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大蕭與大梁兩國之間的氛圍愈發緊繃,就連天門城,也不可避免地瀰漫著壓抑凝重的氣息,許多從前常來的商隊已經有段時間沒踏足過這裡。
天門城雄踞兩國交界之處,與前線戰場近在咫尺。
一旦兩國正式開戰,戰火順勢蔓延開來,這座城池不可避免地將會被捲入紛爭,淪為廝殺之地。
終於在一日清晨,震天戰鼓轟然響徹四野,大梁浩蕩大軍徑直兵臨大蕭一座邊城之下,蓄勢發起強攻。
只是大梁士兵全然不知,此刻高聳的城牆之上,大蕭新帝蕭若水正靜靜佇立,眸光沉沉俯瞰城下密密麻麻的敵軍兵馬。
蕭若水親自親臨此地,是遵從元照先前的安排。
身旁守城大將面色凝重肅穆,躬身立於蕭若水身側,拱手低聲問道:
“陛下,眼下這般局面,我等該如何處置?”
大梁此番早有謀劃,大軍集結行動極為迅速。
大蕭這邊雖說早早收到軍情急報,連忙著手調兵佈防,可實則各項籌備依舊倉促,遠遠未曾準備周全。
這位大將心中更是心知肚明,大梁鎮國長公主藍思思定然潛藏在大軍行列之中。
她乃是當世有數的高手之一,一旦潛入城內,出手誅殺一眾守城將領,大蕭軍心定然瞬間大亂。
本就守備倉促,準備不足,這般境況之下,大蕭城池定然無力堅守,落敗自成定局。
蕭若水眸光牢牢鎖定下方浩浩蕩蕩的敵軍,神色淡然開口:
“暫且按兵不動,敵軍若是發起攻勢,全軍竭力死守。”
將領聞言鄭重頷首,沉聲應道:“遵命!”
就在這氣氛緊繃之際,大梁軍陣之中,一名身披厚重寒甲、端坐高頭駿馬之上的大將策馬緩步走出。
他抬眼望向巍峨城牆,運轉渾厚內力朗聲喊話,聲音清晰傳遍整座城池。
“城上之人聽好了,速速開城獻降,切莫負隅頑抗!若是執意不從,待我大梁大軍攻破城門,城中所有人皆難逃災禍!
如今我大梁三十萬雄師壓境,憑爾等微薄兵力豈能抵擋?識時務者趁早俯首稱臣,尚且能夠保全自身性命,護得城池安穩。
若是一意孤行死守不退,休怪我麾下鐵騎踏碎城池,刀兵無情,屆時絕不心慈手軟!”
這番話語落下,大梁軍中獵獵旌旗迎風翻卷,萬千將士齊齊收緊手中馬韁,身上甲冑映出凜冽寒光,沖天肅殺之氣瀰漫天地,眾人屏息凝神,只待主將一聲令下,便即刻大舉攻城。
城頭一眾大蕭將士聽聞此番咄咄逼人的勸降之言,盡數面露憤然之色,紛紛死死攥緊手中兵器,目光滿是怒意,死死瞪視城下來勢洶洶的敵軍。
城內大蕭百姓也將城外大梁將領的喊話盡數聽在耳中,人人惶恐不安,紛紛躲在家中,心底充斥著無盡的恐懼、絕望與茫然。
這座城池當真能夠堅守得住嗎?一旦城門被破,他們性命能保得住嗎?大梁軍隊會不會大肆屠城?
眾人越想心中越是驚懼難安。
城外大梁大將仰頭凝視城牆之上,見城中之人始終沉默不語,沒有絲毫投降之意,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好一群冥頑不靈之輩,既然爾等執意不肯歸順,那就休怪我等出手無情了!”
