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照凌厲霸道的強攻之下,國師此刻五臟六腑俱已震碎,渾身筋脈也盡數崩裂。
縱使元照此刻就此收手放他離去,他往後餘生,也註定淪為修為盡失的廢人,再無翻身可能。
只是元照向來行事果決,信奉斬草除根,自然絕不會留國師性命。
她緩步朝著國師走去,步履輕盈悠然,可落在國師眼中,她每一步落下都重若千鈞,彷彿一下下重重踏在自己的心口之上,壓得人窒息發慌。
他目光死死鎖定緩步逼近的元照,牙關緊咬,聲色陰惻地開口道:
“沒想到堂堂異界山莊莊主,身為天下第一高手,竟是這般藏頭露尾之輩。你既已身在燕京城,為何不敢光明正大顯露真身?”
這話入耳,場中除卻朗明月、昭回、關關、長歌、長謠、蕭若水與宋玉嬌幾人之外,其餘眾人無不大驚失色,就連霍邱、郭藹二人也滿臉震愕。
他們這才恍然驚覺,平日裡朝夕相伴、性情溫和的趙姑娘,竟然便是傳聞中冠絕武林的天下第一高手——元照!
難怪平日裡朗院長會對趙姑娘畢恭畢敬。
心神巨震之下,正與朗明月纏鬥的蕭若冰一時心緒大亂,不慎露出致命破綻,被朗明月一劍劃傷腹部,身法登時滯澀,漸漸落入下風,難以招架。
面對國師刻意的譏諷挑釁,元照神色淡漠,一言不發,已然決意當場了結他的性命。
可就在這瞬息之間,國師忽然寬袖一拂,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精緻木盒,抬手掀開盒蓋,裡頭靜靜躺著一隻拇指大小的玉色肉蠱,模樣詭異莫名。
滿場眾人皆面露訝異,目光齊齊聚焦而去,只見國師毫不猶豫,張口便將那隻玉色肉蠱吞入腹中。
顯而易見,已是身陷絕境、生死一線,他不惜鋌而走險,決意拼死一搏。
玉蠱入體剎那,國師的身軀驟然生出翻天覆地的異變。
他原本乾瘦枯老的身形陡然拔高畫質壯,周身筋骨賁張、肌肉高高隆起,肌膚表面爬滿一縷縷青黑色絲紋,一雙眼眸更是瞳仁盡斂,只剩一片慘白眼白,模樣猙獰詭異,懾人心神。
他緩緩撐地站起身,先前身受的重創竟彷彿憑空消散,不見半分痛楚狼狽。
“元照,你真以為已然穩操勝券?今日就算老夫身死,也要拉你一同墊背!”
望著國師這副邪異可怖的模樣,元照終於緩緩開口,語氣清冷低沉:
“你暗中勾結了長生會?”
國師方才吞入體內的,分明就是長生會秘傳的活屍之蠱,她絕不會看錯。
阿青豢養了各類蠱蟲,其中便不乏從長生會那裡繳獲的活屍之蠱,雖與國師這一隻略有細微差別,但其本源氣息,她一眼便能辨識分明。
元照眉頭微蹙,眸光沉沉注視著眼前的國師,心底暗自思忖:
難道長生會對活屍之蠱的研究,又有了新的突破?
此刻的國師形貌雖可怖至極,卻並未像尋常中蠱之人那般喪失神智,反倒神志清明,狀態竟與還留有神智的寒鐵衣相似。
若是長生會真能掌控這般可保神智不失、又能暴漲戰力的蠱術,無異於手握一樁震懾武林的絕殺大殺器!
不過長生會對活屍之蠱的鑽研,遠沒有元照想象中的那麼深入。
國師眼下能保持神智清醒,不過是暫時的。
在這種特殊的活屍之蠱加持下,他肉身潛能被徹底激發,戰力暴漲,自愈能力增強,更是不懼傷痛。
可一旦蠱效時限耗盡,他便會瞬間迷失神智,在撕心裂肺的劇痛中消融潰散,化作一灘血水,全身精血與修為精華,盡數被蠱蟲吞噬殆盡。
這種蠱蟲是長生會專為死戰拼命而研製出來的。
“是又如何?”事已至此,國師再無半點遮掩避諱,面色籠上一層戾色,帶著滿腔怒意沉聲說道,“世人皆嘲諷老夫是絕頂高手中最弱之人,今日老夫便以這世人眼中最弱之身,好好試一試,你這天下第一,究竟有幾斤幾兩!”
