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元照這般從容寫意,輕鬆便擊潰了身為絕頂高手的大蕭國師,不遠處駐足觀戰的宋玉嬌、霍邱和郭藹幾人,面上當即漾開濃郁的崇拜神色。
這便是天下第一高手的真正實力嗎?
與此同時,幾人心底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由衷的自豪。
他們身為北書院的學子,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元照的傳人了。
而戰場另一側,正與朗明月激烈交手的蕭若冰,瞥見國師殞命的瞬間,心神驟然巨震。招式一時失了章法,稍一疏忽,便被朗明月一劍凌厲削去一條臂膀。
她痛得一聲淒厲慘叫,身形慌忙急退,心神早已徹底紛亂,此刻哪裡還有半點繼續纏鬥的心思。
元照坐鎮在此,國師已然身死,就算自己僥倖贏了朗明月,也早已於事無補。
她心底當即暗自打定主意,要藉機脫身逃離此地。
她抬眼深深望了兒子與丈夫一眼,眸底掠過一抹決絕之色。
縱使心中萬般不忍,眼下也已然顧不上二人。
可就在她旋身欲遁走的剎那,朗明月手腕翻挽,一劍驟然揮出。
凝練的靈力劍氣化作一道凜冽弧光激射而出,狠狠轟在蕭若冰後背之上。
伴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呼,一道猙獰可怖的大口子赫然出現在蕭若冰脊背,她身軀一軟重重栽倒在地,再難動彈分毫,徹底失去了行動之力。
她雙目死死盯住元照所在的方位,眼底盛滿了滔天的不甘與刻骨的怨仇。
都是這個女人!
多年前害死自己的恩師,如今又橫加阻攔、壞她大業,實在罪不可恕!
只可惜,任憑她心中恨意翻湧滔天,也終究奈何元照不得半分。
這時,尚且在負隅頑抗的銀騎衛,眼見蕭若冰已然落敗被俘,眾人頓時鬥志盡失,紛紛放下兵刃放棄了抵抗。
銀騎衛原本人數極多,昭回四人縱然已然斬殺不少,卻依舊還有大批人手倖存。
而另一頭,皇后親眼見國師身死、蕭若冰慘敗,頓時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面上,口中不住喃喃自語: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的女皇大夢終究是破碎了。
這世上不是誰都有資格當女皇的。
如今皇帝、大皇子、二皇子盡數殞命,朝中能穩住局面、主持大局的,便只剩下三皇子一人。
一眾王公貴族見狀,紛紛開口懇請蕭若水出面主事。
蕭若水自當仁不讓,親自出面主持排程,皇后與蕭若冰一眾逆黨很快便被全數抓捕收押。
永寧侯本是此番謀逆之亂的主謀之一,被捕之後,猛地掙開身旁衛兵的桎梏,踉蹌奔到宋玉嬌身前,滿臉惶急慌亂地開口:
“夫人,夫人,你快向三殿下求求情,求他饒我一命。我也是迫於無奈啊,都是他們逼我的,真的,我是被逼的!”
宋玉嬌面露濃濃的嫌惡,抬腳便將永寧侯狠狠踹翻在地,語氣冷淡疏離:
“住口!誰是你夫人?”
永寧侯聞言,當即撲上前死死抱住宋玉嬌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聲乞求:
“夫人,只要你能保住為夫的性命,為夫便讓你重回侯府,你依舊是侯府的當家主母!”
宋玉嬌簡直被永寧侯的厚顏無恥氣到失笑,眉宇間滿是鄙夷不屑:
“誰稀罕做你的侯夫人。事到如今還當你侯府的夫人之位是香餑餑呢,可笑,死到臨頭了還敢大言不慚,哪來的臉?”
如今她連多看永寧侯一眼,都只覺得滿心噁心。
在外見識了天地遼闊,她如今又怎會甘願再困於深宅大院那一方狹小天地。
別說永寧侯是個品性不堪的卑劣之人,就算他當真是甚麼英雄豪傑,自己也絕不願回頭。
與其依附旁人做賢妻,倒不如自己活成頂天立地的豪傑。
一念及方才元照莊主強勢碾壓、一劍敗國師的絕世風姿,宋玉嬌只覺胸中熱血翻湧,心潮激盪難平。
她心底暗自期許,終有一日,自己也能成為這般舉手投足便能撼動局勢、定奪乾坤的人物。
那才是她今後的追求!
