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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遠赴璃州

2026-05-08 作者:輕易醬醬

天空中大雪紛揚,給整個世界披上了一層潔白無瑕的銀色。

官路上,一支隊伍正頂著呼嘯而過的凜冽寒風,艱難前行著。

這條路蜿蜒曲折,一路向北延伸而去,直通向那遙遠而寒冷的北邊。

隨著隊伍不斷朝北行進,天氣變得越來越寒冷,刺骨的寒意也如影隨形。

王秀秀坐在馬車裡,儘管身上已經裹了好幾層厚厚的棉衣,仍覺得這寒氣無孔不入。

此刻的她,恨不得把自己包裹成一個圓球。

“家主,您再忍耐一下,咱們很快就要到達璃州了。”

說話之人正是王秀秀的護衛首領——紫蘇。

紫蘇雖生得一副清冷麵容,內心卻細膩。

這一路走來,她對王秀秀照顧頗多。

其實在此之前,紫蘇是一直稱呼王秀秀為夫人的。

後來還是在王秀秀執意要求下,才改口稱其為家主。

此次前往北境,為了避免引人注目,她們特意喬裝打扮成了一支商隊。

這支商隊規模大,人員眾多,車馬輜重也一應俱全。

一進入璃州城,這浩浩蕩蕩的就立刻引起了城內許多人的關注。

不過,王秀秀等人也並未打算刻意隱瞞身份,反而是光明正大地住進了城中最大的那家客棧。

璃州,這座位於大乾朝廣袤國土邊陲之地的城池,乃是距離北境最為接近的要衝所在。

它不僅是王秀秀等人此番北上行程中的必經之路,更是大乾王朝北部邊防線上最堅不可摧軍事戰略要地。

長久以來,都是由有著“大乾龍虎之師”稱號的明家軍鎮守於此。

明家軍壓制北境多年,早已成為大乾拱衛邊境的一道銅牆鐵壁。

儘管北境方面時有異動之心,然而多年過去,在明家軍的威壓之下,也不過都是一些小規模的衝突與摩擦。

如今這一代負責駐守璃州的將領,是明家六郎——明朗。

相傳此人年紀輕輕卻擁有鐵血般手段。

他年僅十六歲之時,就在明家幾近傾頹之際,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毅然扛起了明家軍那面象徵榮耀與責任的大旗。

也正因為他的存在,為璃州爭取到了近十年的安寧日子。

此次行動之前,皇帝陸南城特別賜予了王秀秀一項權利。

那便是可以請求明家軍配合她的通商重任。

只最後能從明家軍求得多少幫助,卻還要靠她自己。

王秀秀在臨行之前已經對璃州的局勢做了大量深入細緻的研究工作,但當她真正踏上這片土地時方才驚覺,此處的實際狀況遠比自己原先所瞭解掌握的要複雜得多。

璃州百姓尚武,且對外來之人保持著高度的警覺性。

這種特殊的民情風俗無疑給初來乍到的王秀秀等人增添了不少困難。

談及北境,璃州百姓無一不是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將其除之後快的憤恨模樣。

原因無他,十幾年前那場與北境慘烈無比的戰爭,至今仍然歷歷在目,成為了所有人心中無法磨滅的傷痛記憶。

當時,戰火紛飛,璃州城危在旦夕。

無數百姓紛紛湧上城頭,拿起武器,與那北境敵人展開殊死搏鬥。

甚至連聲名顯赫的明家,也為了守護城中百姓,舉全族之力投入戰鬥。

最終,明家族中成年男子幾乎盡數戰死沙場。

這般刻骨銘心的國仇家恨,又怎能不讓人心痛欲絕?

因此,當王秀秀得知明將軍以出城巡防為由,無暇接見自己這個不速之客時,她並未感到很驚訝。

只是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邊境苦寒,遠不如京中,而京中豪紳又向來推崇北境的皮草藥材。

相比之下,璃州的百姓則對此嗤之以鼻,認為這些東西不過是華而不實之物罷了。

身為明家軍的首領,明朗將軍向來對於京城中奢靡的生活方式甚是反感,看不起那些只知享樂、不知民間疾苦的富貴子。

對於自己這看起來像是為了京中權貴跑腿的行為反感,也是理所當然的。

王秀秀此番千里迢迢趕來此地,目的便是希望能夠與明家軍達成合作,共同開闢與北境的貿易通道。

但想要實現這一目標,就必須先過了明朗將軍這一關。

在璃州,明家軍擁有絕對的話語權,若是無法妥善處理好與明朗將軍的關係,那麼她此次前來所付出的種種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古有劉備三顧茅廬,今有王秀秀抱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心,連續數日守候在城門之外,只為能堵到明朗將軍。

皇天不負苦心人,連守了幾日,王秀秀終於如願以償,成功將剛剛回城的明朗將軍給堵了正著!

