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門指法劍走偏鋒，長期習練怕是於自身亦有損傷。”
大輪明王本來武學天分就高，此來大理為求行事穩妥、出師大捷，還專門挑了七十二絕技的三大指法勤加修煉，此番說來倒也頭頭是道、正中要害。
張坤只是微笑，幻陰指其實藏著弊端，這個他倒也隱約猜到了。
穿越前他看過的很多武俠小說都指出，人的性情決定自己適合練甚麼樣的武功。反過來，修行的武功功法不同，也有可能影響到一個人的性情。
而段延慶這門幻陰指法不循常理，使真氣在有限的經脈裡跳行，然後匯聚到指尖。這種跳行大異於常理，只怕修行到高深處，人的心性也會變得殘忍無情。
這種猜測並不是毫無來由。這些天張坤修煉這幻陰指法，練著練著突然反應過來，難怪自己一看到這指法的名字就覺得似曾相識——這不是《倚天屠龍記》裡面大反派成昆的獨門絕學嗎？
在最早期的倚天屠龍記小說版本里，這門幻陰指法其實叫做“一陰指”，光從名字就可以看出來，與大理段氏一陽指有很強的關聯、很深的淵源。
如果這門絕學確實是段延慶所創，一切也就解釋得通了……
身體殘廢、經脈受損的情況下，段延慶若不另闢蹊徑使真氣在經脈裡跳行，就激發不出一陽指指力。而採用這樣的偏門手段，又徹底改變了功法性質，使指力陰寒毒辣，甚至逐漸影響到修習者。
所以，按照大的劇情邏輯，這門絕學的出現並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在倚天世界裡，成昆原也是一名大英雄大豪傑，名聲本來極好，與徒弟謝遜也是情如父子，結果因為與自家師妹、明教教主夫人的地下戀情，突然就徹底墮落黑化，變成了殘忍毒辣的大惡人……這其中，幻陰指的負面效果說不準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關鍵就在於成昆這個惡，惡得相當古怪、惡得讓張坤直呼看不明白——
師妹因為偷情氣死了教主陽頂天，幡然悔悟選擇自殺，成昆居然把仇恨發洩到整個明教身上。
就算這種偏執的仇恨勉強還算可以理解，但是成昆為了報復明教，選擇的方法居然是向自己情如父子的徒弟謝遜一家下手——
是的，謝遜當時是在明教身居高位，但是你就算把他一家全滅了，對明教這個龐然大物又能有甚麼影響？……
正常人的做法不應該是靠著這層關係，慫恿謝遜趁著教主失蹤去爭權奪利，挑起明教內部的爭鬥和分裂來得更好？
而謝遜也是的，既然高居明教護教法王的職位，為了報全家被辱被殺的大仇，難道不能發動明教上下的勢力一起找尋仇人？難道不能向整個江湖武林發出公告、揭露惡行、通緝成昆？
偏偏他想了一個以成昆的名義到處殺人作案的神奇辦法……結果把自己殺成了個武林公敵，到哪裡都被喊打喊殺，反而更難找到成昆的下落了。
小說原著裡說成昆深謀遠慮、說謝遜聰明過人……就不知道謝遜跟隨成昆學藝，是不是也練過幻陰指法？
嘶……難道這門幻陰指法還有強行降智的效果？！
想著想著張坤自己都覺得後背發涼，暗下決心自己今後還是少用幻陰指比較好，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微笑看著鳩摩智，繼續開出自己的價碼：
“本國國主適才施展的輕功身法，明王也是見識過的，這門輕功精妙異常，乃是保身避敵的良方，即便普通人習之也大有裨益。依我之見，說是天下第一身法也不為過……不知明王意下如何？”
好好的佛寺待客的法同齋，在張坤與鳩摩智兩位國師的交鋒之下，竟然變成了討價還價的菜市場一般。
本因方丈幾位高僧都是面色一黑，只是礙於張坤才出手幫了大忙，強忍住沒說甚麼。段譽卻不禁開口：“張大哥，難道你真要用凌波微步來換？不值當吧？你莫非真想開宗立派建個功夫學校？”
