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書房，在檀木案几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秀秀正執硃筆批閱賬冊，忽聽得侍女輕叩門扉："娘娘，王妃讓婢子通報，府外有位自稱秋心的姑娘求見。"
執筆的手微微一頓，一滴墨汁在宣紙上暈開，像極了那年黃花鎮離別時秋心眼中的淚光。
王秀秀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秋心？"
"是，說是您的舊識，專程從黃花鎮趕來拜見娘娘。"
"快請去花廳，我這就去。"王秀秀擱下筆，指尖不自覺地撫過裙邊香囊——這正是當年與秋心分別時，那丫頭哭著塞給她的。
穿過迴廊時，王秀秀的心跳得有些急。
這些年，她也始終惦記著那個在黃花鎮與她短暫以命相交的姑娘。
不知她過得好不好？明月樓的姑娘們是否也安好？
待見到秋心的那一刻，王秀秀懸著的心才算放下。
花廳裡，她背身而立，身姿比記憶中挺拔了許多。
聽到腳步聲，秋心轉身行禮。
"民女秋心，拜見側妃娘娘。"
王秀秀快步上前扶起她："快別多禮。"
她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姑娘，當年總是憂愁的眼神如今已變得沉穩，只是眉宇間似乎還藏著甚麼心事。
"娘娘當年的恩情，秋心沒齒難忘。"秋心的聲音比記憶中清亮。
王秀秀笑著拉她坐下："你我之間何必客氣，這些年我雖在京城，心裡也總惦記著你和秋月。"
她親手為秋心斟了杯茶，"秋月的咳疾可好些了？"
秋心指尖微微一顫，茶水在杯中蕩起細微的漣漪。
她抿唇淺笑："託娘娘的福，秋月身體已大有好轉，每年只在秋冬兩季犯些咳疾，並無大礙。"
"那就好。"王秀秀鬆了口氣，忽然注意到秋心袖口露出的半截紅繩。
那是當年春花樓姑娘們特有的平安結，只是這結的打法，似乎與記憶中的不太一樣。
秋心似有所覺，不動聲色地將手腕收回袖中，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這個給您。"
王秀秀愣住："這是..."
"這是這些年的明月樓盈利的分紅。"
"明月樓當年是您花錢買下後轉贈給我們。"，秋心的聲音輕柔卻堅定，"您瞞著不說，不想我們有負擔 可我與樓中眾姐妹卻不能忘恩負義假裝不知，所以便私下做決定，將您買樓的銀錢化作股份。"
王秀秀連連推拒："秋心，你們過得好我便安心了，這樓買了便是送你們的，不用回報的。"
她握住秋心微涼的手，"而且這麼多年，明月樓全憑你們自己經營管理，哪裡有我甚麼功勞。"
秋心卻執意將錦盒推過來："娘娘您怎能這樣說？若不是您給了我們姐妹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哪有我們現在這般的生活？這錢，您一定要收下！"
推拒不得，王秀秀只得嘆道："罷了，這錢我收下，就當是你還我買樓的銀錢，日後不要再給我分紅了，用在樓裡姐妹身上就好。"
她眼中泛起溫柔的光，"只要你們過得好，我便開心。"
"是，都聽您的。"秋心低頭抿茶，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秋心忽然道："還有一事，想請娘娘幫忙。"
"不必如此客氣，你說。"
"民女想在京城也開一間明月樓。"秋心抬起眼，目光中帶著幾分王秀秀讀不懂的複雜，"請娘娘指點。"
王秀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怎麼想到在京城開分店了？可是黃花鎮有人為難？"
"不是不是。"秋心連忙擺手，"只是樓中姐妹越來越多，京城往來人多，便想在此設立分店。"
她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況且...也想離娘娘近些。"
王秀秀心頭一暖，卻又覺得這話裡似乎藏著甚麼。
她不動聲色地笑道："原來如此。正好我這幾日得閒，可以幫你看看鋪面。"
頓了頓王秀秀又問，"可尋到了住處？"
秋心搖搖頭："今日剛到京城，就直接來拜見娘娘了。"
"天色不早，我去與王妃說，讓人將客房收拾出來，你先在府上住上一晚。"
王秀秀起身喚來侍女，卻沒注意到秋心聞言時眼中閃過的掙扎。
望著秋心隨侍女離去的背影，王秀秀站在廊下久久未動。
暮色中，她總覺得秋心身上有甚麼東西變了——不僅是外表，更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晚膳後，王秀秀將今日之事說與陸景澤聽。
陸景澤聽完卻道："秋心怎麼也管控明月樓多年，見多了人情往來，有些變化倒也不足為奇。"
王秀秀皺著眉靠在他肩頭："我明白你說的意思，只是..."
她遲疑了一下，"除此之外，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哪裡怪？"陸景澤把玩著她的髮絲。
"我就是不知道哪裡怪，所以才請教於你！"王秀秀有些懊惱地輕捶他胸口。
陸景澤笑著捉住她的手："彆氣彆氣，我派人去查，若真是受了人欺負，定讓你給她撐腰。"
聽他這般說，王秀秀才稍稍安心，將臉埋進他懷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