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那些自詡書讀得好的人,如何輕蔑瞧不起這些動手能力強的人,劉徽難免擔心好事給辦成壞事。那得把她氣壞。
劉徹無奈道:“不若你來安排?”
誰料劉徽一聽點頭道:“好。”
她來安排就安排,觀劉徹的態度,確實意識到這些人的用處,若說他將人視之為國士,真沒有。
可在劉徽這兒,她是把這些人當成國士!
態度不一樣,反饋出去的資訊便不一樣。
本來讓人家一家團聚是好事,好心辦壞事,這就是蠢,也是極壞。
“既如此,衛青,你聽阿徽的。”劉徹心情好,不計較劉徽的鄭重,反正人是劉徽發現,更是劉徽一回一回把人用到實處,如何收攏於人,那是劉徽的事。
“是。”衛青更沒有意見。
劉徹提道:“你要賣製紙的方子?”
終於想起正事,衛青思考的是,他是不是應該順勢退下?
“是。紙張的出現,利於傳播知識。父皇設太學的初衷是為大漢育人才,故,凡有利孕育人才,興文化之事,不能據為私有。以一己之力,要讓文化得以傳播,父皇,太難。讓他們一起努力就容易得多了。錢我要賺,有些錢賺一次,有些錢要賺長遠,須審時度勢。”劉徽知道劉徹的言外之意。
無非認為劉徽能把一口鍋賣出那樣的高價,可想而知劉徽有多想賺錢。
既如此,其實大可以用紙這等士大夫們追逐,而且一定會用,甚至明擺著不可再反覆利用的東西,進一步賣出高價。
劉徽想賺錢,人都快鑽錢眼去了。
劉徹能夠感受到,故而才會調笑起劉徽。
沒想到劉徽是想掙錢,卻清楚有些錢不能賺。
紙張之利,不在於紙能讓劉徽賺上多少錢,而是在於紙張的普及對於文化的傳播,對於大漢孕育人才幫助。
現如今的大漢缺人才嗎?
缺!
世祿世卿,大漢朝的官,三公九卿,多出自於世家貴族。
可是世家從來不是甚麼好東西,稱霸一方,田地,部曲,塢堡,可以說,每一個世家都不好動手。
劉徹早就看出世家貴族之禍,為了破世族的壟斷,劉徹登基之初就徵召天下人才,而且允許自薦。
後來大權在握,劉徹定下察舉制和徵辟制,更是興建太學,目的只有一個,儘可能把天下可用之才往他身邊攏。
有人才,劉徹就可以有選擇不用世族人家的權利。
所以,別問劉徽為甚麼要將紙張的製作方法賣出去,只有普及於紙張,才會讓更多的人有讀書識字的機會。
劉徽這會兒是希望印刷術能夠趕緊弄出來。
造紙術和印刷術一起推廣,瞧著吧,大漢朝上下都會興起教育之風,文化在大漢朝廷有意推動之下,如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常先生他們還在研究別樣的東西,如果這樣的技術能夠迅速摸索出來,父皇,育天下人才,破世族壟斷,我們一定可以!”劉徽知道劉徹的盤算,她做的這些事,不僅是為劉徹,也為天下人,為自己。正所謂一舉三得。
劉徹能夠感受到劉徽灼灼的目光,那由內而外透著的歡喜,讓劉徹心情不由也變好。
“好,那我就等你的好訊息。”劉徽的腦子活,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種種好處,這些其實劉徹早有所覺。
人人都覺得劉徽喜歡和常康的人那些只會做工藝的呆在一起沒有公主的樣兒,事實上劉徽一次一次和他們搗鼓出來的東西,劉徹是受益人,巴不得劉徽再接再厲。
如此,劉徽放手大幹,紙做出來,別管有多少需要改進的地方,重點在於這已經可以滿足書寫的必要,因而在大漢也是掀起一片熱潮。
隨後,劉徽讓陳掌負責收集有意買造紙術的人。
得知劉徽願意賣造紙術,無數人都往陳掌那兒遞帖子,無一不透著一個資訊,他們想要!
