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大瀑布如銀河倒懸,奔流直瀉,砸起轟轟隆隆的大響,真是一幅壯觀景象。
胡漢三雙手抱著一團粗長結實的繩索,伸長脖子遙望著這片美景,不禁感慨:“這景緻倒是美得緊,無量劍的人把這裡作為禁地,遮著掩著不讓更多人觀覽,也太暴殄天物了。”
張坤同樣望著山對面的瀑布瞅了一會兒,從上望到下,腳下一片幽深山谷,只是雲霧瀰漫朦朧,也不知是瀑布落到底激起的水汽,還是自己立足的這片山崖實在太高,已經高出了雲端。
而大瀑布的右側,有一片平整光滑的石壁,宛如一塊巨大玉石,如若一面明鏡。
這正是無量劍派數代人守護著的門派秘奧——“無量玉璧”了。
此刻已經是傍晚時分。
段譽既然回家去了,張坤就決心自己去找那無量玉洞,將傳說中的《北冥神功》《凌波微步》這些寶典刨出來。而他向來是想到就做、雷厲風行的一個人。
於是領著胡漢三回到劍湖宮後,張坤三兩言就向左子穆和辛雙清兩人含糊道明情形,神農幫雖未撤走,但暫時不會進攻,而要待到他們的上家縹緲峰靈鷲宮來人,屆時再辦進一步交涉,總之擔保無量劍一脈性命無虞。
無量劍眾人自然千恩萬謝,受邀前來劍湖宮的一眾雲南武人也是鬆了一口大氣,趁著眼下安全、紛紛啟程告辭。
待到眾人散去,左、辛兩位掌門人方才賠著小心,向張坤進一步請教那靈鷲宮的來歷,而張坤半真半假含糊兩句,就反而向無量劍派眾人提出了要求——
他說,這靈鷲宮其實遠在西域天山,但卻和無量山有些淵源,此次也是奔著佔據無量山而來。若想要完美解決此事,需得找許多粗長的麻繩來,讓他下到無量後山懸崖深谷裡,探尋所謂“無量玉璧”的秘密。
這番對談也沒避著無量劍東西兩宗數十弟子,大夥兒一聽靈鷲宮遠在極西極北,卻能將觸手伸到滇南地界,不可思議間又都是勃然色變。
左子穆猶猶豫豫,尚欲遮掩一二,反倒是辛雙清一咬牙下了令:“玉璧仙影,本就不是我門之物,如今更惹來許多禍端。我門既然無力守護這勞什子東西,讓張大俠去探尋一二也是應當。”
這話裡有幾分真假自不可知,但門下弟子們是趕緊奉命去了。
這時候左子穆就算再想拒絕,看看門人弟子眼神裡的惶惑不安,也只好抿嘴不言。那神秘的靈鷲宮雖然還遠在天邊,但神農幫下毒的手段他已經見過,張坤的本事他更是銘心刻骨吶……
其實對無量劍派最新這一代弟子而言,甚麼無量仙影都是太師父那一代的久遠往事了。
結果東宗太師父因為沉迷仙影而荒廢了本門武藝,比劍敗給西宗之後,臨死都是鬱郁。而西宗太師父更是如痴如狂,臨死都要死在玉璧對面的山峰上——可他們自入門以來,那麼多年了,又有誰在那石壁上見過甚麼影子了?
當代弟子風言風語,早有說這玉璧上未必見得就是仙影,或許是勾人心魄的鬼魅也說不準。總之,當前神農幫還在東山腰候著,無量劍派是存是亡還得多虧張坤大俠從中斡旋,與當前生死大局相比,讓張大俠去這玉璧下探探究竟,弟子們都不覺得違逆了師門先輩的禁令。
片刻後,弟子們果真拿了許多根粗壯的繩索來。而張坤和胡漢三在劍湖宮稍事休整、用過晚膳之後,便在無量劍弟子們的指引下,來到了這片正對著無量玉璧的峰頭,也是門派後山禁地所在。
那弟子將他們帶到之後就匆匆退去,左子穆和辛雙清也絕不表露出跟隨觀看的意願。所謂“一人不進廟、兩人不看井”,張大俠要下探的可是百丈深崖,他們既已承了恩情,就不想受到猜忌懷疑。
而張坤和胡漢三來到這陡峭的山崖邊,也沒急著就下去。他先是低頭望了會兒森森雲霧,又隨地拾起一顆不大不小的石頭,順著崖壁滾落下去,半晌也沒聽到迴音。
張坤不禁撇撇嘴,呼了口氣,心底暗歎這段譽的氣運當真逆天到了令人髮指。
他依稀記得“歷史”上的段譽是被無量劍派弟子追殺當中失足跌下懸崖,恰好撞上崖壁間伸出的一棵迎客松,屁股磕著粗枝擋了一下,這才撿回一條小命。
若非是這般在對的時間、從對的地點、以對的姿勢墜落,那麼即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斷不敢說從這等山崖摔下而留得全身。
即便張坤,雖已見識過自己的身體異於常人,但畢竟還不知道究竟差異有多少。要讓他擔著風險,這麼冒冒失失地跳崖尋寶,那是腦子秀逗了。
感嘆歸感嘆,動作卻不慢。片刻後,張坤與胡漢三合力將整個無量劍派蒐集來的麻繩捆結到一起,一端牢牢綁在崖邊大樹上,另一端順著山崖滑下,並且在張坤腰間和胳肢窩繫上一圈,做成滑索一般。
再三查驗確認各處都綁結實了之後,張坤與胡漢三對好訊號,只要繩索有規律地震動三下,就由胡大當家的拉起繩子,接著張坤便即順著繩索慢慢摸索往下。
山崖雖然陡峭,畢竟不是琉璃鏡面,總有些凹凸不平的立足之地。張坤半貼著山壁,半拉著繩索,盡力保持穩妥的形態,一點點向崖底挪動,不一會兒只覺周圍白茫茫一片,有細微的冰涼撲面,顯然已經深陷雲霧裡。
漸漸地張坤有幾分急躁。那些麻繩雖多,但捆在一起目測也就七八十米,倘若這處山崖之高當真遠超百米,那又該怎麼辦?
但是話又說回來,若此處當真如此之高,“當年”的段譽一介凡俗之軀,只是被松樹擋了一下,又怎麼存活得下來?這也是張坤最終敢於順繩而下的緣由。
也就是這麼患得患失間,張坤忽覺身子一墮,接著風聲在耳畔狂亂呼嘯,眼前甚麼景色都驟然變快了。
再等回過神來,他已經是平躺在一處花草叢生、石土交錯的地面,手中還捏著好長一截兒繩索,他松下腰肢肩臂捆著的麻繩細細檢視,原來是某根繩子突然從中斷裂,讓他摔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