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坤和鍾靈兩人又迴轉到剛才王府內院的位置,短短時間內交戰又已經停住了。
原來打鬥中鎮南王也注意到自己兒子被劫走,更發現搶人者功夫甚高,別說皇家護衛們,便是自己也追之不及。急切當中再也不容留手,他忽地擲出長劍,又雙手連出幾指。
長劍刺向鍾萬仇面門,逼迫他不得不閃轉躲避,那幾指盪開了甘寶寶的劍、秦紅棉的刀,又行雲流水地在甘寶寶腰間點了一下。
於是甘寶寶身子一僵,被段正淳擄在懷中。鍾萬仇投鼠忌器,這便不敢出手了,只在那兒大聲叫罵。
段延慶逃走時那些黑衣人大部分也跟著撤退,只留了鍾萬仇這麼幾人孤軍。
這時許多侍衛都圍攏過來,想要趁機捉住鍾萬仇和秦紅棉將功補過,結果正撞上萬劫谷主的脾氣,被大彎刀頃刻間砍死一人。
餘下的護衛們心驚膽戰,又不敢冒著誤傷王爺的風險去放亂箭捅長槍,就只是圍而不攻。
鍾萬仇於是氣焰更加囂張,叫罵聲變得更大。他嗓子暗啞難聽,罵出的話更是漸漸不堪入耳,就連張坤這個在祖安區進修過的現代人都覺得受不了,鍾靈更聽得面紅耳赤。
鍾靈偷偷瞥了張坤一眼,貝齒一咬,從屋頂一躍落地,大叫道:“王爺,你快放了我媽媽!”接著又對鍾萬仇道:“爹,你別罵了。”
鍾萬仇沒料到會在這裡見著女兒,一怔之下不由住了口。甘寶寶也大出意外,問道:“靈兒,你來信不是說在無量山上嗎?怎麼……”
鍾靈一笑不答。
“啊,那是你的女兒?”段正淳挾持著甘寶寶,看到鍾靈也是一怔,目光在小丫頭和舊情人之間來回打量,眼裡又忍不住全是柔情蜜意,“是了,我在昨夜第一次見到這姑娘就該覺察出來的,她同你一樣靈動可愛,那酒窩、那鼻子,都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幸好不像你丈夫……唉,寶寶,你是越長越秀氣了,倒好像比咱們當年在一起的時候更年輕了些……”
鍾萬仇又開始叫罵。
鍾靈在旁邊也是聽得目瞪口呆,暗想一個男人怎麼會肉麻到這種程度?可是轉念再一想,要是……要是她喜歡的人也是用這種眼神、用那般語氣……
甘寶寶別過臉去,垂眼低嘆:“十九年了,你還慣說這些荒唐話來騙人……我、我已是他人婦,請王爺自重!”
另一邊,依舊舉刀與段正淳對峙著的“修羅刀”秦紅棉卻突然不樂意了,臉現怒色道:“好啊!我師妹越長越秀氣,那麼我是越來越老、越來越醜的醜八怪老太婆了!”說著幾乎又想動手。
段正淳臉上柔情不減,嘆息著:“紅棉,你怎會醜呢?……”
接下去的話還沒說完,突然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看來他們所說全都是真的了……你原來是叫秦紅棉、外號‘修羅刀’,你就是我的媽媽……對不對,師父?”
一個人從屋簷下陰影裡緩步走出,正是木婉清。原來她早已不知在這附近躲了多久,卻只是屏息靜氣、觀望局勢、兩不相幫。
“啊……婉兒……”秦紅棉一怔,一時說不出話來。但她本已經不用多說甚麼。
“啪嗒”一聲,張坤也落到地上。
之前鍾靈躍出,張坤想了想暫時沒跟上。一是覺得兩方人馬對小丫頭都不致加害,她沒啥危險。其次就是想居高臨下地查詢木婉清的行蹤,畢竟木婉清一向愛穿黑衣,功夫也說不上多強,要是被哪個不長眼的侍衛當作刺客給幹掉了,那可就真是天下奇冤。
卻沒想到木婉清是真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看來感知能力與輕身功夫一樣,必須成為接下來鍛鍊的重點了……
搖搖頭,張坤開口:“段王爺,你兒子可是被天下第一惡人給捉走啦,還有功夫談情說愛呢?”
段正淳聞言面色變得鐵青,但再看向甘寶寶與秦紅棉,語氣終究還是柔和溫暖,嘆道:“唉,你們竟然與‘四大惡人’聯合,你們不知道他們都很毒辣無情……唉,你們捉我孩兒去幹嘛?”
鍾萬仇本來還在汙言穢語地罵著,這時忽地又笑起來,臉上嘚瑟著:“哼!我們不僅捉了你孩兒,還捉了你老婆!你敢在我夫人身上點一指,我便要在你老婆身上點個兩指——還不快放了我夫人?!”
段正淳聽到不僅段譽,連刀白鳳也被捉住,不由得面色更沉。他心知以適才所見那大惡人的武功,他若出手,王妃確實無力抗衡,而鍾萬仇既然這麼說,恐怕妻子是真的落在了對方手裡。
一念至此,他更隱隱攔在甘寶寶身前,冷聲道:“鍾先生,你現在回去領了我妻兒來,便可換你夫人回去。”
鍾萬仇環顧周遭黑壓壓的一群衛士,見所有退路都被堵得密不透風,仰天哈哈大笑:“咱們打不過你這許多護衛,索性你連老子一併留在這兒吧!”
那是不惜兩敗俱傷、拼上性命的意思了。
鍾靈皺眉問道:“爹,咱們跟段家……”
話沒說完鍾萬仇怒喝道:“你閉嘴!你這野丫頭到處亂跑,我還沒收拾你呢!”鍾靈脖子便是一縮,但片刻後還是囁嚅著委屈抱怨:
“爹、娘,不管怎生仇怨,咱們為甚麼要去邀請那‘四大惡人’來?他們不僅殺死了進喜兒,我也險些兒喪生在他們手裡,木姐姐更是受了七八處重傷……要不是張大哥……”
說到此處,越來越委屈,眼淚從臉頰滑落。
“甚麼?婉兒……”秦紅棉輕輕驚呼一聲,看向木婉清,實是不知女兒已在生死關口走過了一遭。而木婉清只是冰冷著沉默。
但鍾萬仇仍是怒氣勃勃:“我請他們又怎麼了?我本來也就是個惡人!——若你有個甚麼三長兩短,我也只恨這個天殺的姓段的小白臉!只恨他當年……”
“好了!”甘寶寶見丈夫怨氣沖天,還不知道要說出些甚麼,連忙出聲制止,“別在孩子面前說這些,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
“哼,做得還說不得了?”鍾萬仇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但他素來很聽夫人的話,怒吼也變成幾聲含糊的抱怨。
正是這般僵持不下的時刻,圍成一圈的上百衛士忽然分開出一條通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