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一連幾日,王秀秀竟都未曾與明朗將軍碰過面。
對此,王秀秀並未放在心上,她單純地認為明朗將軍定然是軍務繁忙。
殊不知,這都是明朗有意為之。
要知道,上一回他如此毫不掩飾地展現出自己脆弱的一面,還是在蘇姐姐面前。
可那也是數年前的事了。
那日,連他自己也弄不明白究竟是被何種魔力所操控,竟然如此丟人!
這般突如其來的尷尬,對於向來都以剛毅果敢形象示人的少年將軍而言,著實是令其感到無顏再見他人。
不過,這種狀況終究未能持續太久時間。
那位平日裡一貫沉著冷靜的軍師,不知何故,執意要拉著他去見王秀秀。
還一副大有自己要是不去,就要對自己大打出手的架勢。
明朗只得提前結束了自己這段短暫的逃避之旅。
軍師心急火燎地拉著明朗,腳下生風朝著一個方向疾行而去。
明朗心中詫異,因為他的目的地並非王秀秀所在的軍帳,而是平日裡煙火氣息最濃的廚房。
兩人終於抵達廚房,眼前的景象不禁讓明朗瞠目結舌。
廚房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就連門口也被圍得水洩不通。
人群熙熙攘攘,嘈雜聲不絕於耳。
軍師見狀,臉色一沉,猛地怒喝一聲。
剎那間,原本擠作一團的眾人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紛紛四散奔逃,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待人群散去後,軍師和明朗快步走進廚房。
然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卻是一張空蕩蕩的桌子,上面那個原本應該裝滿食物的大盆此刻已然空空如也,甚至連一點殘渣都沒有剩下。
看到這一幕,軍師氣得雙眼圓睜,眼珠子都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怒火在他的眼中熊熊燃燒,就差沒冒出火苗來,“不是說好要給我留一些的麼!你們這群挨千刀的小混蛋!”
一旁的明朗徹底驚呆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還是他那位平日裡總是文質彬彬且出口成章的軍師大人嗎?
這是被氣到如此失態,竟然連髒話都飆出來了呢?
過了好一會兒,明朗才回過神來,趕忙陪著笑臉,“彆氣彆氣!軍師大人息怒啊!這事兒咱們有話好好說嘛!您快跟我說說是咋回事兒,我這就去把那幫惹您生氣的狼崽子們狠狠收拾一頓!”
誰知軍師根本不吃這套,反倒是轉過頭狠狠地瞪了明朗一眼,“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這傢伙一路上磨磨蹭蹭地耽誤時間,我們能這麼晚才到這兒嗎!”
明朗被訕訕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然後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默默地往後退了幾步,接著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幾步。
眼看著就要退出廚房門外了,軍師才頗為嫌棄地道:“別退了!再退你小子可就滾出去了!趕緊的,馬上去找王先生,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從他那兒弄到那張方子,不管是花錢買還是低聲下氣去求,都必須給我弄回來!聽見沒有?”
“聽到了沒?”軍師見明朗毫無反應,不禁皺起眉頭,語氣也變得急切起來。
聽到軍師的催促聲,明朗才回過神來,忙應道:“聽到了!”
儘管他心中仍對軍師所說之事一無所知,但憑藉多年與軍師相處的經驗,他深知此刻軍師正瀕臨發怒的邊緣,不管怎樣,還是先答應下來為妙。
就這樣,明朗滿心疑惑,朝著王秀秀的帳子走去。
剛一踏進帳門,一股略帶熟悉的焦酥香氣便撲鼻而來。
彷彿與方才路過廚房時聞到的味道有著幾分相似之處。
此時,王秀秀正端坐在桌前,握著一把勺子,津津有味地品嚐著碗中的食物。
她專注而享受的模樣,讓明朗忍不住好奇碗裡到底裝著怎樣的美味佳餚。
王秀秀察覺到有人進來,抬頭望去,見到是明朗後,便放下了手中的碗,起身相迎。
“明將軍大駕光臨,可是有何要事?”,王秀秀笑語盈盈。
明朗盯著桌上那隻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碗,嚥了咽口水,“你這吃的是甚麼玩意兒?聞著怪香的,能不能給我也來一碗?”
