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行駛在青石板路上，車輪碾過雨後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
廖小姐倚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繡著的纏枝蓮紋。
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沉水香，卻壓不住她眉間那抹化不開的憂慮。
"小姐，您為甚麼要提出這樣的條件啊？"小琴斟了杯雲霧茶遞過去，茶湯清亮，映著廖小姐略顯蒼白的臉色。
廖小姐接過茶盞卻不飲，任由熱氣氤氳了眉眼。
"這個王秀秀，不是一般人。"她指尖輕叩窗欞，"她店裡的那些蜀錦，看似隨意擺放，實則每匹花紋都暗合南城時興的樣式，更別說那些團扇——"
"扇面上繡的好像是白鶴銜芝。"小琴突然醒悟。
"古家老太爺最愛的紋樣就是白鶴。"廖小姐冷笑一聲，茶盞重重擱在紫檀小几上，"偏古玥又是個孝順的，這王秀秀分明是衝著古家來的，偏生做得這般不著痕跡，這般心機手段，若是叫她站到了咱們對立面……"
小琴從小陪在廖小姐身邊，見慣了商場上的波譎雲詭。
“你是怕她傷害到古夫人？”
“南城珠場，幾十年未有大變化，古林霄掌控古家近十年，南地珠場如今已無人識得古家大小姐，等這古氏珠場更換了合作商，古玥這個大傻子，怕是被人賣了都還在與人數錢呢！”
“您是說，古林霄意圖在合作商上做手腳，徹底取代古家的掌控權。”
“古林霄為人奸詐，古氏獨有的珠場就是一塊巨大的餡餅，這幾年來，在他的經營下，古氏珠場年年虧損，直到如今不得不找人合作才能經營下去，若不是他有意為之，怎麼到今天這地步？”
廖小姐從袖中抽出一封密信，火漆印上赫然是古家老管事的私章。
"古氏珠場去年實際盈利三萬兩，賬面上卻寫著虧損，那些上等的南珠，全被他偷偷運往暹羅販賣。"她指尖發顫，“偏就這古大傻子！認為所有人都相中了她那披著豺狼皮的好夫婿！半點看不清楚形勢！”
小琴聽了自家姑娘的話，知她是恨鐵不成鋼，怕她真是氣壞了身子，連忙轉移了話題。
“那小姐您引王秀秀入局，便能解了這古家困局？”
“唯有外來的鯰魚，才能攪渾這潭死水，王秀秀商隊實力雄厚，又是初至南地，我觀她為人處世，頗有一套，若是介入到古家珠場，倒仍有希望能幫著保全古家百年基業。”
——
三日後，不知是從哪得知這廖小姐上了門，那古夫人立時就派人與王秀秀下了帖子。
王秀秀接了帖子，倒是意外。
本還想著怎麼上門去推銷一二，沒想到這廖小姐上門一趟，倒是給自己省了不少事。
南城的富戶宅邸更是奢華無比。
每一座都高大宏偉，雕樑畫棟，顯得格外氣派。
盤踞這裡多年的古家更是其中典範。
宅邸圍牆青磚砌成，高大堅固，上面爬滿了青藤，威嚴之餘倒是多了幾分古樸典雅。
紫蘇上前交了拜帖。
"王娘子稍候，小的這就去通傳。"，門房躬身道。
王秀秀站在廊下，看著院中盛開的牡丹，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打聽到的訊息。
"王娘子，夫人請您進去。"，丫鬟的聲音打斷了王秀秀的思緒。
她捧著錦盒，跟著丫鬟穿過迴廊。
庭院中，假山流水，花草繁茂，亭臺樓閣錯落有致。
地面鋪設著精美的方磚，這些方磚經過砍磨加工，稜角完整，磚與磚之間縫隙極細，幾乎看不出接縫。
在正廳的角落，王秀秀還看到了一些用金磚鋪設的區域。
這些金磚並非用金子製成，而是因其質地極為堅硬、光澤如墨玉，敲擊時發出金屬般的聲音而得名。
金磚的製作工藝極為複雜，造價昂貴，是專為皇宮和貴族宅邸燒製的高階建築材料。
在陽光的照耀下，金磚的表面泛著淡淡的光澤，顯得格外珍貴。
屏風之上，用珍珠鑲嵌出一幅幅精美的圖案，栩栩如生。
這正廳是那古家男主人會客議事的地方。
這般看來，倒全然不似門廳支應不下去的模樣。
王秀秀跨過金磚地面，只覺得這廳裡處處透著古怪——東側博古架上擺著暹羅的象牙雕，西牆卻掛著關外的狼皮，聽說這還是古林霄在古老太爺離世後翻新重灌的。
在王秀秀看來，這般佈置裝潢，就像古林霄這個人，南腔北調拼湊得違和。
王秀秀到時，古夫人已在正廳等著。
還不等王秀秀坐下喝盞茶，就見一小丫鬟慌慌張張走進來。
片刻之後，古夫人站起身來，略帶些歉意地福了福身。
"實在是對不住了，夫君要用正廳會客，還麻煩王娘子隨我去後院細聊。"
"好，聽您的。"
古夫人帶路，王秀秀隨著她去了後院。
"王娘子眼光好，這次還請您能幫我搭配幾件衣裳。"
"不妨事。"
一進古夫人臥房，王秀秀就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古夫人見此，忙令下人將屋中窗戶開啟。
"屋裡燻的香，王娘子怕是聞不慣這味道。"
王秀秀笑笑，回頭瞥了南薇一眼，隨即狀似無意問道："夫人愛香？"
"一開始倒也是聞不慣，可耐不住夫君喜歡，這些年了，便也慢慢習慣。"
"夫人夫妻恩愛，真是羨煞旁人。"
"讓王娘子見笑了，我脾氣不好 ，多年夫妻倒是全賴夫君包容。"
古夫人笑的甜蜜。
"瞧我，說了這半天，差點忘了正事，我這就叫下人將衣衫拿過來。"
一下午，王秀秀不僅給她搭配了四五身衣裝，更是將妝匣中的釵環一併拿出來配了。
古夫人看著就心生歡喜。
幾件舊衣裳，經她這一搭配，竟然重煥光彩。
連忙令人取了紅封來交予王秀秀。
"這怎麼使得，不過是舉手之勞，怎好收夫人的東西。"
"應該的應該的，累娘子一下午，若不回報一二，該是我不懂事了。
兩人推拒幾回，王秀秀最後還是收下了紅封。
古夫人一路將人送出了門，這才i一不捨與王秀秀告別。
"過幾天我再下帖子，王娘子屆時千萬記得帶著那團扇上門啊！"
"夫人放心。"
坐上馬車，王秀秀才算鬆了口氣。
紫蘇見狀，忙給王秀秀揉了揉頭。
“沒想到這古夫人竟如此麻煩，硬生生扣著您在這兒陪了她一下午。”
“這倒是無妨，只她屋子裡的薰香實在太過，燻得我頭疼。
一旁神遊在外的南薇聽了這話，清醒過來，“姊姊，那不是普通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