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徽盯緊楚曳,楚曳凝視劉徽道:“顯然,也失敗了呢。”
失敗嗎?
劉徽只覺得這樣的辦法拙劣之極,她和霍去病之間如果因為劉適而生出隔閡,將是最大的笑話。
楚曳長長的一嘆,“至於皇后,皇上是個有福氣的人,能夠得到皇后那樣的女子。我以為她會對公主和冠軍侯同生共死一事無法接受,到頭來,我倒成了一個笑話。”
那些明明是可以挑動人性之惡的事,怎麼對劉徽無用。
沒錯,就是對劉徽無用。
縱然楚曳用了一次又一次的法子,出了很多人主意,到頭來終是對劉徽無用。
徒勞無益。楚曳是個不服氣的人,不服氣到,在此時楚曳道:“週五受辱後其實是我讓安和公主出的面。是我告訴安和公主說,週五想完全擺脫她的丈夫兒子,只有殺了他們一個辦法。”
多年前的事竟然還跟楚曳有關?
劉徽的目光驟然變得凌厲了,楚曳喜極了!
說了那麼多的事,她無法挑起劉徽任何反應,好像她拼盡全力的想要展現自己的傑作,劉徽卻似在看著跳樑小醜一般,令人堵心。
可是,不一樣了啊。
楚曳像是捉住劉徽的軟肋,興奮得整張臉都像是鍍了一層光,“週五其人,怎麼那麼蠢呢?一個擅長查案的人,借你的勢要解決一個臭男人多容易。她倒好,不為所動。就算人離開了,想找到會很難嗎?可她偏不。
“錯過最好的機會,卻在陛下對長公主最為忌憚,最想看長公主是不是能忍下,退讓的時候鬧出事。不僅人蠢,運氣也太不好。”
聽出楚曳語氣中的開心,說起一個無辜死去的人時,楚曳的語氣讓劉徽厭惡的擰起眉頭。
“同為女子,你也算是飽讀詩書,知天文地理之人,聞週五受到的傷害,縱然你可以不心疼她,也不該雪上加霜的對她。殺人償命,你讓週五殺人,是想如何?看著一個女人被逼得親自動手殺人,你很高興嗎?你這樣的人也配跟韓夫人比?枉你們師出同門,你丟盡了你師傅的臉。”劉徽既然不高興,只會更讓楚曳不高興。
不難看出楚曳一心要跟韓澹比。
想比,也要有可比性。
楚曳始料未及,她沒能讓劉徽失態,劉徽的一字一句全都戳在她的心窩上,戳得她心頭一陣陣抽痛,更讓楚曳控制不住的破口大罵,“你知道甚麼,我師傅當年也教我們永遠不要相信男人,天下的男人都被我師傅玩弄於股掌之中。”
不清楚的事劉徽不傳謠,可是,楚曳的憤憤不平,好像自己才是最好的承繼人的態度……
劉徽冷哼一聲,目光在楚曳身上掃視過,道:“我相信她不會是像你一樣,最後讓一群男人殺死。既是玩弄,應該是身處於局外,看著局內的人相互殘殺,而她穩坐釣魚臺。你想成為那樣的人,可惜,你沒有那個道行。”
此話落下楚曳更是破大防了,激忿填膺的道:“你胡說,你胡說。”
至此,劉徽知道她不需要再問甚麼了,該要的答案她都得到了。
起身的劉徽準備走人,楚曳急切的喚道:“等一等。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你幫我一個忙。幫我和他葬在一起。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他。在最後,我想跟他在一起。”
楚曳咳起血,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受傷所致。
劉徽轉頭又一次停下來道:“那得看到你說的是甚麼事。”
楚曳死死的盯緊劉徽,此時的臉上只有一層層的灰敗,“你是皇上夢日所生,日者,至陽之物。凡你所為,無不成。凡你所求,無不成。這是當初你出生時的批命,是我師傅所批。還有一句話,是當初我師傅沒有說出口的,你過來,我告訴你。”
正常聽到楚曳的話都會好奇後半句,然劉徽搖頭,“不用了。”
命的事,以前的劉徽相信人定勝天,對命的事從來不盡信。
做下那樣一個決定後,她更是。
劉徽拒絕之後道:“讓你們合葬我答應了。”
葬一個人是葬,葬兩個人是葬,無所謂。
楚曳一滯,她見過太多為了窺探自己的命運不擇手段的人,豈料劉徽竟然會拒絕她願意告訴她的命運。
“為何?”楚曳想不明白劉徽怎麼會不在意。
劉徽理所當然的道:“命理之數,哪怕是看到九成,還有一成的變數。既然能變,知與不知又如何。我的命沒有到最後一刻,誰知道我會活成甚麼樣子。”
過於通透的一番話,楚曳怔住了。
如劉徹都想求一個長生不老,迫切想要知道大漢以後的軌跡。
劉徽怎麼能如此的不在乎自己未來的命運,理所當然的迎接將來發生的一切?