沒辦法。
劉徽那邊的人是有了造紙術不假,朝中想要用上,自上到下,哪有那麼容易。
所以,劉徽讓人生產的紙,全都供應宮中朝堂先用,不管是誰,想要都不行。
但凡在宮中用過紙的人,誰還樂意回去用竹簡。
不成,這造紙術他們一定要想辦法買到手!
陳掌這輩子都沒有想到過,有生之年他竟然能夠受到這麼多人的推崇。
想當年他為了在劉徹面前露臉, 不惜和衛少兒私通,娶了衛少兒。
平陽侯府上的奴婢,他一個功臣之後,私通可以當作玩一玩,娶回家,意義便不一樣,曾經和陳掌交好的人,都對陳掌嗤之以鼻,唾棄陳掌。
可陳掌不在意。
他要復祖上的榮光,無論如何都要復。
是以,只要能夠達到這個目的,他不在意有沒有人看得起他!
可惜,到現在為止,陳掌都沒能如願。陳掌一直在想,到底怎麼才有可能達成他的願望?
劉徹吩咐陳掌聽劉徽的吩咐,其實那時候的陳掌有些不甘願的。
如今卻不一樣了!
看看這一個個往他跟前湊的人。
這些都是從前的陳掌上門求見,人家都不一定看他一眼的人。
竟然也有他們求他的時候!
陳掌高興得不行,心想哪怕不能復祖上的榮光,但凡只要讓那些從前看不起他的人都求著他,也是一樁好事。
因此,陳掌樂呵呵的打算跟劉徽美言幾句,好讓劉徽能夠願意把造紙術賣給他認為態度不錯的人。
藉著衛少兒進宮,陳掌也一道到了九華殿。
但見衛子夫,陳掌見禮。目光落在衛長公主,劉徽,劉適身上時,陳掌更顯真誠。
“阿徽真真是厲害。外面的人都說,造紙術是極其偉大的發明,若是人人都能用上紙張,於大漢是莫大的益事。”衛少兒一張鵝蛋臉,柳葉眉,相貌極是出眾,和溫婉的衛子夫有所不同,衛少兒身上多了幾分張揚,和衛子夫說話時,看向劉徽的眼神透著藏不住的喜意。
劉徽沒有接話,端著杯盞正在小口小口的喝米湯。在她面前放的是找上陳掌,有意想要透過陳掌從而買到造紙術的人員名單。
“陛下也這樣說。”衛子夫何嘗心中不喜,近些日子劉徹對劉徽那叫一個讚不絕口,一件接一件的好物,無一不讓劉徹得利,大漢得利,劉徹一天天的稱讚劉徽,陪在衛子夫身邊的時間都更多了。
“阿徽,你打算甚麼時候把造紙術賣出去?”衛少兒此番來,也算是另有任務,陳掌不方便問出口的話,不就是要讓她來。
劉徽聽著回道:“差不多了。”
總要讓人急上一急,那樣劉徽才有機會抬價,否則豈不是達不到想要的效果?
衛少兒不忘另一個問題,“造紙術的價格?”
“價高者得。”劉徽想著來個拍賣好了,讓他們爭,誰出的價格高就先給誰。
啊?衛少兒一愣,其實沒有想到劉徽打的是這樣的主意,明顯錯愕不已。
劉徽做生意的事是有心交給陳掌的,不過,在要名單時,劉徽看到陳掌送上來的名單。
“是不是感覺被人簇擁,讓人求你很好呢?”劉徽將名單折起,放下手中的杯盞,抿唇目不轉睛的盯向陳掌。
一瞬間,原本愉悅的氣氛立時變了。
劉徽的小臉佈滿都是不悅,亮起名單道:“這一份名單做不得準。如果你滿心只有私慾,我不介意交給別的人管我的事。”
陳掌讓劉徽說得驚出一身冷汗,連忙道:“公主,臣無此意。”
“明日再給我一份名單。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劉徽漆黑的眼睛微微顫動,透著不善和警告。
陳掌都無所覺,手心都是汗的道:“臣一定辦好,辦好。”
當著陳掌的面,劉徽將那張紙點燃,燒盡。
衛子夫和衛長公主、劉適都一愣,全然沒有想到劉徽會這樣發作。
明明聲音沒有過多的波動,可在那一刻,她們都有一種面對的是劉徹的感覺。
而衛少兒就更甚了,方才她和劉徽巧笑嫣然的說話,劉徽壓根沒有一點發火的意思,可就在下一刻,劉徽直接質問起陳掌,陳掌的不安,恐慌,衛少兒看得出來,有心想說劉徽不應該這樣對陳掌,都是自家人,怎麼一點都不客氣。
但,劉徽像是知道她在想甚麼,張口問:“陳掌,我如此對你,可有不服不憤?”
