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響過,靖王府書房的燈還亮著。
窗紙上映出兩道相對而坐的身影,燭火搖曳間,茶香嫋嫋。
陸景澤為王秀秀倒了杯茶,茶湯澄澈,映出她略顯疲憊的面容。
"辛苦你了,這麼晚陪我入宮,回來也不得閒。"他聲音低沉,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
"應該的,有才之人能得其用,也是我所想看到的。"王秀秀接過茶盞,指尖微涼。
"皇后託病,皇兄便是藉此也拖延不了幾日,後日早朝,該是一番風雨。"陸景澤嘆道,眉間皺起一道細紋。
王秀秀放下茶盞,瓷器與檀木相觸,發出清脆聲響。
"不可避免,畢竟是真的動搖到世家之根基。"她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此一役關乎寒門生死存亡,必不能讓世家稱心如意。"
陸景澤點頭,轉身時衣袍帶起一陣微風。
"皇兄此時也甚是艱難,慈懿長公主與恭親王的摺子都已兩日前就呈到他面前了,此一事,皇兄是將貴族得罪了個遍,若最後寒門敗落,新政必定推行無門。"
王秀秀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輕點"原本我想,朝上我們先發制人,現在想想,或許該換個辦法。"
"是何辦法?"陸景澤傾身向前,燭光在他眼中跳動。
王秀秀唇角微揚,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遞過去。"張恆。"
"一個寒門舉子?"陸景澤展開信箋,眉頭漸漸舒展。
"不止如此。"王秀秀聲音輕卻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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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
張恆立於宮門外,一身素衣被晨露浸溼。
王秀秀站在不遠處,目光沉沉地望他。
"張公子,此一去,再無回頭之路。"
張恆微微一笑,眼中毫無懼色:"娘娘放心,張某既敢來,便已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
王秀秀退後兩步,彎腰衝他行了一禮。
"此番,一切便都託於您!"
"娘娘折煞了!"
張恆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向那面鮮紅如血的登聞鼓。
鼓槌沉重,他雙手握住,用盡全力擊向鼓面。
"咚——"
第一聲如驚雷炸響,震碎了皇城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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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之上,以琅琊王氏為首的舊貴族再度發難。
“陛下!科舉舞弊,乃動搖國本之罪!若不嚴懲,何以正朝綱?”此人義正辭嚴,身後一眾大臣紛紛附和。
寒門官員怒不可遏,當即有人站出來反駁:“此事分明有人栽贓!那些所謂的‘證據’,根本經不起推敲!”
“哦?那依李大人之見,是誰栽贓?”那人冷笑,“莫非是我等?”
“你——”
朝堂之上,劍拔弩張,兩派官員唇槍舌戰,爭執不休。
“夠了!”陸南城猛地一拍龍案,殿內瞬間安靜。
就在此時,登聞鼓聲穿透重重宮牆,直達金鑾殿。
眾臣皆驚,紛紛回首。
陸南城眸光微動,唇角幾不可察地上揚了一瞬。
"何人擊鼓?"皇帝聲音威嚴。
侍衛匆匆入殿:"啟稟陛下,擊鼓之人乃寒門舉子張恆,聲稱有冤情上達天聽!"
有人嗤笑,"區區寒門學子,也敢敲登聞鼓?怕不是自知舞弊之事敗露,狗急跳牆罷了!"
寒門官員怒目而視,陸南城抬手製止:"登聞鼓乃太祖所設,無論何人擊鼓,朕皆當受理。傳張恆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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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恆踏入大殿時,滿朝文武的目光如刀劍般刺來。
他目不斜視,行至殿中央,跪拜行禮。
"張恆,你有何冤情?"陸南城問道。
張恆抬頭,聲音清晰:"京中有一暗娼之地,名為金樓,中書令王崇禮之子王煥作為那金樓背後之人,多次借家中權勢,強搶民女,致使其中數人不堪受辱自盡!"
他從懷中取出訴狀高舉過頭,狀紙微微顫抖,卻被他穩穩托住。
朝堂譁然。
有那王崇禮的臣屬,瞬間臉色鐵青,厲聲喝道:"大膽狂徒!血口噴人!陛下,此子分明是舞弊不成,反咬一口!"
"陛下!"張恆聲音提高,"草民有人證物證!那些受害女子就在殿外!"
陸南城目光掃過眾臣,在靖王微微頷首後,沉聲道:"傳人證。"
兩名女子面覆白紗,依次入殿。
她們跪在張恆身旁,其中一名年約二十的女子抬頭時,露出頸間一道猙獰傷疤。
"民女柳氏,本為城南布商之女。"她聲音顫抖卻堅定,"去年花燈節,被王家下人當街強擄,家父在尋找民女途中,被金樓打手活活打死..."
她說到此處已泣不成聲,身旁的女孩接道:"民女曾在樓中親眼看見數名寒門學子的考卷,王煥他們還笑著說...說寒門學子也配與他們同朝為官..."
王崇禮怒極:"荒謬!陛下,這女子來歷不明,所言不可信!定是有人指使!"
"王大人此言差矣。"一直沉默的陸景澤突然開口,"若說指使,本王倒要問問,是否有人也強擄了王大人之子入的那金樓?王煥作為學子,又是誰指使他拿到他人考卷?"
王崇禮語塞,臉色由青轉白。
陸南城接過張恆的訴狀,細細看過,忽然拍案而起:"來人!即刻搜查王煥府邸!將涉事官員子弟全部收監審問!"
"陛下!"王崇禮跪地,"此事必有蹊蹺,請陛下明察!"
"明察?"陸南城冷笑,"朕自會明察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