話音落下,一眾士兵緩緩推出一排排體型龐大的投石器械,還有用於攀城作戰的雲梯與巨型撞木盡數就位。
大將抬手輕輕一揮,麾下士兵立刻忙碌起來,紛紛將沉重巨石搬運裝填進投石機內,有條不紊地做好一切攻城準備。
而在大梁大軍後方高臺之上,藍思思靜立瞭望臺頂端,目光銳利,一刻不停地密切注視著前方戰場的一舉一動。
她心中盤算的計劃,與大蕭守城大將此前預料的分毫不差。
只要兩軍正式開戰廝殺,她便即刻悄然潛入城中,出手斬殺所有守城將領。
守城大軍一旦群龍無首,軍心渙散,想要攻破這座城池便易如反掌。
轉瞬之間,投石機盡數裝填完畢,隨著大梁主將一聲凌厲令下,一顆顆沉重巨石被猛然丟擲,凌空飛射而出,如同流星墜地般朝著大蕭城牆狠狠砸去。
千鈞一髮的危急關頭,半空之中疾馳而來的巨石驟然碎裂,化作漫天細碎沙塵,悠悠揚揚飄散灑落。
緊隨其後,一道清雅身影踏劍凌空,悠然懸浮於高空之上。
眼前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讓大梁全軍上下目瞪口呆。
眾人心中滿是疑惑,不知方才究竟發生了何事,更猜不透半空之人究竟是何方來歷。
城頭之上的蕭若水見狀,緊繃的心絃驟然放鬆,悄悄長長舒了一口濁氣。
凌空而來之人,正是元照。
縱然眾人皆對元照的突然現身滿心驚詫,大梁領兵大將卻依舊未曾動搖攻城之心。
軍令如山不可違逆,今日無論來人身份為何,哪怕是天外仙人降臨,也休想阻攔大軍攻城的腳步。
就在他厲聲傳令,命士兵再度裝填巨石之際,一道雪影驟然自高空俯衝而下。
一聲清亮雄渾的嘶吼響徹天地!
白影身軀驟然暴漲舒展,轉瞬化作一條身形滔天的巨蟒,碩大蟒首低垂,冷冷睥睨下方整支大梁大軍,周身凜冽寒氣肆意擴散開來,直凍得城下將士渾身發冷,止不住瑟瑟發抖。
此番驚天異象,不僅震懾住了大梁全軍,就連城頭大蕭將士,連同蕭若水在內,盡也都紛紛僵在原地,滿眼皆是難以置信。
蕭若水萬萬未曾料到,元照身旁竟還藏著這般神通不凡的奇珍異獸。
剎那之間,偌大戰場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沉寂許久,人群之中不知是誰率先失聲驚呼,打破了這片死寂:
“是龍……這是龍啊!”
實則雪萼的身形樣貌與龍沒有半點相似之處,只是民間素來有將成了精的蛇稱為“龍”的說法。
雪萼的模樣,可不就是成了精的大蛇嘛。
此言一出,戰場之上瞬間人心大亂,軍心動盪不已。坐鎮後方的藍思思再也按捺不住心緒,縱身一躍,輕盈躍下瞭望高臺,轉瞬之間便掠至兩軍陣前。
她出言安撫住慌亂躁動的麾下將士,而後抬首仰面,目光凝重望向半空之中的元照。
就連素來見多識廣的藍思思,親眼見到雪萼現身之時,也不由得心頭巨震。
她身為南書院學子,在書院修習之時,曾聽許紅芍提及,因天地間靈氣日漸充沛,世間孕育出一眾天賦異稟的奇特生靈,身懷尋常野獸難以企及的玄妙神通,故而將其稱作靈獸。
此前奔赴邊境的路途之中,她也曾偶遇過靈獸襲擊。
然而她所遇見的靈獸實力孱弱,隨手便可輕鬆將其制服斬殺。
直至今日親眼目睹雪萼展露神威,她才真切知曉,靈獸之中竟還有這般實力恐怖的存在。
藍思思深深平復翻湧的心緒,運轉內力朗聲開口問道:“表妹,你當真執意要插手此事?”
元照並未直接作答,只是語氣平淡從容地開口:“公主,就此退兵吧。”
藍思思神色堅定,語氣沒有半分退讓:“恕難從命!”