“不曾,不曾。是臣有錯在先。”陳掌何嘗不是注意到衛少兒的臉色,倒真希望衛少兒能幫他一幫。
可惜,不可能。
聞劉徽直呼陳掌之名,一時間讓衛子夫都有些不自然了。當著衛少兒的面呢。
劉徽道:“公歸公,私歸私。雖說用你也因為私。陳掌,你記住了,你要的,我雖然如今給不了你,不代表將來也不可以。我許你有私心,謀私慾,但你要以我的利益為主。否則,我為甚麼要選擇你?”
淡淡的瞥過陳掌,劉徽極不客氣的冷哼一聲道:“論文,你沒有治國之才,論武,你沒有平天下之能。你有一樣好處,你懂得隨機應變。但是,這可以是你的優點,也可以是你致命的缺點。隨機應變得好,能讓你得利,但你一心只想自己,不想旁人。我難道非你不可?”
陳掌讓劉徽說得臉上一陣陣發白,偏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他豈不知劉徽所言句句在理。真要有本事,他只管憑本事往上爬,哪裡還會選擇從衛少兒處入手,企圖攀上衛家,得劉徹看重。
既然把話挑明,劉徽更不客氣道:“我父皇給過你機會的。一如對我們家兩個舅舅,公孫賀。雖說父皇願意是愛屋及烏,最後留在父皇身邊,為我父皇所重用的獨我舅舅一人。
“我知道你不服氣,不服氣我父皇讓你跟在我身邊,管這點生意上的事。”
陳掌大驚失色,縱然他曾無數次告誡自己,別看劉徽小,劉徽一點都不好對付,甚至可以說有劉徹之威。
但是在不知不覺中,他還是會對劉徽生出懷疑。
一個孩子,一個公主,怎麼那麼能折騰。
“你也不必解釋。我年紀尚小,誰也不會相信我一個孩子能有多少本事。你的懷疑,不信任,都是理所當然。因為我對你也一樣。陳掌,我能讓你出面代表我統計各家想買造紙術的人家,就是因為你之前差事辦得不錯,讓我認為你可用。但是,這份名單你讓我失望了。”劉徽並不認為陳掌不看好劉徽,不願意在劉徽手底下辦事有甚麼不對。
換成她,讓她跟著一個孩子辦事,她心裡同樣會犯嘀咕。
人之常情,劉徽能夠體諒。
可是,體諒歸體諒,劉徽在鐵鍋和冬天蔬菜的事情上,都表現出她的能力,不能說陳掌還是對她一無所知。
如此情況下,陳掌在得知劉徽要把造紙術賣出去時,他所思所想的是怎麼藉助這個機會有所表現,甚至不惜假公濟私。
劉徽容不得他的假公濟私。
“公主,臣保證只此一次。”陳掌再一次恨不得狠狠的抽上自己一巴,他糊塗呢。
因知劉徽不好糊弄,他倒是昏頭似的想借機展現自己。
“你看到的只是造紙術的利,陳掌,動動你的腦子,以後站在大漢,站在我父皇的立場想想。你要如何為我父皇分憂?鬧到最後,沒有本事為父皇分憂也就罷了,還要壞父皇的好事。如此行事,你認為誰可能讓你如願?”劉徽對上陳掌,很是不悅。
想陳平何許人也,那可是劉邦的謀士裡僅次於張良的存在,他的計謀雖然狠毒,聰明才智,看透人心這一點,陳掌是半分都沒有遺傳到?