楚曳質問:“你不想知道衛氏的結局嗎?”
真真是捏住劉徽的七寸可勁的誘惑劉徽。
衛氏的結局,劉徽清楚著。
“我在,如週五那樣的事絕不會再有第二次,否則,我會讓整個大漢都脫上三層皮,夫人以為我能不能做得到?”劉徽板起一張臉,聲音冷如冰窖。
楚曳認真的思慮片刻,“對,你愛這個天下,因為愛,有人企圖拿捏著你,以為你捨不得讓這個天下因你而飽受折磨。可是,你為這個天下付出了那麼多,如果得不到應該有的回報,何不把這個天下攪一攪,別人有心無力,你只要想,你能做到。”
劉徽轉頭目光澄明的衝楚曳道:“這就是你我之間的差別。”
楚曳的臉色在瞬間變得猙獰,“劉徽。”
“都到死了還想鬧騰折騰,你怎麼不想想,當年我信不過你,今日你要死了,難道我會相信的你說的話?一個阿適達不到你想要的效果,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劉徽對楚曳是真不敢掉以輕心,那麼一個女人真正的唯恐天下不亂。
好在,很快就結束了。
“劉徽,你別得意。你的那位父皇,他總會讓你知道甚麼叫有苦難言的。我不信有他在一天,你能夠安生。等著吧,我在下面等著看你像我一樣無能為力的一天。”楚曳的心思又一次被戳破,更是不受控制的怒吼。
可這一次,她氣得吐出了血,向後一仰,嚥了氣。
雖然知道楚曳身上有傷,必死無疑。看到楚曳倒下,韓開探其脈象道:“沒了。”
一時間,劉徽的心情有些複雜。
“韓夫人可有吩咐?”人死如燈滅,劉徽想知韓澹那兒有沒有吩咐。
找楚曳的事劉徽從來沒有瞞過誰。
韓開同樣心情複雜的看了楚曳一眼,“火化帶回來。”
劉徽想不到他們竟然會用火化。
“夫人說,人死如燈滅,所謂的來世,轉生,都有可能是一個笑話,一把火燒得乾淨,也免了以後在地上遭罪。我們所有人都是火化。”韓開接收到劉徽的詫異,如實的告訴劉徽。
劉徽捏了捏手,“那就按答應她的,跟他一起火化了吧。至於其他人,誰愛來認屍來認屍,每一具屍體仔細查驗,位置都記錄下來,以便日後對質。”
嚴苗和一旁一個負責驗屍的郎君答應下。
劉徽想到因為楚曳生出的事,還有周五,額頭不由的跳動,伸手揉了揉額頭,走到霍去病身邊。
霍去病都聽見了,問一句,“阿適如何處理?”
聽到劉適的名字,劉徽一時不由站定,劉適真是要了命的了,她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和楚曳一樣的事,勾搭上多少的人。
管吧,把人全殺了?那也不現實。
不管吧。看看楚曳的結局,劉徽不擔心?真由著劉適作死?
“再說。”劉徽不願意想,還是讓人盯緊些劉適,發現她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從速來報。
隔得太遠劉徽顧不上。
實在不行請平陽長公主出面。她給平陽長公主寫封信。
劉徽腦子迅速出來了相關的方案,也是打定了主意。
霍去病不再問。
雖說眼下的平陽大案是一個接一個,比起劉徽把平陽的世族全扣了,將所有的田地都以充公。這回因楚曳發生那麼大的案子,涉及這許多朝中重臣,怎麼可能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好在事發之時,見過報案現場的人不是劉徽的人,否則怕是未必不會有人把屎盆子扣到劉徽的頭上,道劉徽動手殺的人。
倒也不用太擔心,劉徽有不在場的證據呢。
也不對,真要扣劉徽的頭上,殺人需要劉徽動手嗎?
完全不需要的啊!
在劉徽擔心時,長安城裡,隨劉徽把平陽的世族扣下,而且查查他們犯下的過錯,秉公辦理一事,有人暗指劉徽在佃農們出手對付世族時,劉徽冷眼旁觀的事。
劉徽自辯的摺子早就送上來了,劉徹讓人念,高聲的念給所有人聽。
當日在平陽的世族們求劉徽時,劉徽罵過的話,一字不落的全都給長安的人還回來。
瞧瞧他們一個個,需要朝廷幫忙的時候就想起朝廷來了?怎麼朝廷要他們配合的時候,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朝廷你奈我何的態度?
