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岑先生的加入,北書院自此正式步入正軌,由朗明月負責教習武學,岑先生執掌文史課業。
光陰緩緩流逝,書院裡的學生陸續有人順利引氣入體;還有一部分始終無法突破引氣關卡的學子,也漸漸安定下來,一邊勤練拳腳武學,一邊繼續潛心參悟靈脩道法。
這日午後,學子們都在田間埋頭勞作,朗明月悠然坐在田埂之上,手捧書卷靜靜翻閱。
而元照,則同昭回、關關、長歌、長謠幾人閒坐大樹之下,悠然品茶納涼。
昭回輕端茶盞,目光望向下方熱鬧忙碌的田間,眉眼含笑,對著元照幾人輕聲說道:
“他們如今,是越來越適應眼下的生活了。”
元照眸光微動,若有所思地開口:“北書院這邊已然諸事安穩,我們也該動身回去了。”
她這番話,當即得到昭回幾人的一致認同。
離家在外耽擱了這般許久,初時的新鮮趣味早已散盡,眾人心中皆是歸意濃濃。
無論步履走到天涯何方,天門城永遠都是她們心底唯一的歸處。
可就在眾人閒談之際,蕭若水忽然策馬疾馳而來,身影陡然映入元照幾人眼簾。
今日蕭若水有事,所以一直沒來來書院,不成想他他這會兒卻突然現身,神色間還帶著幾分難掩的急迫,分明是有要事在身。
駿馬一路奔至眾人跟前,蕭若水利落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元照一行人面前,拱手躬身行禮:
“元莊主,幾位姑娘安好。”
元照眸中帶著幾分疑惑,輕聲問道:“你這般行色匆匆,可是出了甚麼事?”
蕭若水鄭重頷首,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張裝幀精緻的帖子,遞到元照面前。
元照心下帶著幾分狐疑,伸手接過帖子細看,才發現這竟是一封邀請函,宴請的物件赫然是朗明月,而並非是她。
細細想來也實屬正常。
元照自來到燕京城後,始終以面具遮容,行事素來低調內斂,因此自然無人知曉,天下第一高手早就已經抵達了燕京城。
就連書院裡的學子,也全然不知元照的真實身份,只曉得這位姑娘身份尊貴,連院長都對她禮敬三分。
平日裡眾人謹遵朗明月的囑咐,皆稱呼元照為趙姑娘。
任誰都不會將這位低調沉靜的趙姑娘,和那位威震江湖的天下第一高手聯絡到一起。
元照拆開請柬細看,才知是大蕭皇帝特意下帖,邀朗明月入宮赴宴,這場宴席更是專為朗明月一人特設。
大蕭皇帝對朗明月極為看重,不單是因為他身為超一品頂尖高手,更忌憚他背後倚靠著的天門城與異界山莊。
元照蹙起眉頭,凝視著手中請帖,出聲問道:“你父皇是如何得知北書院的?”
蕭若水面露憤懣,語氣憤憤道:“定然是二皇兄從中多事!”
說罷,他抬眼望向元照,試探著問道:“院長此番,可會赴宴?”
元照目光淡淡,反向反問:“那依你之見,這場宴席該不該去?”