陳掌讓劉徽說得汗淋如雨,顫聲道:“公主斥責得是。”
衛少兒想說,劉徽在訓人時,是不是應該避一避人。
“目前而言,在做生意這一點上,你很聰明,所以我願意花點時間教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成為一個有用的人。陳掌,要學嗎?”劉徽無可奈何,凡人皆有所長,也有所短。
如果可以,她巴不得能得一個聰明懂事的人,不必她費心就用。
可惜,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
陳掌,劉徹亦是看中陳掌擅長鑽營,這一點極是符合做生意的要求。
幾次合作下來,劉徽對陳掌算是滿意。可惜,陳掌的缺點也是擺在明面上的。沒有大局觀,更沒有遠見。
劉徽其實也在猶豫,到底要不要費心繼續教一教。
教好了,於衛家而言是助力。
不教,將來這人會如何?
劉徽不得不決定,試看陳掌態度,如果他有學習的心思,教一教無妨。
若是沒有,便就此放棄。
“臣之幸也。”陳掌滿腦子想的都是,惹劉徽不喜怎麼辦?
他當然知道幫著劉徽做事,會讓他在劉徹跟前露臉,之前要說還不確定,造紙術一出來,那麼多人登他家的門,求著他幫忙,他是傻了才會不懂,這是何等機會。
沒有大局觀,沒有遠見,還真是如此。
“那便說說,你這份名單為甚麼讓我不滿。”陳掌的態度端正,低下頭雖讓劉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姿態是恭順的。語氣中只有誠惶誠恐,劉徽便不介意順勢提一提。
陳掌一聽抹了一把汗,劉徽道:“你起身聽。”
劉徽抬手開口,對上衛子夫和衛長公主,以及劉適打量的小眼神,鎮定自若的道:“紙對於世族各家很重要,對天下人,大漢,更重要。這就是相較於冶鐵工藝改進,朝廷要緊握冶鐵工藝改進技術,必須儘可能保證技術不會洩露,但造紙術,可以用合適的價格賣出去,以令造紙術普及的原因。
“這就是大局觀和遠見,是你所最或缺的。往後,不想動腦,你可以試試想,這件事對誰得利。如果是對父皇有利,站父皇這邊。如果對父皇不利,反對。”
這樣說來,劉徽感覺自己說得挺清楚!
倒是在場的人聽得都一愣了。
衛少兒沒能忍住小聲問:“怎麼能知道是對皇上有利還是無利?”
劉徽一滯。
第一時間拿眼看向陳掌,陳掌也有同樣的疑惑?
陳掌差一點點頭了!
劉徽有一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衛家人要都是這樣蠢,能怪歷史上的衛家全給人搞掉嗎?
“我讓你做的事,你想要的利告訴我,能給你的,我會給你。反之,我不給你的,不能貪。這樣你總能做到吧?”劉徽為自己節哀,造的甚麼孽啊,她可不可以另外再挑一個人?
不不不,挑不了。
陳掌是衛少兒的丈夫,而衛少兒是霍去病的母親。
對,衛家也不都是蠢人,她的衛青舅舅,還有她的霍去病表哥,並不是蠢人。
然而,歷史上的這兩位,一個英年早逝,一個沒活過劉徹。也正因為他們兩個都死了,才會人人都欺負衛家人!
都能聽出劉徽語氣中的莫可奈何。
陳掌當下道:“可以,當然可以。”
劉徽想了想,衛少兒和陳掌的孩子,終是道:“表姐和表哥啟蒙了嗎?”
啊?突然被問到孩子的事。作為一個孩子的劉徽,問這個合適嗎?
真以為劉徽想問?
她只是看著這麼蠢的陳掌和衛少兒,很是發愁,要是讓他們養,將來跟他們兩個一樣,那不是純純的要命嗎?