元照輕輕一聲嘆息,緩緩出聲:“既然如此……”
話音未落,雪萼龐大的身軀驟然收縮,方才尚且長達百餘丈的身形,轉瞬縮至十餘丈長短。
緊接著它身形一動,裹挾著凌厲勁風,徑直朝著藍思思迅猛撲殺而去。
藍思思心底驟然一驚,可自身反應極為迅捷,當即自腰間抽出兩柄爛銀虎頭鉤,全力出手抵擋襲來攻勢。
她雙臂橫揮,雙鉤交錯橫擋身前,銀光驟然迸發,硬生生抵住雪萼迎面掃來的粗壯蟒尾。
轟然一聲巨響震得地面微微震顫,強勁的力道順著兵器直湧雙臂,藍思思身形不由連連後退數步,足尖在泥土裡犁出兩道淺淺溝壑,虎口陣陣發麻,體內氣血亦隨之翻湧不休。
她心神一凜,不敢有半分怠慢,腳下踏動精妙步法,身形宛若風中驚鴻般左右騰挪遊走,雙鉤舞得密不透風,銀芒層層迭迭交織成片,將周身要害盡數護得嚴嚴實實。
雪萼性情兇戾,攻勢更是迅猛霸道,巨大蟒首頻頻俯衝撕咬,冰冷鋒利的獠牙泛著森寒寒光,尾鞭更是如同長鞭般肆意狂掃,每一擊落下都帶著刺骨寒意與磅礴巨力,勁風呼嘯之間壓得周遭空氣都凝滯幾分。
一時間陣前銀影翻飛,蟒影縱橫交錯,兵器相撞的脆響與猛獸嘶吼此起彼伏,凌厲氣浪四下席捲,吹得周遭軍旗獵獵狂舞,塵土漫天飛揚。
藍思思一身修為盡數施展而出,招式凌厲刁鑽,雙鉤時而直刺突襲,時而旋身橫掃,招招狠辣直逼雪萼周身要害,憑藉精湛武學勉強穩住局勢,不斷尋隙反擊。
可雪萼在完成蛻變之後,不僅對於靈力的控制更加自如,肉身更是強橫無匹,皮鱗堅硬堪比精鐵,尋常兵刃難傷分毫,再加上天生神通傍身,寒力層層迭加不斷壓制對手。
幾番激烈纏鬥下來,藍思思漸漸落入下風,體內內力消耗愈發迅猛,呼吸也漸漸急促紊亂,靈動的身法不復起初那般輕盈利落,應對攻勢越發吃力,額角已然滲出細密冷汗。
她數次奮力強攻,妄圖衝破雪萼攻勢尋得破局之機,可每一次猛攻都被靈蟒輕易化解,對方遊刃有餘,攻防皆是從容自如。
雪萼見久戰無果,眼底寒光驟盛,周身騰起漫天凜冽寒氣,猛地仰頭張口,一團森白寒霧呼嘯噴湧而出,直朝著藍思思籠罩而去。
寒霧所過之處草木瞬間凝霜,刺骨寒意瞬間侵襲周身經脈。
藍思思臉色驟變,急忙旋身急退,同時運轉全身內力凝起護體真氣,雙手舞鉤全力抵擋寒氣侵襲。
可這靈獸寒力太過霸道凌厲,護體真氣轉瞬便被層層侵蝕瓦解,刺骨寒意直透肌理,凍得她四肢漸漸僵硬,動作也隨之遲緩下來。
趁此破綻,雪萼粗壯蟒尾驟然破空橫掃而來,勢如雷霆,避無可避。
“噗!”
藍思思倉促之間只能抬手橫鉤硬接,龐大巨力狠狠撞在她胸膛之上,她當即悶哼一聲,身形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手中兩柄爛銀虎頭鉤險些脫手而出,一口腥甜血氣直衝喉頭,忍不住當場嘔出一口鮮血。
她撐著地面勉強想要起身,渾身經脈痠痛難忍,內力紊亂滯澀,四肢痠軟無力,幾番掙扎都難以站穩,渾身氣力彷彿被抽空大半。
這時雪萼突然閃身來到她的身前,體型陡然變大,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只要她再有任何動作,立刻就會被咬成兩截。
至此藍思思明白,勝負已然分明。
元照自然沒有殺死藍思思的打算,她駕馭千機從天而降,落在藍思思身邊再次問道:
“公主,退兵如何?”
藍思思盯著元照看了半晌,良久之後才長嘆一口氣道:“好。”
事已至此,她知道,只要有元照在,攻打大蕭之事便不可能成功。
在元照示意下,雪萼眨眼間變得只有一米來長,乖巧地蜷縮在元照腳邊。
很難想象,這隻兇獸剛剛擊敗了一位絕頂高手。
等藍思思從地上起身之後,元照又說道:“公主,不如請女皇陛下來一趟邊境,如何?”
藍思思一聽就知道了元照的打算,猶豫片刻後說道:“我會把表妹的話傳給陛下的。”
元照聞言不再多說,帶著雪萼御劍而去,眨眼間消失在天際,一場原本驚天動地的大戰就這麼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時間飛逝,轉眼數月時間過去。
這日,紅楊城外,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馬車並不豪華,看上去普普通通,兩側各有幾名騎著高頭大馬的護衛,一副尋常鏢師的打扮。
乍一看,這僅僅只是個由鏢師護衛來到邊境的普通馬車。
但只要有心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幾名護衛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絕不是普通護衛那麼簡單。
馬車行至城門口,一名護衛上前亮出令牌,輕而易舉便進入了這座軍事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