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家宴，程府上下張燈結綵，紅燭高照，一派喜慶祥和的氣氛。
程家眾人齊聚一堂，圍坐雕花圓桌旁。
程大爺先舉杯祝酒，眾人紛紛應和，推杯換盞間，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宴席過後，夜色漸深，程家眾人陸續回到各自的院落守歲。
大夫人卻並未歇息，她步履匆匆，穿梭於各個院落之間，指揮著丫鬟僕婦們收拾殘席，安排守夜事宜。
她心思細膩，事無鉅細，皆要親自過問。
今日這般家宴，人手不夠，怕有所紕漏，大夫人更是將自己院子裡的丫鬟都帶了出來，撒到府上各處去幫忙。
見眾人散去，程大夫人心中掛念著老祖宗。
老祖宗年事已高，新春守歲，最是需要人陪伴。
於是，她快步走到程大爺身旁，嫌棄地看了一眼仍抱著酒瓶子的程二爺，輕聲催促道：“老爺，老祖宗那邊還等著咱們呢，咱們快些過去吧，別讓她老人家等急了。”
程大爺聞言，點頭應允。
一路上，程大夫人還不忘叮囑下人備好暖爐和熱茶，生怕老祖宗受寒。
到了院中，只見老祖宗正坐在暖閣中，笑眯眯地等著他們。
程大夫人連忙上前，為老祖宗披上厚實的披風，又親自斟上一杯熱茶，遞到老祖宗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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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漸深，時間慢慢推移至深夜。
按照慣例，稍晚一些的時候，就會在老祖宗的院子裡燃放焰火。
這焰火在大熙國可算得上是稀罕之物，製作工藝複雜，造價更是不菲。
老祖宗喜歡看，年年都是京裡用車運了送來的。
煙火一放就是一兩個時辰，這般手筆，整個全州也找不出第二家來。
而程府各房主子在這一天也會格外開恩，允下人們一起湊湊熱鬧，沾沾新年的喜氣。
王秀秀怕冷，又在現代看過更絢麗震撼的，自然對這種熱鬧場面並無太多興趣。
於是，她早早地便偷偷躲回了自己溫暖舒適的繡房中，打算睡個好覺。
睡了一陣子，被渴意吵醒，數度翻身，煩躁難消。
無奈之下，只得起身，準備去打一壺熱水回來，解解渴再繼續睡。
路過程大夫人的書房時，不經意間竟瞥見窗戶上映有人影晃動。
王秀秀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想仔細看個究竟。
“誰？”
話音未落，還未等她弄清楚狀況，身體竟像是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驅使一般，下意識就迅速閃進一旁的角落，團起身子，將自己藏匿得嚴嚴實實。
心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大氣都不敢出，眼睛緊盯著窗戶的方向。
窗戶被推開，王秀秀只從余光中看出，那該是雙女人的手。
與尋常丫鬟們因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截然不同，它格外嬌嫩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還塗著淡淡的蔻丹。
這女子是誰？
說來也是王秀秀運氣極佳，此刻她正好躲藏在窗戶的死角位置，屋內人並未注意到她的藏身之處。
就在這時，屋內傳出一陣男聲：“這滿院子的人都跑去觀賞煙花了，哪有人，你莫不是要拖延時間？”
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與不耐煩。
隨著話音落下，只見那女人輕輕地關上了窗戶，發出一聲嬌嗔。
“死相！偏就你猴急！”
“你叫我怎麼不急，本約好去我院子，可不料那母老虎臨時帶了孩子回來，我這好不容易尋得個好地方，院子裡那些個丫鬟我可全都給打發走了，你不與我好好親熱親熱，這是在磨蹭甚麼……” 男人的聲音愈發急切，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
女人也有些埋怨地回道：“哼！這能怪得了誰呀？還不是那大少夫人看你看得嚴，而你家那個死鬼老爹對我也是處處提防！”
話語中盡是委屈不滿。
男人連忙賠笑，“對對對！全都是他們的過錯！等熬死了老頭子，便再也沒人能擋著咱們快活！”
聽到這話，女人不禁伸出玉手輕捶了一下男人的胸膛，“哼，等他歸西之時，恐怕我都半老徐娘咯，屆時你還願意跟我這般風流？”
