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張坤又開始研究“幻陰指”的招式和口訣。
但天下指法的招式,本來無非是左右十根手指動來動去,配合著手臂揮舞,產生些許不同效果。
至於那口訣,更多的是引導人如何將真氣激發出來、聚於指尖。張坤都已經可以氣勁離體、凌空出擊了,這些口訣的作用自然也就微乎其微。
於是張坤又無所事事下來,每天喝著茶、賞著花、曬著太陽,時不時的再去看看兩位姑娘的修行進度,感慨一句“天才是多麼寂寞”。
木婉清和鍾靈脩煉北冥神功的進展其實也不慢。她們自小習武,熟知人體穴位經脈,入門自是便捷。
到得第六日,兩人已經把三十六幅圖演練熟悉。
以武學理論而言,接下來的修習之路就沒法一蹴而就了。因為無論何種內功,常人習之往往要花半個月甚至數月的時間,慢慢練出第一縷氣,再借此日益壯大。即便她們這樣散功重修的,那也快不了多少。
但她們有張坤在。
張坤直接讓她們運轉起功法,吸取他體內的真氣。如此既能快速積蓄真氣,也能更加熟悉功法運用。
本來“北冥神功”最忌諱以小桶裝大水。修行者自身內力不濟而貿然吸收功力高深者的真氣,稍不留神就是海水倒灌入江河,想停住都沒辦法,非得爆倉炸裂不可。
然而張坤體內真氣全然聽其指揮,他若放任不管、真氣傾瀉如常,若是意念一動、便就此不再流失。普天下江湖武林,能像他這般對體內真氣徹底控制自如的,那還當真沒有。
就這樣又花了一整日的功夫,兩位姑娘各自吸取了二十餘年的精純功力,自覺再次達到了極限。之後就需要不斷打坐冥想、真氣執行周天、鞏固經絡臟腑,將容器做大做紮實後,才能接著積蓄內力。
而有了二十多年功力打底,再加上北冥神功確屬強健經脈、儲蓄內力的頂級心法,這個過程會比之常人大大加速,但也確實急不得了——畢竟任你鋼筋鐵骨、精神昂揚,也不可能晝夜不休地盤坐練功吧。
於是張坤帶著兩位姑娘悠哉遊哉,一會兒去下關吹吹風,一會兒去上關看看花。蒼山上冰雪已消融,但那洗馬潭、龍女池的景緻也甚美。洱海水清涼澄澈,這時候的魚貨自然比工業時代更加鮮美細嫩……
張坤對大理景緻十分熟悉,是因為他早就想來大理城遊玩了,此刻也算是圓了在地球時的旅遊夢。
兩位姑娘自是興致盎然,每天笑意盈盈,時不時還要拉著張坤詢問些“仙界”的不同,反正話已說開,張坤也就選擇性地進行解答,小到可以在空氣裡播放畫面的全息影象,中到使常人力量倍增的機械外骨骼,大到可以自動完全復刻房屋的3D印表機……隻言片語間也常常令兩位女子暗自驚訝、悠然神往。
這麼一晃又是幾日過去,張坤估摸著以段譽在“歷史”上的練武資質,一套“凌波微步”也該當練習純熟了,於是帶著兩位姑娘入宮覲見。
張坤與兩位姑娘如今身份地位已經大不一樣。從國師府出來吩咐一聲,立即就有下人飛報宮裡通傳,等到一行人緩步來到皇城,段譽派來接引的大監已經在宮門外等候多時,殷勤指引著他們入宮。
宮廷內等級森嚴,一跨入明黃琉璃裝點的大門,便覺得整個氛圍都是不同,而一路都有太監宮女下跪誦安,弄得張坤都有些飄飄然起來。
待他們在御書房見到段譽,張坤猶豫著是不是也得彎個腰、鞠個躬的行禮,結果先被段譽笑著一把拉住。
小王子成了小皇帝,見到親熟之人也還是沒個正形,給張坤三人賜座之後就一通大倒苦水,嘮叨訴說著做皇帝不得自由、每日忙碌。
大理雖小,但各地要錢、要糧、請求決斷的諸般事務也不少,許多事情他從來沒有經歷過,不得不從頭熟悉。
張坤見他房中案牘上確實堆積了不少文書,一副忙亂模樣,但看來他也是走出了喪父國哀的悲痛,笑笑拍他的肩膀勉勵:“習慣就好,熟能生巧嘛。”
畢竟眼前這新任皇帝,乃是“曾經”大理國待機時間最長,賢名最盛的國主。將近四十年的在位時間,放眼整個中華文明歷史,能超過他的皇帝只怕兩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兩人又聊了片刻,話題就落到了“凌波微步”上。
段譽剛剛還在倒苦水,這時就神采飛揚、頗有自得:“我每日早起練一個時辰、睡前練一個時辰,這套躲閃保命的法門果然神妙,現在等閒護衛已經打不到我!”
他素來不喜歡習武練功,肯每天花兩個時辰用在這套步法上,已經是相當難得。
而張坤聽說他已經找侍衛私下試過功夫,也是來了興趣,給鍾靈使了個眼色:“靈兒妹妹,要不陪著你哥哥練練?”