王秀秀先是一愣,隨即連忙點頭應道:“啊?哦哦哦好!當然可以!”
說著,轉身取過一副乾淨的碗勺,盛了滿滿一碗遞到明朗面前。
王秀秀本來還在心裡暗自盤算著這次要牢牢地抓住主動權,讓對方順著自己的節奏來。
然而,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傢伙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
事先精心準備好的那套說辭,盡數被打亂,只能硬生生地給憋了回去。
明朗端起碗來,咕嘟咕嘟幾口便將其一飲而盡,然後舉起空蕩蕩的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秀秀,臉上的表情活脫脫就是一隻叼著飯盆討食吃的大金毛。
王秀秀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無奈之下只得再次起身給他添了一碗。
就這樣,一來二去的,這傢伙居然接連喝了整整四大碗,這才心滿意足地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一臉美滋滋的模樣。
而王秀秀呢,則只能幹瞪著眼瞧著,心中暗暗叫苦不迭,甚至恨不得立刻把這個貪吃鬼給攆出門外去。
再看眼前這位仁兄,似乎絲毫沒有要談論正事兒的跡象。
王秀秀實在是等不及了,也顧不得之前想要掌控主動權的想法了,深吸一口氣後,硬著頭皮開口問道:“明將軍啊,您今日特意前來找我,想必是有甚麼重要的事情吧?”
聽到這話,明朗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才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腦袋,“哦哦哦!對對對!軍師跟我說,王先生您這兒有一個神奇的方子,我今日特地趕來就是想向您討要過來的!”
王秀秀聽了這話,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嘴角。
雖然她本也沒想要將方子給賣掉,但這貨如此理直氣壯,厚顏無恥地直接開口討要,卻也還是讓人感到惱火的。
“你想要?”
“想要!”,明朗一臉認真。
王秀秀挺直了腰板端坐著,“我們將這東西叫做炒麵,你常年領兵作戰,自然應該清楚這東西對於將士們而言意味著甚麼。”
聽到這話,明朗收起了平日裡的隨意,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我明白,你開個價吧,無論多少銀子我都願意出。”
然而,王秀秀卻輕輕搖了搖頭,“不必用錢來買,這個方子我只送不賣。”
明朗聞言,深深凝視著,沉默片刻後才開口問道:“那想來也是有條件的吧?”
王秀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條件很簡單,就是請您帶上軍師,來聽我講一次課!”
“講課?”
“沒錯,就是講課!”,王秀秀點了點頭,接著解釋道:“我要給你們上一堂經濟理論課!”
“哦?你想用這種方式來說服我同意與北境開展通商之事?”,明朗緊盯著王秀秀,目光深邃而銳利。
“是”,面對明朗的質疑,王秀秀坦然承認。
“哼,你認為僅憑講一次課,就能夠消弭我們明家軍與北境之間那掩埋在累累白骨下的血海深仇?”,明朗嘴角泛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我從未這麼想過,至於最終究竟要作何決斷,一切都取決於您,我答應您,無論結果如何,待此次課程之後,我都會將那方子毫無保留地呈於您面前。”
她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定在明朗身上,稍稍停頓片刻後,接著道:“難道說,明將軍竟是擔心自己會被我的言辭所說服不成?”
言罷,王秀秀不再多言,只是安靜地凝視著明朗,默默等待著他給出回應。
聽到這話,明朗微微眯起雙眼,似笑非笑,“哦?激將法麼?”
然而面對明朗的質問,王秀秀卻並未開口作答,只含著笑。
:“好,那就成交!”
語畢,他便轉身邁步朝著門口走去
就在即將跨出房門之際,明朗忽地停住腳步,然後緩緩轉過身來,目光重新投向王秀秀,疑惑地追問:“還有一事,你是如何想出這般獨特的炒麵製作之法?”
聽聞此言,原本還掛在王秀秀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莊重肅穆之色。
她挺直腰板,語氣嚴肅而認真地,“這並非是由我所想出來的法子,真正想到此妙法之人,乃是一位極其偉大且充滿智慧的人物。”
聽完這番解釋,明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