告劉徽的狀?他們聯合俠客想殺劉徽一事,憑這一點,都不用查查他們犯下的過錯就可以直接要他們死對吧。
罵完了人,重頭戲上來了。
劉徽請劉徹下令,拆世族的塢堡。
國中之國,從平陽發生的事情,劉徽指出,各世族以塢堡自治,視大漢律法如糞土,蔑視之極。
國中有國,本不應該。塢堡必須拆,若有不從者,視為謀反,以謀反罪論之。
隨此提議下來,長安譁然。
劉徹看著下方反對的人,又看著附議的人。
反對的自是世族的人,附議的人嘛,不奇怪,都是從底層爬上來,沒有根基的人。
劉徽親身經歷了塢堡對大漢朝而言的危害,這種時候怎麼能視若不見?
劉徹看著劉徽的一番操作,控制了整個平陽,已然證明事情可行。
世族,要麼配合,要麼全都一道收拾。
國中有國,倚牆自立,本不該發生那樣的事。
劉徹當機立斷的下令,命各地將拆塢堡的事情做好,絕不允許有人不遵。
若有阻攔者,以造反論處,殺無赦。
反對的人聞劉徹的詔令,馬上意識到,劉徹分明是和劉徽早串通好的,以平陽為由頭,藉機要針對的是整個大漢的世族。
國中有國,政令不通,那當然是不行的。
可那麼多年,世族都是那麼過來的,乍然要改規矩,他們不能接受,也不願意接受。
接不接受不重要。各地的軍隊配合地方官開始浩浩蕩蕩的拆塢堡一事。
未必無人藉機起兵造反算了。猛的一看,不對啊,天險呢?
對,大漢重新劃分各地州域圖,一州之內,不好意思,天險都給分開了,交由別的省捏著。有半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對方的注意。
而且不僅如此,如今各地的官員都是和當地的家族沒有多少聯絡的人,對朝廷下發的政令,不敢有半分打折扣的執行。
加上兵馬執掌者皆出於軍中,盡都不在原地出任,也必須嚴格的執行朝廷送在達的命令。
沒有地利,怎麼打?
與此同時,平陽那兒把世族解決後,劉徽收回所有的田地,並且重新按人口分配田地的訊息也傳出,好些佃農和奴隸們聽到如此訊息時,眼冒紅光的對向世族,由平陽度於己,不是沒有可能也讓剩下的世家貴族落得一樣的下場。
偏在此時,有好些世族上書,請將田地重新分配!
好些人正對劉徽搞出一茬接一茬的事表示不滿,思量對付劉徽,定讓劉徽吃一個大虧時,己方竟然有人提出認同劉徽的意見了!
而且,主動上交田地,主動配合拆塢堡,以令重分土地。
誰啊!
認識的人,沈璧,陸訖為代表。
另外還有好幾個世族,在世族中也算有些地位,家族還行。
但是,重點在於他們的行為。他們是在背叛世族!
可是,背叛歸背叛。
劉徹對自覺配合的人,非常的給予肯定。
如沈璧,本來是吏部侍郎,多少年沒有升過官了,破例調為代左僕射之職。
至於對各人的封賞,那是黃金絲綢,各種各樣的都有。
反觀跟劉徹作對,不願意配合拆塢堡的人呢,落得何等的下場?
劉徽將平陽的世族押回長安,劉徹下令斬!
整個平陽的世族,幾千人,盡被處斬。
擺在眼前的事實,配合的高官厚祿,不配合的一家盡滅。
如果是早些年,劉徹剛登基那會兒,鬧就鬧,鬥就鬥,未必沒有勝算。
如今再想跟劉徹叫板,不可能了!
世族們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大漢的天下,盡在劉徹的掌控之下。
各地的官員任用,避用當地出身的原則,原籍方圓五百里內都不得任職。三年一調任,論政績以升官提用,再以科舉取仕,重新劃分各州的界線。
看似一點一點的改動,串連在一起,大漢的天下是劉家的。他們誰敢起兵造反,看看平陽世族的結局,誰敢動?
各地的拆塢堡事宜,重新劃分土地的事,如火如荼的操辦起來。
平陽那兒出的事,楚曳他們的命案有人要扯上劉徽,也得有證據才成。
拆塢堡和重分土地的事一冒出來,誰還能管得上死人。
劉徽查明案子送上來刑部一看,劉徹也給各家一個交代,事情到此為止。
秋收過後,劉徽和霍去病將平陽的事處理完畢,準備回長安。
霍光灼灼的目光落在因為幾個月的時間跟在劉徽左右,已然入劉徽的眼,讓劉徽準備帶回長安的人。而他因為一句話而被劉徽排除在外,幾個月的時間他謹慎小心,比之在劉徹身邊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更害怕是回長安之後。
隨劉徽一道來的平陽,本是該由劉徽以重用的人,卻沒能得到劉徽的重用,而是被放置一邊。劉徹定會打聽其中的原由。
霍光的心一陣陣發寒,既是怕的,也是一時不知將要迎對何種結果。
因此在對上霍家有人出現,再三提醒他應該為霍家運作一番,最好能夠幫著一家子都往長安去時,霍光一個自身難保的人,請他們自己睜大眼睛看清楚眼下的情況。他的處境。
跟劉徽一道來的人,哪一個不是忙得不可開交?