張坤自身力量太強,木婉清下手也沒輕沒重,只有鍾靈這個小丫頭比較適合對練。
鍾靈自覺近來功夫進步不少,雀躍欲試。段譽同樣想看看這套步法在真正武人跟前能否保命,也就放下政務答允下來。
大理段氏以武林人士起家,便是皇宮裡也專門有一片練武場,他們就在那裡過招。說是過招,其實段譽只會一套步法,其餘內功招式都沒學過,因而只是一個打一個躲。
鍾靈一開始十成力道留了九成,生怕把自家皇帝哥哥打憨了。結果連出三拳,段譽都是腳下一錯、身子一扭,莫名其妙就躲了過去。
於是鍾靈“咦”了一聲,不知不覺間用出五成力道,拳勢虎虎生風、拳速也更加迅疾。
她料想自己這套拳法招式雖仍是普普通通,但勁道速度都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即便是媽媽這個“俏夜叉”,也未必能輕易接住。
然而段譽身形歪歪扭扭,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匪夷所思,不管鍾靈怎麼直拳彎拳勾拳,挨著他的身體總有一點距離。
這下子就連木婉清也是驚詫莫名,她低聲對張坤道:“這套步法好奇怪,偏偏又能奏效……你教的?”
“也是那個山洞裡得來的。”張坤簡略答道,一雙目光望向場中,同樣驚訝又疑惑。
穿越前他就知道,許多人把“凌波微步”幾乎誇到了天上,內心也早就想見識這套步法,但此時還真是第一次現場觀看。只見得段譽每一步踏著相似的方位,身形速度不見絲毫加快,看到拳頭來才下意識閃避,偏偏東倒西歪著就躲過了一次又一次攻擊。
似乎這凌波微步就純粹是躲閃之法。按遊戲的說法,只加閃避率,不加速度與敏捷……
但若是以無形氣勁攻擊,連發招都看不到,還躲得過去嗎?
眼見鍾靈越打越焦躁,漸漸的牙幫子都咬緊了,張坤出聲指點:“靈兒妹子,你嘗試不要看著他打——收點力道!”
這時已經是打到第二十招,鍾靈對著個一看就沒練過武的哥哥久攻不下,正是心煩意亂,聽了此言索性閉上眼睛、聽著風聲瞎打,又打了三拳,忽聽得“砰”一聲,接著才是“啊喲啊喲”的呻喚。
鍾靈趕緊睜眼,段譽已經躺在兩丈外的石板地上,捂著鼻子,鮮血直流。
國君躺地,旁邊侍立的宮女太監頓時慌了手腳,圍湧上來大呼小叫,一個勁兒喊著“宣太醫”。張坤也嘆息:“唉,不是讓你收點兒力道麼?”嘴上這麼說著,但他卻毫不擔心,畢竟段譽乃是跌落百丈懸崖都不死的奇才,以鍾靈這五成功力,還打不翻他的。
鍾靈自知闖禍,暗暗吐了下舌頭,上前運起內勁,在段譽鼻翼迎香穴、頭頂上星穴等處分別按揉。
這些跌打損傷的治療方法,也是每個武人的標配常識。
張坤走入場中,輕輕拍了拍段譽的肩頭以示鼓勵:“步法練得不錯,但你沒有內力在身、也沒學個一招半式,遇到江湖中人終究是危險……我這兒有一門吸取他人內力、快速壯大己身的法子,你想不想學?”
段譽一聽說這門功法要掠奪他人功力,捂著鼻子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這麼一擺頭,鼻子裡鮮血又湧動而出,將整隻手都染的通紅,惹得鍾靈輕聲呵斥:“別動,正在給你止血呢!”
“那麼你就好生把家傳武學繼承下去吧,大理段家的祖傳招式心法都屬於一流,比世上任何一門功夫都不弱的。”張坤也是一聲輕嘆,知道段譽性子裡的善良慈悲一時半會兒是改不了的。
像他這樣擔任一國之主,是否真的能執行下“開疆拓土”的惡人計策呢?……罷了,這已經不是他關心的了。
他現在唯一關心的是:“來,說說你是怎麼練習這門步法的……?”
