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爸爸媽媽……”鍾靈指著正打得激烈的幾個人,俏臉發白,“他們怎麼到這兒了?啊,是了,我爹生平最恨姓段的人……難道是這樣?……”
張坤眉頭一皺,頗為納悶:“你們萬劫谷高手很多嗎?都敢圍攻王府了?”
這話問出口旋即知道不對,一路行來那些黑衣人的武功個個不弱,而萬劫谷主的功夫怎麼想也最多是和朱丹臣伯仲之間。
就憑鍾萬仇,又何德何能去統率這樣一幫子高手?
既知不對勁,他便對鍾靈說聲:“咱們走近了看看。”隨即腿上蹬落一片瓦石,筆直朝著交戰處竄去。
離得近了,就看得更加分明。這裡應該是王府主人歇息的內院,喧鬧聲甚大,可其實只有四個人交戰。
其中一方正是濃眉大眼、紫袍錦衣的鎮南王爺段正淳。另一方則是一男二女三人:男的容貌極醜惡,一張臉拉得像馬兒般長。兩個女的卻都是靚麗俊美、風韻猶存。
雙方鬥得激烈,周圍全是王府護衛,有的舉著刀槍呵斥,有的已經張弓搭箭。但一來他們功夫稍遜、不易插手,二來更怕誤傷了王爺,因此只是圍住叫囂。
張坤重點看了看圍攻鎮南王的三人,只見他們都穿著黑衣,顯然真是刺客一夥的。男的拿一柄大彎刀,兩個女的一使短劍、另一個舞著一對黑亮短刀,雖說是以三敵一圍攻敵人,但配合明顯不算默契……
而他們這副模樣打扮實在很有特色,因此張坤是一眼就猜出來了,正是鍾萬仇、甘寶寶和秦紅棉。
他倒不慌著下場幫忙,身後鍾靈丫頭想要動作,也被他給按住了。
只因場內這番打鬥實在頗為奇怪——
鍾萬仇一柄彎刀舞得虎虎生風、招招狠辣。
段正淳左手並指、右手持劍,以一敵三卻也顯得瀟灑從容。只是……他的長劍每每要刺中兩位女子時,便會驟然停住,似乎連一根毫毛都不願傷到對方。
這樣一套劍法隨心收發,固然妙到巔毫,卻也將他自己置於危險境地。數十招下來,鎮南王身上已經被刀劍割出了許多道口子,血漬在紫色衣袍上染出了深淺不一的斑點。
然而每當鍾萬仇的彎刀要割到致命處時,要麼是甘寶寶的短劍,要麼是秦紅棉的雙刃,總會不經意間衝撞磕碰,於是致命傷也就變成了皮外傷。
而這些皮外傷對於鎮南王來說又算得了甚麼?
段正淳滿身血痕,一雙眼卻愈加柔情蜜意,邊打架還要邊說情話。
一會兒,他擋開一對黑刃,說:“紅棉,這些年……真的苦了你了。我們的女兒我已見過,很好哇!十多年來我確實對她不住,你也瞞得她好苦……你知道嗎?她也有了心上人,我已經答允她,要為她說這一樁良媒——你何不就在王府住下?這些年……我可真是想念你。”
秦紅棉只是咬牙不語,可是賴以成就“修羅刀”威名的雙刃逐漸使得越發凌亂,顯然心裡大受觸動。
一會兒,他又喉結滾動出沙啞磁性的聲音:“寶寶……你當真那麼絕情嗎?十多年不見,我也甚是想你念你……”
甘寶寶丈夫在側,聞言把一柄短劍舞得更快,怒喝道:“我是鍾夫人,不是你的甚麼寶寶!”然而聲音裡裹著冰碴,眼角邊卻泛著淚水。
鍾萬仇更是發了瘋了,憋紅臉大喝一聲,彎刀舞動得愈漸快速,但在鎮南王面前終究只是無能狂怒。
張坤就趴在旁邊屋頂上樂滋滋吃瓜看戲,鍾靈也伏在他身邊,卻已經擺出一副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咦~~~這個王爺好惡心——他為甚麼對我媽說這些?他對每個女人都要說情話嗎?”
“呃……這個……”張坤還沒想好該不該回話,該怎麼回答她,突然旁邊一間院落“砰”的一聲,院中屋頂崩開一個大洞,一道灰影如大鵬般,從那洞口飛出來。
房屋周圍一連串護衛的驚呼:“世子!——保護世子!——”
“快放箭攔截!”
“不可!萬一傷到世子……”
張坤和鍾靈都不禁轉眼看去,只見那灰衣身影很怪,雙手各持一根柺杖,從屋頂飛出後都不需落地,杖尖在瓦片上一點便又飄飛老遠。
整個天龍世界,除了那個人之外,還有誰會是這副打扮?——張坤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四大惡人”之首的段延慶。
皎皎月光下,段延慶兩手各執柺杖,背上還綁縛著一個人,正是護衛口中的世子——段譽。段小王子雙眼緊閉、一動不動,也不知是宿醉未醒,還是被點暈擊昏。
張坤不假思索,一腳又踏碎幾匹磚瓦,向著段延慶追擊去。
奈何他終究沒來得及學習正統輕功,只是自己琢磨了些提縱加速的法門,這一蹬一踏剎那爆發的加速度極快,在平地開闊處甚至追得上雲中鶴這等輕功好手,但現在是在屋頂上……
落腳凹凸不平,腳下都是易碎的磚瓦木樑,周圍房屋高矮不一又多有阻礙。張坤連追了幾步,踏碎了不知多少屋頂,距離反而漸漸拉遠。
情急之下他隨手撿起一塊瓦片,向著段延慶丟過去。但剛一出手立即就後悔,心想:糟糕,衝動了!要是段延慶拿段譽當作擋箭牌,這一下子還不得把小王子打得屁股開花呀?
好在段延慶號稱“凶神惡煞”,其實行事頗有宗師氣度,聞聽背後風聲巨響,知道有厲害暗器襲來,單手杵杖立於屋頂,另一隻手舉起鋼杖向後一指。
“砰”的一聲當中,瓦片隔著鋼杖還有數尺距離就四分五裂、散落開去。那自然是凌空發勁的高深一陽指力。
段延慶深深地看了張坤一眼,也不說話,扭頭鋼杖點地,身子重又飛起,帶著段譽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知道追不上,張坤也不再追了,心裡忍不住腹誹:段小王子怎麼又被搶了?……啊,我為甚麼要用“又”?……唉,這是命中註定嗎。
他轉回身,鍾靈這才趕到,滿頭滿面都是灰撲撲的。
張坤驚訝:“你怎麼搞得個灰頭土臉的?”
鍾家丫頭也不說話,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身後腳下。
張坤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見身後那一間間屋頂上,每隔兩三丈就碎裂開了一片瓦礫,至此刻依舊塵埃如雪飛揚,不禁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