段譽本人就練過凌波微步，知道這步法的神妙，在他淺薄的見識裡，少林七十二絕技就算全綁一塊兒，也未必比得上這一套步法。
彈破衣袖算甚麼神奇？殺人的武功也不算甚麼好功法……能幫助人保命偷生的才叫好。
“放心吧，一顆金子換七十二坨銀兩，也不吃虧。”張坤對其微微一笑，沒想到段譽還深諳當托兒抬價的道理，儘管年輕皇帝可能是無心的。
甚麼“俠隱閣”之類的，當然是他信口胡謅。那不過是二十一世紀地球上的一款遊戲。
遊戲本身也挺有趣，只是貫徹其中的理念，甚麼破除門戶之見、現代教育體系、“以德報怨”和“以惡制惡”兩種價值觀的交鋒……未免有些過於單純理想，所以也只適合遊戲。
他之前提出這一茬，也不過想嘗試忽悠對方，看能不能空手套白狼？……結果證明，他身上可沒有“強行降智”光環。
而猶豫了半晌之後，鳩摩智嘆了口氣，傲然答道：“以小僧的功夫，倘若遇敵、何需趨避？倘若敵人真的令我也需暫避鋒芒，僅憑著這門步法，又如何躲得過？”
“有道理。”張坤點點頭，想了想，繼續道，“那麼我只能拿出壓箱底的功夫了……星宿老怪丁春秋的化功大法你聽說過吧？我有一門內功心法，更勝於丁春秋的化功大法。”
說話間張坤放下黃金箱子，腳底一蹬，輕飄飄地也來到法同齋屋門前，突然伸掌擊向鳩摩智。
鳩摩智才吃過虧，見他這一掌輕飄飄的，似乎一點力道都不帶，但也不敢小覷，下意識的就抬手相抗，掌心包覆起一層炙熱氣勁，已經是運起了“火焰刀”神功。
然而兩手相交，張坤身子都不晃，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鳩摩智不明來意，留著幾分力，勁道並沒有吐盡，此刻卻覺得隨著這一聲哼，自己灼熱的火焰刀氣勁源源不絕順著對方手掌的經脈，湧入了對方體內。
更嚇人的是他體內真氣也紛紛不由自主調動起來，速度極快地一股腦兒地往張坤的身體裡湧動。倘若這些真氣持續傾瀉輸出，不消多時，只怕自己的內功修為境界都將跌落。
這下子鳩摩智是真的心慌了，神色劇變之下，運起全身真氣抵抗，暗自蓄力準備震開對方手掌。
畢竟丁春秋靠著化功大法名震江湖也有些年頭，武林人士人人談之色變，也有高手與之動過招，自然總結出了對抗化功大法的些許套路：扛住、震退、躲開、拜拜……
結果還沒有真正發力，內息傾瀉的感覺消失，張坤已經停止運動、收回了手掌。
“這門功法可以利用手上經脈，吸取敵人內力，並儲蓄在自己體內。”張坤微笑解說著，像極了二十一世紀商場裡的推銷員，“鄙人年紀輕輕，一身內功修為都是依靠著這門心法得來。”
他倒也並沒有說謊，如果單算內功修為的話，他只會北冥神功這麼一門心法，一身真氣內息確實都是透過這套神功吸取得來……至於除開真氣的“外功”，那就不足為他人道了。
鳩摩智心道以張坤錶現出來的修為之強，確實即便星宿老怪也比之不上，那麼一來這種邪門功夫肯定不是星宿老怪傳授，二來這等打孃胎裡開始練功二十年都積攢不來的深厚內力，很大可能確實要歸功於這套心法。
他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但是旋即他竟然又恢復神情雙掌合十、雙眼微閉，儼然又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慈悲面相：“阿彌陀佛，小僧未打誑語，此來大理，只因為當年與慕容先生有約，此約未踐，一直耿耿於懷……既然不能如願，便請讓小僧帶著慕容先生的手書離開吧。”
嘿！你還真跟我裝上了？……
張坤大為詫異，暗自翻個白眼，他本來打算是展示了北冥神功的奇效之後，真的傳授手上一兩路經脈執行的法則給鳩摩智。
畢竟原著當中段譽只練了一路手太陰肺經，就連導氣歸虛的法門也還是大理段家心法的那一套，結果也沒出甚麼岔子。
從理論上講，如果只修行其中的一兩脈，吸取真氣後再用本來功法逐步消解煉化，那麼練這北冥神功似乎也不需要散功。