於是,等到太醫院兩個資深老頭兒“吭哧吭哧”跑到皇宮演武場的時候,段譽鼻子早已止血,兩隻鼻孔裡各自塞了一團棉布,正拿著一支齊人高的超大毫筆在地面勾勾畫畫。
兩名太醫湊近了觀看,地上已經用白漆畫滿了密密麻麻的腳印,遠遠看去像是某種奇怪的符文陣法一般。而此刻小皇帝正用紅筆,在腳印間勾勒出複雜的踏步線路,他精神飽滿、身姿矯健,顯然是沒有再行醫治的必要。
一邊畫段譽還一邊進行講解:“履霜,堅冰至,乃是坤位。那麼下一步該走巽位,化冰為風,是為踏雪無痕巽風生……”
他這些理論講得頭頭是道,但從張坤三人再到周圍的太監宮女太醫,卻是越聽腦袋越是昏沉。
到最後張坤直接阻止他再繼續講吓去,對兩位姑娘建議:“你們不如直接踏著這些腳印,按照那些路線跑。”
於是鍾靈先來,在那些複雜密麻的腳印上一通亂竄,而段譽則是在旁邊指點“這裡應該先踏左腳”“錯了、錯了,按照帛卷記載是乾位”……
跑了十幾圈過後鍾靈跳出畫面外,問她學到了甚麼沒有?答案是並沒有……只是感覺身上暖烘烘的,似乎隨著跑動真氣有所流動。
接下來木婉清上場,她看上去冷冰冰呆愣愣的,其實背記十分認真,只跑到第三遍的時候就已經踏對了所有方位,段譽也不住點頭稱讚。
到第十圈的時候,木婉清突然對旁邊段譽說:“你打我一拳試試。”
二愣子段譽也沒多想,直勾勾一拳打了過去,結果瞬間被木婉清反扣雙拳,扭腰、屈膝、蹲腿……
“砰咚”響動裡段譽只剩一聲“蕪湖~”……再站起來時額頭已經青了一片。
旁邊侍立的宮女太監又凌亂了,張嘴幾乎又要大叫“宣太醫”,轉臉一看……哦,太醫也在旁邊看戲呢,那沒事了。
木婉清連聲道歉:“不好意思,剛才大意了,沒有躲……要不你再來一次?”段譽連連擺手後退。
木婉清又看向鍾靈。鍾家丫頭直接躲到了張坤的身後。張坤與木婉清對視一眼,說:“我也來試試這步法。”
於是人員更替,張坤上場。
步子踏在畫出的腳印上,張坤揹負雙手、走得很慢。本來張坤就還想端著高人架子,他讓兩位姑娘先上場試驗,也是為了多觀察一下步法走向,免得到自己練習時出醜。
畢竟是曾經通背《出師表》不在話下的高材生。幾十遍看下來,踏步的角度、方位、路線,基本已經嫻熟。
段譽一手捂著青腫的額頭,一手塞緊堵鼻孔的布團,依舊瞪大了眼睛仔細觀察,偶爾看到一兩步踏得不對,也不敢出聲提醒,反而在心裡自我反思:對呀,為何必須得從乾位往坤位方向?反轉過來,逆行乾坤,如何不可?……唉,我還是太迂腐。
在他的心目當中,這門步法既然是張坤扔給他的,那麼張坤應該早就學會了。
而張坤未得打擾,洋洋自得,逐漸也不再在意腳底那些固定方位,只憑著感覺穿來踏去、越走越快,果然就發現體內真氣隨著步伐逐漸流動起來、充盈全身,讓渾身上下都漸漸有一種暖哄哄的輕鬆感。
他發現那些真氣流轉的軌跡,與北冥神功的運功路線雖然不盡相同,但卻暗暗契合。
對此張坤並不驚訝,本來凌波微步就是北冥神功的配套功法,是以動功修習內功,腳步踏遍一圈,內息自然而然也運轉一個周天。
只是,這種渾身輕盈的感覺,讓他忽然想起了之前萬劫谷密林中對談,段延慶曾對他說“輕功練到高明處,必定真氣充盈腰腿足底、身形愈加輕靈飄忽……”
一個念頭突然升起,他開始刻意控制丹田裡真氣順著運功路線,更多地向雙腿雙腳聚集。
在分別給左、辛兩位掌門以及木婉清、鍾靈兩位姑娘傳功之後,他的體內也只剩下十年不到的真氣。
而等到這些真氣大半都已經聚集到雙腳的時候,他感覺整個人的身子頓時一輕。
他忍不住用力一蹬。
這一次沒有踏出轟然聲響,也沒有將地面磚石踏得粉碎,沒有煙塵四起的壯觀景象。
張坤感覺自己的腳好像踩在了一團棉花上,隨著這一踩,他的身子一躍三丈,已經高過了宮殿屋脊。
也就到此為止了。三丈過後升空之勢已經漸漸停滯,比起直接腳踏地面、手拍巖壁、攀登山崖一下十數丈的效果,竟然還要弱上一些。
他忍不住又是用力蹬腳,左腳踩在空氣上打了個滑,整個身體一歪向地面墜落。
但接著右腳踏在左腳上,身體卻當真又是向上攀升兩三丈。
原來這世間當真存在左腳踩右腳、接連踩上天的輕功妙法?……
張坤很震驚,張坤也很興奮,左腳和右腳不停踩著,玩了個不亦樂乎。
地面上的段譽等人仰頭張望,只看到他像個熱氣球似的,越飄越高、越飛越遠。
一句古文在小皇帝的腦海裡閃過,他忍不住呢喃出聲:“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反……”
這話還沒有說完,只見空中已經變成個圓球大小的張坤突然手腳亂舞,從天空筆直墜落下來。
“轟隆”一聲砸到了練武場外數十丈的御花園裡,終究還是塵煙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