面對宋玉嬌滿眼鄙夷厭棄的目光,永寧侯只覺內心羞憤,心中受到極大刺激。
曾幾何時,這個女人對自己溫柔柔順、言聽計從,恪守婦道、以夫為天。可如今,竟連正眼都懶得瞧自己一下。
他面色漲得通紅,滿含憤懣地質問道:“宋玉嬌,你我做了幾十年夫妻,你難道半分夫妻情分都不顧及?”
“夫妻情分?”宋玉嬌一聲冷嗤,“你竟還有臉面同我提夫妻情分?若你我當真有情分,我當年又怎會被趕出侯府?”
永寧侯聞言神色一滯,眼神躲閃,支支吾吾辯解道:
“我……我那也是被時局情勢所迫!”
“情勢所迫?”宋玉嬌又是一聲嘲諷輕笑,“這話,你自己信嗎?”
永寧侯頓時被噎得啞口無言,片刻後又急忙開口:
“就算你我情分已盡,那靖兒呢?你難道連親生兒子的性命都全然不顧?還有遠兒和玉兒,他們可都是你的血脈親人啊,血濃於水,你連他們都不顧了嗎?”
他口中的靖兒,便是永寧侯世子,亦是宋玉嬌唯一的親生兒子。
而遠兒與玉兒,則是永寧侯世子的一雙兒女,也是宋玉嬌的孫兒與孫女。
不遠處正被侍衛押著的永寧侯世子,聽得這話當即面露悲慼,高聲哭喊哀求:
“母親,母親,快救救孩兒,孩兒不想死啊!”
他們身犯謀逆重罪,絕無活命的可能。
望著兒子滿眼希冀的模樣,宋玉嬌神色微動,眼底掠過一絲遲疑。
這畢竟是自己十月懷胎、辛苦誕下,又親手撫育長大、悉心教導的骨肉啊!
可是……
轉瞬之間,她又想起當年自己被趕出侯府時,兒子冷眼旁觀的漠然;又想起自己走投無路前往侯府求助時,他那份視而不見的態度。
心頭瞬間冷徹,殘存的母子情分盡數消散。
她看向永寧侯世子,語氣寒涼如冰:
“你我之間的母子情分,早在我被趕出侯府那日,便已然斷絕。從那天起,我便沒有你這個兒子,你也再無我這個母親。”
聽聞此言,永寧侯世子臉上的希冀瞬間化作徹骨絕望。
“不,母親,你不能這般待我,我會死的!真的會死的!我還不想死,您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吧!”
侍衛早已失去耐心,不再聽他哭喊哀求,上前強行押起永寧侯世子,徑直將人帶離。
這時,宋玉嬌微微示意,兩名侍衛再度上前,重新將永寧侯世子牢牢制住。
永寧侯滿臉不甘怨憤,厲聲斥責:“宋玉嬌,你心腸何其狠絕,連親生骨肉的性命都置之不顧,你枉為人母!”
怒罵叫嚷聲中,永寧侯也被侍衛拖拽著押了下去。待宮中局勢徹底平定後,元照便帶著朗明月、昭回、關關、長歌、長謠,以及宋玉嬌、郭藹、霍邱一行人離開了皇宮,交由蕭若水留在宮中繼續打理善後、主持大局。
時日流轉,轉瞬數日過去。
蕭若水對外昭告了老皇帝駕崩的訊息,同時揭露皇后、蕭若冰與國師互相勾結,暗中謀逆篡位的罪狀。
此事有當日在場一眾王公大臣見證作證,真相確鑿,無可辯駁。
與此同時,大蕭宗室皇親齊聚商議過後,共同敲定由蕭若水繼任新帝,擇定吉日舉行登基大典。
雖說老皇帝原本留下的遺詔早已被皇后焚燬,可眼下大皇子、二皇子皆已殞命,其餘皇子年紀尚幼、難堪大任,蕭若水自然成了繼位的唯一人選。
光陰再逝,一晃又是半月過去。
宮變風波平息後,蕭若水時隔多日,首度重返北書院。
只是此番歸來,他再無往日的低調內斂,行事舉止盡顯張揚排場。
不僅乘坐華貴馬車出行,更有大批護衛隨行護駕。
畢竟如今身份已然截然不同。
抵達書院後,他首先前去拜謁元照,卻被元照婉拒不見,心底不免生出幾分失落悵然。
隨後他又前去拜訪宋玉嬌。
二人相見落座,蕭若水從袖中取出一迭物件,遞到宋玉嬌面前。
宋玉嬌疑惑地接過翻看,這才看清竟是一迭地契、房契,外加一份明細清單。
這些全都是她當年的陪嫁。
蕭若水溫聲含笑說道:“這些產業本就是夫人所有,如今物歸原主。”
雖說名義上宋玉嬌是蕭若水的師妹,可平日裡蕭若水從不用師妹相稱。
畢竟宋玉嬌是長者,年歲做他祖母都綽綽有餘。
宋玉嬌低頭望著手中熟悉的契書,面上不見失而復得的欣喜,只剩滿心唏噓感慨。
不曾想這些東西竟還有重回自己手中的一日。
她抬眸看向蕭若水,唇瓣微動,沉默半晌,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蕭若水似是看穿了她心底的顧慮,淺笑著主動開口:“夫人可是掛念侯府的小公子與小小姐?”