明朗望著來人,雙眉不自覺地緊蹙起來,滿臉不悅,“怎麼又是你?”

王秀秀快步上前,臉上堆滿笑容,趕忙解釋道:“明將軍莫要動怒,這次登門拜訪,絕非是為了勸說您同意通商一事而來,實不相瞞,是蘇姐姐特意囑咐過,如果我在璃州遭遇難題,儘可向您求助呢!”

聽到這番話,明朗原本緊繃的面容總算稍稍鬆弛下來,但仍帶著幾分狐疑之色,問道:“遇到了甚麼事,你說說看。”

“其實這事兒說大不大,主要是對明家軍仰慕已久,特別渴望能有機會多多領略一番您所統領的這支雄師的颯爽英姿!”

明朗聞言,臉色一沉,“少跟本將軍拐彎抹角的,說人話!”

“好好好,就是您能不能讓我們進出您的軍營啊?”

明朗眉頭再次擰緊,“你無緣無故要進軍營幹甚麼?”

“我此次來璃州,不僅是為了通商,更是為了做一項研究。”

“研究,甚麼研究?”,明朗一臉疑惑地盯著她。

“不瞞您講,我們這個團隊精心研製出了一款專門用於防治凍傷的藥膏,然而,目前對於這款藥膏的實際療效尚不得而知,眾所周知,璃州此地氣候嚴寒至極,想必貴軍將士們常年在此戍守邊疆,定然也是飽受凍傷之苦吧……”

“你想用我帳中軍士來試驗那藥膏的效果。”

“沒錯沒錯!”,王秀秀聽了連連點頭。

“你這藥膏可會傷人?”

“您放心,雖然藥效目前還不太明確,但我向您保證,這藥膏用的都是最上等的珍貴藥材,即便不能完全防止凍傷,但也絕不會對人體造成任何損害!”

“可以。”

王秀秀還欲說些甚麼打動他,隨即一下子反應過來。

他這是答應了?

“你同意了?”

“同意了。”

“你不怕我有歹心?”

“你是映雪姐信任的人,自然也是我能信任的人。”

話音剛落,甚至都沒再給王秀秀多說一句話的機會,他便一甩馬鞭,駕馬疾馳而去。

王秀秀站在原地良久。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身旁的紫蘇輕輕碰了碰她,並遞上一枚通行令牌時,她才如夢初醒般猛地驚醒過來。

王秀秀定睛一看,只見那枚令牌上赫然落著“明家軍”三個大字,字型蒼勁有力,透露出一種威嚴之感。

既有了通行令牌,王秀秀便有事沒事的往明家軍營地跑。

甚至不光是她自己去,有時還帶著幾個大夫一起去。

“找人看好他們,不允許接近軍事要區。”,頓了頓,明朗又道,“其餘的,儘可能配合。”

“是!”

而那些隨行的大夫們倒也是十分乖巧懂事之人,除了兵士們居住的營房之外,其他地方從來不會輕易涉足。

不僅如此,為了表示對明家軍將士們的感謝與敬意,王秀秀時不時還會自掏腰包買上許多好吃的來犒賞他們。

只不過按照軍中規定,每次王秀秀等人攜帶進來的物品,無論大小多少,都必須先送去給明朗過目檢查一番才行。

就這樣日復一日,王秀秀與明家軍之間的關係越來越融洽,彼此間甚至還能閒聊打趣,開開玩笑。

隨著接觸機會逐漸增多,王秀秀驚訝地發現,平日裡在巡邏作戰時威風凜凜又不苟言笑的明家軍士兵們,私底下,其實也不過就是一群只有十幾歲的大男孩罷了。

他們會親切地稱呼王秀秀為“王先生”,滿懷好奇與憧憬地向她詢問有關京城的種種情況。

“先生先生,京城是不是真的像阿孃說的那樣紙醉金迷、繁華無比啊?”

