿彌陀佛……老樹逢春、亦枯亦榮，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