早前永寧侯府已然被抄家查抄,侯府上下一眾親眷皆被打入大牢,幾日之前,便已隨同永寧侯與永寧侯世子一同押赴刑場問斬。
宋玉嬌輕輕頷首。
雖說她早已下定決心不再過問侯府諸事,可那兩個孩子終究是自己的孫輩。
他們年紀尚幼、懵懂無知,就算有罪,也牽扯不到他們身上。
蕭若水見狀溫聲寬慰:“夫人大可放心。侯府雖遭查抄傾覆,但小公子、小小姐連同其生母三人皆安然無恙。”
只是一朝跌落雲端、遠離富貴,往後脫離侯府庇護,日子怕是難免清苦難熬。”
他們自幼養尊處優、錦衣玉食,驟然從名門貴胄跌落凡塵,想要安穩度日、熬過清苦歲月,恐怕不易。
永寧侯世子夫人出身亦是官宦世家,奈何家族和侯府一起捲入此番謀逆大案,同樣在不久前被抄家滅族。
聽聞這番話,宋玉嬌心底稍稍鬆了口氣:“這樣也好,正好讓他們歷經世事,好好磨鍊一番。”
稍作沉吟猶豫,她從一眾地契房契裡抽出兩張,遞向蕭若水:
“勞煩殿下將這個轉交他們母子三人,便當是我這個做祖母的,一點微薄心意。”
她遞出的是一間小鋪面的地契與房契,鋪面規模不大,價值也算不得何等貴重。
還是當年她父親初入仕途、家境尚淺時,特意置辦下來養家的產業。
彼時宋家家境清貧,只能置辦得起這種小鋪面,勉強貼補家用。
不過鋪面雖小,卻足以安穩謀生。
母子三人無論是自住安身,還是做點小本生意,都足夠餬口度日、安穩過活。
只是這鋪面並不在燕京城內,而是遠在千里之外一座小城之中,那處恰好是宋玉嬌與父親宋硯的故鄉。
蕭若水接過契書,含笑應道:“夫人儘管安心,我定會將東西穩妥送到母子三人手中。”
“那就有勞殿下了。”宋玉嬌由衷開口道謝。
之後蕭若水又陪著宋玉嬌閒談片刻,便起身辭別離開了北書院。
事後他依著承諾,將地契房契交到永寧侯世子夫人手中,還特意派人護送母子三人遠赴宋玉嬌的故鄉安頓。
諸事辦妥,往後母子三人的前路,便只能依靠自己了。
這日清晨,北書院的門口多了一輛馬車,拉車的正是黑風,而昭回等人正在往車上搬執行李。
原來今天正是元照她們啟程返回天門城的日子。
如今北書院已經建成,燕京城的局勢也已安穩,她們已經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必要。
門口,元照正在和朗明月說著話。
“明叔,書院的事,就拜託您了。”
朗明月點點頭道:“莊主放心,我會盡力的。”
元照點點頭不再多說。
這時一旁的蕭若水開口說道:“莊主,您不留下來參加我的登基大典?”
元照搖搖頭道:“不了,你成為新帝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我參不參加都無所謂。”
此時昭回幾人正好已經將行李搬運完畢,於是元照便轉身登上了馬車。
“駕!!”
伴隨著長歌的聲音響起,黑風拉動馬車緩緩向前。
元照不參加登基大典這事,蕭若水感到十分遺憾,直到元照一行地馬車徹底消失不見,他才在長嘆一口氣後,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