話音落罷,他隔空虛手一引,原本倚靠在長案旁的柺杖凌空掠起,穩穩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此物正是他賴以成名的獨門兵器——位列江湖兵器排行榜第八十八位的纏龍拐。
先前他全然沒料到元照便隱藏在眾人之中,起初交手並未動用兵器,待到察覺不對想要取拐之時,已然錯失時機。
話語尚未落地,國師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殘影,瞬間閃身掠至元照身前,高高舉起纏龍拐,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落。
元照心神凝定,即刻運轉周身靈力,凝起一層瑩白靈力護罩從容御守。
纏龍拐重重轟砸在靈力護罩之上,屏障瞬間劇烈震顫不休,靈光漣漪四下激盪。
感應到國師周身縈繞的陰邪詭異氣息,元照不再心存保留,素手輕抬隔空一召,神兵千機倏然現世,落於她掌中。
耳畔響起陣陣清脆機括咔咔轉動之聲,千機瞬息變形,化作一柄凜冽長刀,被她穩穩握持在手。
長刀靜臥元照掌心,流轉著瑩潤剔透的靈光。
刀身銘刻的靈紋得靈力灌注,逐一點亮生輝,光暈流轉之間,連周遭空氣都被隱隱割裂,漾開細碎的空間漣漪。
元照手握長刀,周身精純靈力如江海奔湧,明明靜立原地未動分毫,卻自有一股俯瞰蒼生、睥睨四海的凜然威壓漫散開去,令不遠處旁觀的王公貴族們個個屏息斂氣,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而此刻的國師,早已褪去先前落敗的狼狽頹態。
活屍之蠱在他體內瘋狂遊走肆虐,極致激發周身每一寸筋骨脈絡、每一縷內斂內力。
先前崩裂的五臟六腑與破損筋脈,竟被蠱蟲催生出的暴戾內力強行粘連彌合,硬生生讓他爆發出遠超巔峰常態的恐怖戰力。
他手持纏龍拐,杖身雕琢的盤龍紋路似是活了一般,伴隨渾厚內力奔湧灌注,隱隱傳出低沉晦澀的龍吟嗡鳴。
柺杖周身縈繞著濃如墨染的陰黑內力,裹挾著蠱蟲獨有的邪戾氣息,與元照澄澈純淨的浩然靈力遙遙對峙,氣場鋒芒相撞,互不相讓。
“元照,受死吧!”
國師陡然一聲暴喝,慘白無瞳的眼白中翻湧著極致的瘋狂戾氣。
他雙腳猛然重重踏落地面,腳下青磚當即裂開蛛網般密密麻麻的裂痕。身形如離弦利箭破空而出,裹挾刺耳破風銳響,直撲元照面門。
纏龍拐裹挾排山倒海的磅礴內力,自高空居高臨下狠狠劈砸而下。柺杖行經之處,空氣被強橫力量強行擠壓,迸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陰邪內力凝作一頭猙獰黑龍虛影,張牙舞爪朝著元照當頭噬咬而下。
元照眸光清冽如霜,足下靈力悄然旋繞,身姿翩然輕盈側掠,從容避開纏龍拐的霸道鋒芒。
與此同時,手中千機長刀順勢橫掠而出,刀勢凌厲無匹。
精純浩瀚的靈力自刀身奔湧傾瀉,化作一道數丈之長的瑩白靈刃,靈刃所過周遭空氣彷彿凝滯冰封,裹挾一往無前之勢,徑直朝著國師腰側橫斬而去。 國師見狀,竟不閃不避硬接攻勢,體內內力毫無保留盡數灌入纏龍拐。柺杖凌空飛速旋舞,轉瞬織成一層密不透風的厚重內力屏障。
“鐺——!”