蕭若水低頭思忖片刻,認真回道:“學生以為,還是赴宴為好。我父皇素來極好顏面,若是貿然回絕,他必定會將北書院記在心上,日後說不定便會暗中找茬,給書院平添麻煩。”
關關忍不住笑道:“你對你父皇倒是瞭解的很。”
蕭若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而元照則緩緩點頭,神色平靜道:“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既然北書院開在了大蕭地界,帝王的顏面終歸要顧及幾分,沒必要無端結怨。
否則若是皇帝有心刁難,往後應付起來亦是棘手。
蕭若水當即面露喜色,欣喜道:“既如此,我即刻回宮覆命,告知父皇。”
話音落下,他翻身上馬,策馬揚塵,轉瞬便消失在道路盡頭。
時光倏忽,轉眼便到了三日之後。
這一日,正是大蕭皇帝設宴邀約朗明月入宮的日子。
天色剛亮,元照一行人便換上整齊衣袍,登上馬車,朝著大蕭皇宮緩緩行去。
此番赴宴,領頭之人並非元照,而是受邀的朗明月。
元照只以隨從身份,同昭回四人低調跟在朗明月身後。
除此以外,宋玉嬌、霍邱與郭藹也一同隨行。
就在不久前,霍邱和郭藹已然順利引氣入體,此次便以書院優秀學子的身份,隨同朗明月一同入宮赴宴。
畢竟朗明月是以北書院院長的身份受邀的,自然要帶上書院的學生。
大蕭皇宮殿宇巍峨,氣勢恢弘,十分顯眼,因此無需宮人引路,元照一行人很快便抵達宮門前。
而蕭若水早已候在此處。
大蕭皇帝知曉蕭若水拜入北書院門下,便特意將接待元照一行人的差事交由他打理。
見元照眾人走下馬車,蕭若水連忙快步迎上前去。
他本想率先走到元照身前見禮,卻被元照一記眼神悄然制止。
蕭若水當即會意,轉而滿臉笑意迎向朗明月。
“院長,諸位總算到了,請隨我入宮吧。”
隨後一行人便跟著蕭若水,邁步踏入皇宮之內。
此時宴席尚未開席,蕭若水便打算先帶眾人前往備好的偏殿歇息等候。
誰知行至半路,迎面走來一隊人馬,為首一名女子衣著華貴,、氣度不凡,身後僕從宮人簇擁,聲勢浩蕩。
待那女子走近,蕭若水連忙上前見禮,語氣恭敬:
“大皇姐。”
原來這位雍容女子,正是大蕭長公主蕭若冰。
大蕭皇帝子嗣不少,但皇子數量卻遠不及公主。
他前幾個有孕妃嬪誕下的皆是公主,連生四位公主之後,才有了大皇子蕭若森。
長公主蕭若冰身為皇帝長女,如今已年近四十,眉眼間已然染上歲月沉澱的痕跡。身為帝王第一個孩子,蕭若冰自幼備受聖寵,即便早已出嫁,也時常出入宮闈,陪伴帝王身側。
如今帝王年事漸高,越發貪戀兒女繞膝的溫情,對蕭若冰也愈發偏愛縱容。
更關鍵的是,這位長公主是皇帝一眾子女裡武學天賦最高之人,前些時日已然成功突破至超一品境界。
當然,她能有這般修為,也是得益於青銅鐘上所記載的煉氣秘術。
蕭若冰性情高傲冷矜,全然無視上前見禮的蕭若水,目光徑直落在元照一行人身上,上下冷冷打量一番,語氣帶著幾分倨傲不屑:
“這便是父皇今日特意宴請的客人?”
蕭若水連忙陪笑回話:“正是這位,乃是北書院朗明月朗院長……”
說著,他逐一向蕭若冰介紹元照一行人身份。
蕭若冰聽完,鼻中發出一聲輕蔑冷哼,語氣滿是鄙夷:
“不過是一群江湖草莽,真不知父皇何苦這般興師動眾,做這般毫無意義的事!”
說完,她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轉身便帶著一眾隨從昂首離去。
望著蕭若冰漸行漸遠的背影,關關眉頭微蹙,滿臉疑惑地開口:
“我怎麼瞧著這位公主,對我們格外不友善?”
蕭若水聞言輕輕點頭,面色略顯凝重:“關關姑娘說得沒錯,我這位大皇姐,確實與諸位存有舊怨。”
“此話從何說起?我們與大公主素未謀面,何來仇怨一說?”昭回面露不解,滿心詫異。
蕭若水苦笑一聲,緩緩解釋道:“昭回姑娘有所不知,我大姐不僅從小拜入老安西王門下學藝,如今更是現任安西王的王妃。”
當年元照於雪山之上斬殺老安西王之女紅雲郡主,老安西王為給愛女報仇,親自找上元照決鬥,最終不敵,殞命於元照手中。
蕭若冰自幼跟隨老安西王修行學藝,師徒情誼深重,後來更是嫁給了當年的安西王世子,也就是如今承襲王位的安西王。
聽完蕭若水這番解釋,眾人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竟還有這一層淵源糾葛。”
蕭若水神色鄭重,忍不住出言提醒:“今日宴會我大皇姐也會到場,諸位稍後還需多加謹慎留心,她怕是不會輕易放過你們,定會藉機尋釁生事。”
眾人紛紛頷首記下,隨後跟著蕭若水,去往宮中特意為他們準備的宮殿等候。
待到正午時分,宴席正式開啟,元照一行人便跟著蕭若水,前往設宴之地赴會。
當日天光晴好,風和日麗,這場宮廷宴席便設在御花園中舉辦。
誰知元照一行人剛抵達御花園,便迎面遇上一行人,不是旁人,正是永寧侯與永寧侯世子父子二人。
為彰顯對朗明月的重視禮遇,此番宴會大蕭皇帝特意召請了眾多王公大臣陪席,永寧侯也赫然在受邀之列。
這對父子目光一掃,當即就認出了站在朗明月身後的宋玉嬌。
永寧侯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神色難看;永寧侯世子更是忍不住低撥出聲:
“母親,你怎麼會在這裡?”