“這是自然！我對清兒的心，日月可鑑！”
“呸！騙得我信你鬼話！你跟你那色中餓鬼的老爹一樣，見著女人就挪不動路！”，宋清兒啐了他一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醋意。
王秀秀本想貓著身子離開這是非之地，卻被兩人的談話給留住了。
“你是不知道，我與我爹相比，可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宋清兒冷哼一聲，並不相信。
男人似乎急於證明自己，忙道：“你別不信，我與你說，我爹為了得到我娘身邊的一個小丫鬟，竟然夥同我二叔……”
裡面嬌喘連連，王秀秀在外面聽的冷汗浸透衣衫。
“你說的可是真的？老頭子真有那麼多錢？” ，宋清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與貪婪。
“絕對不會有錯的，我二叔說了，他是辦不成了，若我能辦成，可藉著他的名頭，與我二八分賬，我拿八！”
“那你可應下了？” 宋清兒追問道。
“還沒，我這做兒子的，從孃老子房裡要個丫鬟，總得斟酌斟酌不是？”
“呸！當我不知道你呢！” 宋清兒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我看吶，你就是怕房裡母老虎罷了！不過嘛，你這事若想成，我倒有一計！”
聽到這話，程書傑頓時來了精神，連忙湊上前去：“甚麼妙計？快快說來叫我聽聽！”
此時宋清兒卻是故意賣起了關子，她微微仰起頭，擺出一副拿腔作勢的模樣來。
程書傑見狀，心中愈發焦急，深知這位姑奶奶的脾氣，若是不順著她的意，怕是要泡湯。
於是，趕忙伸手輕輕地將宋清兒推倒，滿臉堆笑地鬧著哄她。
“哎呀，我的好乖乖，你就行行好，趕緊把這計策告訴於我吧！”
見程書傑如此殷勤討好，宋清兒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卻也不忘趁機提出自己的條件。
“我也不能白給你出主意，這事要是真能辦成了，你得到的好處可得跟我五五分成才行！”
程書傑毫不猶豫地點頭應承下來，信誓旦旦保證道：“那是自然，就算全都給了清兒，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宋清兒也懶得去分辨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稍稍平復了一下氣息，便神秘兮兮地開口道：“這世間的女子，看重的莫過於自身名節，大夫人又是極好面子之人，倘若能夠設法讓你混不吝的二叔玷汙了那女子的清白之身，無論如何，大夫人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程書傑聽完之後，不禁陷入沉思之中，仔細琢磨著宋清兒所說的這番話。
過了片刻，他抬起頭來，臉上浮現出疑慮之色，“嗯…… 好清兒，你說得確實有道理，只是那小丫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又該如何才能讓我二叔成事呢？”
宋清兒白了他一眼，“這有何難？你尋那小丫頭件貼身衣物送給你二叔，等著我找機會將人騙出去，再叫你二叔尋過來，坐實二人幽會，到時候人證物證具在，大夫人還能為了個小丫鬟真請人來驗明正身不成？”
聽到這裡，程書傑不禁豎起大拇指稱讚，“哎呀呀，真沒看出來啊，我們家清兒竟還是個女諸葛亮！”
“不過清兒你就不醋？” ，程書傑調侃道。
“醋甚麼？”
“你想想啊，這人最後可是要到我爹手裡的，以後可不就要分了你的寵愛，清兒就不怕日後吃醋？” 程書傑聲音裡帶著一絲壞笑。
宋清兒聽完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隨後不屑地撇撇嘴。
“這有甚麼好醋的，你爹那個蠟槍頭，不中用不說還一身的味，我巴不得他離我遠些！哪裡像大郎你這般令我魂牽夢繞……”
宋清兒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變成了一陣細碎的嬌笑。
王秀秀聽了半晌，只覺得屋中這二人恐怖如惡鬼。
不敢再聽下去，趁著屋內兩人尚未察覺之際，王秀秀從藏身之處跑了出來。
一路狂奔，直找到大夫人院子裡丫鬟聚集的地方偷偷融了進去。
王秀秀同眾人一樣抬頭看夜空中綻放的絢麗煙火，可思緒卻早已被佔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