金鐵交擊的巨響震徹整座大殿,震得人耳膜嗡嗡發麻。
瑩白靈刃狠狠劈斬在纏龍拐之上,狂暴靈力與陰邪內力轟然碰撞炸裂,洶湧氣浪以二人為中心四下狂卷擴散。
周遭桌椅案几、殿內石柱盡數被氣浪掀飛崩碎,碎石木屑漫天紛飛,四下散落。
國師被兩股力量相撞的巨力震得連退三步,每一步踏落都在青磚地上踩出深陷腳印,嘴角溢位一縷發黑的血絲。
可在蠱蟲邪力加持之下,他全然感知不到半點肉身痛楚,兇性反倒被徹底激起,愈發狂暴悍勇。
他仰天一聲怒嘯,內力運轉至巔峰極致,肌膚表面的青黑絲紋愈發鮮亮刺目。
纏龍拐在他手中靈動如活龍游走,時而橫掃劈砸,時而突刺點戳,時而凌空下擊,招式狠辣刁鑽,招招不離周身要害。
濃郁陰邪的內力化作漫天虛實攻勢,鋪天蓋地朝元照籠罩壓制而來,竟是打算以蠻強戰力強行碾壓。
面對國師狂風暴雨、連綿不絕的猛攻,元照自始至終神色沉靜,不見半分慌亂。
周身靈力流轉圓融自如,毫無滯澀,千機長刀在她手中揮灑自如,攻守兼備,已然臻至化境。
她不再一味固守防禦,反倒主動尋機反擊。
靈力順著周身經脈源源不斷湧入刀身,每一刀劈出都攜著裂空破嶽的磅礴靈壓。
刀光颯颯閃爍,化作漫天瑩白刀影,層層疊疊,將國師所有凌厲攻勢盡數從容化解。
靈力與內力的衝撞愈發猛烈,瑩白刀光與漆黑內力虛影在半空不斷交織、碰撞、炸裂,轟鳴巨響不絕於耳。
國師依仗蠱蟲激發的肉身潛能,內力生生不息無有枯竭,攻勢一波強過一波,愈發狂暴凌厲。
纏龍拐每一次揮擊落下,都帶著開山裂石的霸道巨力。
可他這身戰力,終究是靠蠱蟲強行透支催發,看似強橫無匹,實則根基虛浮,後勁難繼。
反觀元照的一身靈力,皆是常年苦修沉澱所得,質地精純渾厚,生生不息、源源不絕。
二人表面交手勢均力敵、旗鼓相當,實則國師早已暗中落入下風,漸顯頹勢。
元照眸光微凝,瞬間捕捉到轉瞬即逝的破綻,手腕陡然翻轉,千機長刀靈光驟然暴漲璀璨,精純靈力在刀尖凝聚成一點刺目白光。
她身形陡然提速,化作一道淡白殘影,瞬息衝破國師密佈的內力防線,長刀直刺,直指國師心口要害。
這一刀速度快到極致,只留一道縹緲白影。
國師心頭驟驚,慌忙催動內力揮舞纏龍拐倉促格擋,終究慢了半分,來不及阻攔。
“噗嗤!”
靈刃鋒銳入骨,徑直刺入國師肩頭。
雄渾霸道的靈力順著傷口迅猛湧入體內,一路瘋狂沖毀他本就殘破的經脈、潰散其內斂內力。
蠱蟲催生的陰邪戾氣,被精純靈力步步壓制,節節敗退。
國師渾身巨震,劇烈顫抖,縱然身受重創依舊悍不畏死。
他左手陡然緊握成拳,凝聚體內僅剩的全部內力,朝著元照面門悍然猛砸而出,竟是打定主意要同歸於盡。
元照眼底掠過一抹寒冽鋒芒,旋即抽刀後撤抽身閃避,同時抬腳運力,重重踹在國師胸口,一股磅礴靈力順勢灌入其體內。
國師如斷線風箏般凌空倒飛,重重撞在不遠處一根粗壯石柱之上。
石柱應聲從中斷裂坍塌,轟然砸落,壓在他的身軀之上。
他強撐著想要掙扎起身,可體內靈力、陰蠱戾氣與殘存內力瘋狂衝撞糾纏,周身筋脈再度寸寸崩裂,傷勢比先前沉重數倍不止。
同時他肌膚表面的青黑絲紋漸漸褪去,變得黯淡,原本賁張隆起的肌肉也飛速乾癟鬆弛下來。
顯而易見,活屍之蠱的加持時效,已然走到盡頭。
體內蠱蟲不再維繫肉身戰力,轉而開始瘋狂吞噬他僅剩的精血與生機。
國師口中不斷嘔出黑紅混雜的血水,全身經脈皮肉都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他蜷縮在地,身軀不住抽搐痙攣,原本慘白一片的眼白之中,緩緩恢復一絲微弱瞳孔,眼底只剩無盡的絕望與刻骨不甘。
“不……老夫不甘心……為甚麼,為甚麼你會這般強大……”
國師耗盡最後一絲殘存氣力,嘶啞嘶吼出聲。
話音剛落,體內生機便被蠱蟲徹底啃噬殆盡。
他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軟化,不過片刻光景,便化作一灘腥臭刺鼻的黑濁血水。
只剩那柄纏龍拐孤零零斜落在血水之間,再無半分屬於神兵的鋒芒。
而那灘惡臭瀰漫的血水之中,一隻肥碩圓潤的蠱蟲正緩緩扭動身軀,伺機潛藏。
若是尋常時候,元照定然會將這隻效用詭異奇特的蠱蟲收起,帶回給阿青研究。
可這蠱蟲形貌太過令人反胃,她心底泛起幾分不適,當即素手一揚,直接揮刀斬出一道凌厲刀光。
凜冽鋒芒瞬息掠過,將那隻惹人嫌惡的蠱蟲斬得連半點殘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