母親一個下堂棄婦,還是罪臣之女,為何會出現在皇宮裡?
話音剛落,他立刻察覺自己失態,慌忙抿緊嘴唇,這才沒驚動周遭旁人。
永寧侯還當宋玉嬌仍是當年那個逆來順受的內宅婦人,當即快步走到她身側,壓低聲音,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語氣冷聲警告:
“我不管你用了甚麼法子混進皇宮,這裡絕不是你該涉足的地方。今日是陛下宴請貴賓的大典,若是被陛下察覺你的身份,到時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速速自行離去,休要在此丟人現眼,否則休怪我不念往日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宋玉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諷,全然懶得再理會永寧侯,轉身快步跟上元照一行人腳步。
永寧侯見狀心頭怒火翻湧,還想邁步追上前去,卻被霍邱挺身攔住去路。
永寧侯面色瞬間漲得鐵青,滿眼戾氣怒聲呵斥:
“臭小子,也不看看自己是甚麼身份,敢攔本侯去路?速速滾開,否則別怪本侯不客氣!”
說著便伸手想要一把推開霍邱,可無論他如何發力,霍邱始終身形穩立,分毫不動。
如今的霍邱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雖說才剛剛引氣入體,修為尚淺,卻也絕非永寧侯這般年過半百的普通人能碰瓷的。
霍邱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譏諷,語氣清冷開口:“奉勸侯爺還是安分些,莫要隨意靠近冒犯我師姐,我師姐不是你這種卑鄙小人能夠折辱的。”
師姐?
永寧侯被霍邱對宋玉嬌的稱呼弄得滿頭霧水,心底滿是詫異。
他從未記得宋硯門下有這般年輕的弟子。
更何況這毛頭小子竟敢出言頂撞自己,還說自己冒犯宋玉嬌那個下堂婦?宋玉嬌也配被人這般維護?
越想心頭越氣,永寧侯當即揚手便要揮拳朝霍邱打去,卻被霍邱抬手穩穩扣住手腕。
霍邱壓低嗓音,語氣帶著幾分警示:“還請侯爺莫要在此蓄意鬧事,真鬧起來,丟的可是你們永寧侯府的顏面。”
說罷,他手腕微震,直接甩開永寧侯的手,轉身從容走回隊伍。
永寧侯手腕被捏得痠痛難忍,僵在原地,望著霍邱離去的背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難堪至極。
另一邊霍邱回到元照眾人隊伍中,正好對上宋玉嬌望來的目光,當即對著她溫和一笑。
宋玉嬌看著他,面露幾分無奈輕聲道:“何必與這種無謂之人多費口舌。”
元照他們剛在蕭若水的指引下,落座,就見不遠處突然出現一支儀仗隊,大蕭皇帝隨皇后出場了。
大蕭皇帝如今已經六十多,滿頭花髮,垂垂老矣,確實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只是讓人驚訝的是,他的皇后卻還十分年輕,貌似只有三十出頭。
這時蕭若水在元照旁邊低聲解釋,元照這才知曉,原來這位並非元后,而是繼後。
大蕭皇帝的原配不是別人,正是蕭若冰的母親。
而蕭若冰是個大蕭皇帝一起入場的,她攙扶著大蕭皇帝,父女倆有說有笑的,可以看出來,她確實很受寵。
不過元照的目光並未在皇帝的身上多做停留,因為她看到了另一個熟面孔——大蕭國師林定安。
不過元照的目光也沒在他身上多停留,絕頂高手的感知十分敏銳,她若是看的太久,恐怕會引起對方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