若是鳩摩智學得神功後回去到處吸人功力，欲求快速增強自身，那麼到時候就算遇到真氣衝突、走火入魔也怪不得他了。
但沒想到這大輪明王脾氣也真是倔，滿心滿意執拗於六脈神劍，卻並不上當。
張坤卻沒想到鳩摩智的執著與當年的慕容博確實有關，與他張大國師的表現也大有干係。
鳩摩智當年初到中原，全是心高氣傲之際，結果遇到了慕容博這個人中龍鳳，三兩招就被折服了。之後他聽慕容博談論感慨，“六脈神劍”乃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劍法，雖然明知是慕容博有意引起吐蕃和大理的衝突，仍然由此產生了執念。
因此，張坤的功法就算神奇，在鳩摩智看來比起天下第一劍法還是差了些，不值當用七十二種絕技去交換。
甚至鳩摩智心裡暗想：以你張大國師的年紀和武功，這等吸人內力的奇功都拿出來了，卻不肯用六脈神劍來換……看來這神劍確有獨到之處。
心裡邊反而對六脈神劍的執念更加深重了。
“唉，這六脈神劍也不過就那樣，大理段家百多年來都沒人練成，你拿去了多半也練不會，又何必執著？”張坤皺著眉，想了想，突然轉頭對枯榮大師問道：“禪師，不知六脈神劍劍譜可否借我一觀？不需取走，就在這兒看看就行。”
“這個……我大理段氏祖訓如此……”枯榮禪師面露猶豫、大是躊躇。
倘若換一個其他人對他提出這種要求，只怕就算以枯榮大師參禪三十餘年的心性，也要破口大罵、厲聲呵斥。不過張坤如今在整個天龍寺僧眾、至少在他心裡，算是比較特殊的存在。
“罷了罷了，你也別猶豫了。”於是張坤擺擺手嘆道，“要是以我之見，這七十二絕技搶了也就搶了，但你們這些吃齋唸佛的肯定又不願意。”
鳩摩智聽得面色又是一黑。
好傢伙，這話也是能光明正大說出來的麼？……
而大輪明王竟不免心頭惴惴：推己及人，要是有自己想要的武功秘籍在眼前，他會怎麼辦？那當然是搶他丫的，搶不到就騙、騙不了就偷……這麼一想，鳩摩智竟然感到慶幸，若非張坤還有個大理國師的身份，尚有幾分顧忌，怕是真的就明搶了吧？
這麼越想越是不安，鳩摩智悄然邁步，準備把三本書冊抱起走人罷了。結果剛一動就被張坤伸手攔住。
張坤說：“明王你先別急，容我再想想……”說著嘴裡還小聲唸唸有詞，嘀咕些甚麼。
鳩摩智果然就不再動彈。那陰寒惡毒的指勁、那沛然的一拳之威、那吸人內力的奇法，現在仍於他腦海裡盤旋呢。
而張坤如今的模樣也令他好奇：這又是要做甚麼？
經過剛才一番折騰，鳩摩智距離張坤本來就最近，這時候刻意想聽清楚，不知不覺間功聚雙耳，張坤的聲音就像特意開了功放一樣傳入耳中。那些低聲唸叨的內容卻讓鳩摩智又是大為詫異，大部分言語，竟然是在給自己打氣？！——
“按理說應該是一樣的……管他甚麼指法最終都不過是把真氣激發出來……”
“咦，不行？……不，張坤你可以的，不過是把激發出來的指勁搞鋒利一點，想象成劍、以氣塑形……想象……”
“奶奶的，別人四品的一陽指就能練，我為啥不行？四品僅僅是能夠把氣勁遠距離激發出來的最低品階吧？……坤坤加油，坤坤你最棒！……”
鳩摩智：“……”
這到底在鬧哪樣？他就是被這神叨叨的年輕人給打敗了？
正是在魂遊天外的時候，突然間只聽“嗤”的一聲輕響，一股洶湧氣勁直撲左臂而來。這氣勁比起之前的幻陰指指力要凌厲許多、快捷許多，鳩摩智嚇了一大跳，左右手各自運起“火焰刀”的勁力向前砍去。
兩股有質無形的氣勁相沖，“鏘鏘”兩下，竟然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響。
段譽仍是茫然無措，本字輩高僧們臉色青黑、瞠目震驚，枯榮大師也不修禪功了，直接轉身站了起來。
“這是……六脈神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