“也不能完全這樣說,京城的百姓和咱們璃州的百姓其實也沒甚麼太大差別。”

小夥子似乎有些難以置信,追問道:“真的嗎?那京城的百姓是不是家家戶戶每天都能吃上白麵啊?”

王秀秀愣了一下,疑惑地問:“你為何會這麼認為呢?”

那人低下頭,小聲說道:“我們一家人辛辛苦苦勞作一整年,也只有到過年的時候才捨得吃上那麼一頓白麵,我在軍中還好些,每次外出巡防之前都能吃上一回,有一次,我悄悄把自己省下的白麵攢起來,想要帶回去給家裡的哥哥嫂嫂嘗一嘗,誰知道,大半夜的竟被阿孃給狠狠地攆出了家門……”,說到這裡,眼眶不禁微微泛紅。

“為甚麼會這樣?”

小夥子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解釋道:“阿孃當時特別生氣,她說這白麵是專門給軍士們吃的,讓他們好有力氣保家衛國,要是大家都像我這樣做,那就沒人願意踏踏實實地去當兵打仗了。”

聽完他這番話,一旁靜靜聆聽著的王秀秀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楚。

同時,她也對那位從未謀面卻充滿大智慧的阿孃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王秀秀沒忍住,緩緩地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眼前才只有十幾歲的憨厚男孩。

“就算是京城的百姓,也都是忙忙碌碌,每天為著生計打拼的,別擔心,如何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這是他們大人物要去想的,我們這些小人物,只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便是極好的了!”

聽到這番話,男孩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便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嗯!將……將軍!”

只是一瞬間,男孩像是突然受到了驚嚇一般,匆匆叫了一聲之後,便毫不猶豫地撒開腳丫子跑開。

王秀秀看到眼前的場景,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但還是不忘趁機調侃幾句。

“您這平日裡是多嚴格啊,瞧給人孩子嚇的!”

明朗聽了卻是一臉嚴肅,反駁道:“你懂啥?我這叫‘嚴將底下出良才’,不嚴格點怎麼能行!”

說完,便在離王秀秀不遠處的一個小土丘上慢慢坐了下來。

“好好好,您說得都對,不過,我來到璃州已經有好些日子了,心裡頭一直有件事兒想不明白,想請教您。”

明朗微微挑起眉毛,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開口問道:“哦?說來聽。”

王秀秀整理了一下思緒後緩緩道:“我總是感覺,這璃州的老百姓對外地來的人好像總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敵意和不滿,而且這種情況不光是針對北境的敵人,就連大乾其他州地過來的百姓也是一樣的態度。”

聽完王秀秀的話,明朗轉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問道:“你真的想知道原因?”

王秀秀點點頭。

明朗不緊不慢,伸手從地上揪起一株毫不起眼的小草,舉到王秀秀面前,“你可知道這是甚麼草?”

“牛筋草?”

“不錯,但你可能不知道,在璃州這片廣袤的土地之上,唯有那看似不起眼的牛筋草才能夠如此肆無忌憚地生長蔓延。”

王秀秀滿臉疑惑地凝視著眼前人,明朗卻遙望著天邊的火燒雲,像是要透過那熊熊燃燒的雲彩看些甚麼。

“璃州向來貧瘠苦寒,而生活在這裡的百姓更是飽嘗戰爭所帶來的無盡紛擾,長年累月的戰亂,農田大多荒蕪廢棄,無法正常耕種,璃州的百姓們只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依賴著外界其他州地的接濟和供養來勉強度日。”

說到此處,他微微轉過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哀傷和無奈,“你可知別的地方的百姓是如何稱呼我們璃州人的嗎?”

明朗似乎並不期待得到回應,而是自顧自地輕聲低語起來,“他們叫我們坑蟲。”

這兩個字猶如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王秀秀的心間,令她不由臉色煞白。

這麼多年來,璃州的百姓始終承受著戰爭所帶來的沉重苦難。

他們義無反顧地將自己的親人朋友送上那充滿硝煙和殺戮的戰場,只為守護身後的家園和國家的安寧。

這樣英勇無畏的一群人,又怎能容忍被他人冠以“寄生蟲”這般屈辱不堪的罵名呢?

王秀秀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她很想開口說些甚麼,試圖去寬慰一下這位內心滿懷著悲憤與痛楚的少年將軍。

然而,在這一刻,所有的言語都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未曾親身經歷過這些磨難的人,無論說多少安慰的話語,都無法真正做到與璃州百姓感同身受,更別提有甚麼資格去給予他們慰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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