獨獨他一個人被閒置在一處,甚至無人問津。
霍光曾嘗試去尋劉徽道歉,以為可以換來劉徽的原諒,見不到劉徽,先見到的霍去病,霍去病越發不客氣,“你想要的太多。”
霍光當時打了一個寒顫,惶恐的望向霍去病,想要辯駁又不知從何說起。
在那一片光明之下的霍去病,看透霍光的思心思,“想讓霍家感謝你,擁戴你,又想要體現你的價值?你的價值是甚麼?”
霍去病的聲音沒有太多的波動,睿智的雙眸一眼看透霍光般,又很快的移開目光,再一次道:“靜思己過。如果你連這一關都過不去,也該回平陽了。”
不,霍光不願意!
見過長安的繁華,見過那朝堂上睿智的帝王,善戰的將士,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在平陽很少能夠看得見的存在。
霍光不願意回來!
“不願意便好好的修心養性。”霍去病看出他的不甘,也能理解他的不甘,可這一次劉徽有意不讓人參與,霍去病知道那是敲打,同時也是……
總歸,霍光能夠再一道回長安,對霍家上下他們所提出的要求,霍光一概當作不知,不予理會。
劉徽和霍去病的事不是他該管,他能管的。
只多嘴一句霍光都沒能參與重分土地,重新丈量平陽土地的事,他絕不會再說出第二次不該說的話。
霍家的人不死心,一勸再勸。
這一刻,霍光有些明白為何那麼多年來霍去病不提霍家。
年幼時他們沒有助力過霍去病,霍去病功成名就時,他們更不可能助力霍去病,倒是更有可能拖他的後腿,把他拖死。
霍光立刻清醒,意識到他的問題所在。
他們不一樣,他們霍家沒有任何根基,他們走的每一步都是他們要小心算過的,想要爬到那一步太難。
如果在那樣的時候有人扯他們的後腿,他們再不可能爬出深淵,走向光明。
霍光清醒過來時,對霍家上下的態度也隨之而變了。
他不會,也絕不可能讓自己回到平陽!
長安,他一定會站穩了。
“幾個月的時間,霍光更沉穩了。”回長安的路上,劉徽稱讚。
霍去病補充道:“更果斷了。往後他不會再念及霍家。”
霍家,可以養著供著,但絕對不能讓他們越界。
一朝得意,更是藉助旁人的東風,容易忘形。霍去病和劉徽處在如今的位置上,劉徽都要小心謹慎,讓霍家的人捲進來,是覺得他們沒有把柄讓人捉著嗎?
霍去病想起鄭家,一點給霍家扯上自己的機會都不給。尤其在想到劉允時。
霍去病和劉徽那麼多年沒有回過平陽,成婚多年才生下一女,正常祭祀都應該把劉允帶上。
若非不是迫不得已,誰會帶才滿月不久的孩子出門?
反正劉徽和霍去病是不可能會。
“阿允應該長得白白胖胖的了吧。”劉徽靠在霍去病的肩上含笑而問。
霍去病偏頭抵著她的頭,親親她的臉頰道:“想阿允了嗎?”
劉徽眨了眨眼睛顯得有些無辜的道:“不想正常嗎?”
霍去病輕笑出聲,理所當然的道:“正常。”
劉徽不由的一嘆道:“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忙的時候完全想不起來。要回長安了,終於是想起來。”
說到這裡,劉徽抬眸問:“我會不會當不好母親。我都不想孩子。”
“不會。我們徽徽一定會是一個好母親的。”不想不代表不喜歡,孩子剛出生,劉徽就算懷了她十個月,看到摸到才一個多月,不想就不想。劉徽忙於國事對吧。霍去病摸緊劉徽的手肯定告訴劉徽。
劉徽笑了,“我努力學當一個母親。第一回,要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不可以說我。”
仰頭迎向霍去病的眼睛,燦若星辰。看得霍去病心神盪漾,不由低頭吻落,細細的品嚐,柔聲的哄道:“不說。我們一起學習當阿允的父母,不一定是最好,我們會一起。”
劉徽對霍去病的態度十分滿意,捧住他的臉道:“好,就這麼說定了。”
不靠譜的父母要學習當父母,希望可以當一對好的父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