“把人送往太學去。你們不會教,讓別人來教。想讓家族長盛不衰,唯有有真本事,無人能夠比及,才有可能。表姐也要送去。”劉徽忍著憋屈,還得為陳家謀劃。
陳掌都讓劉徽嚇成剛剛那樣,別管劉徽說甚麼,他肯定都要聽的。
太學,這剛建起沒有幾年,倒是可以得很。
“太學,讓孩子進去的嗎?”衛少兒沒有跟上劉徽的腦子,只好奇一點。
“為何不?”劉徽不管原本的太學是甚麼樣的,在劉徹創辦太學後,劉徽很中肯的提出一點,指望別人來幫朝廷培養人才,朝廷不如自己來。
是以,朝廷出資,來者不拒,想入太學讀書者都可以來,而且分文不取。
但有一個條件,免費讀書只有半年,半年之後所有入學的人參加考試,考不上便自行離開太學。
太學眼下就是這樣操作!
“女郎不讓入的。”陳掌小聲提一句。
兒子是跟劉徽同歲,六歲的孩子,衛少兒和陳掌都想等孩子大些再說。
劉徽發話,陳掌不敢不聽。
可這女郎?
“不讓進你來找我。”劉徽聽到這兒,瞬間眼中閃過冷意和不滿,風雨欲來啊!
陳掌一聽當下道:“送,我一定送。”
衛少兒不太樂意,她嫁給陳掌,三年抱倆,一女一子,湊了個好字。對兒子,難免偏疼。哪捨得兒子去讀書受罪。
當著劉徽的面,因劉徽方才的發作,衛少兒不太敢亂說話。
等出宮後,衛少兒道:“我捨不得。”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陳掌卻聽懂的。
“公主的叮囑不好不聽。你也看到了,公主厲害著。我們兩個沒本事,不如聽公主的,把人早早送去太學,讓別人幫我們教。萬一將來有真本事,能入陛下的眼,咱們就有福了。”陳掌讓劉徽當著衛少兒的面一通教訓,卻並沒有不滿,反而還覺得劉徽說得對。
今天照面,陳掌很清晰的感受到劉徽對他智商不足的嫌棄。
可是,別個人嫌棄他還能不服爭辯,讓劉徽斥了一頓,陳掌越看越覺得劉徽極像劉徹。哪敢有半分不滿。
況且,劉徽雖然嫌棄他蠢,那不是跟他明說,以後的事,她不讓碰的陳掌別碰。
讓劉徽嚇了一回,借陳掌三個膽子,陳掌以後都不敢再動心思。
“有甚麼福?去病沒有本事嗎?你看我有福嗎?”衛少兒不可避免想起霍去病。
霍去病在宮中受寵,那又如何,陳掌的事讓他幫忙,霍去病都不答應,衛少兒每每想起這個事,感覺挺沒意思。
“那不一樣。咱們的孩子,以後爭來的一切都歸我們兩個。去病,他也是不能把好事都歸到我頭上。”陳掌分析兩者不同。
霍去病姓的是霍,讓他幫陳家,就因為衛少兒嫁給陳掌?
這理由不太夠的。
“真要送孩子去太學?”衛少兒捨不得的追問。
“送,一定要送。不然公主一定不高興。”陳掌打定主意。
衛少兒嘟嘴道:“她愛高興不高興。我還不高興她這樣對你呢。”
一聽這話,陳掌馬上道:“你可別多想,公主這樣對我挺好的,你在夫人面前不要亂說話。這可是皇上寵出來的,皇上都不認為有甚麼你別亂說。而且,確實是我沒有把事情辦好在前。”
對劉徽不滿?他是瘋了才要對劉徽不滿。
上回碰面他那一點點細微的情緒變化,劉徽捕捉到了,可見劉徽的厲害。再借他三個膽子,他都不敢亂來。更不希望衛少兒亂來。
衛少兒在陳掌面前還是聽話的,馬上應下一聲。
可憐陳掌好不容易得劉徽鬆口不追究那些事,這會兒壓根不想再引得劉徽有何不滿。
陳掌和衛少兒一走,衛子夫小聲道:“阿徽,陳掌畢竟是你姨夫?”
聽劉徽一口一個陳掌的直呼其名,衛子夫覺得很是不妥。
“名字就是給人叫的。再說,我們談正事,不能論及私情。若論私情,事就談不下來了。”劉徽正在不得不接受陳掌沒有大局觀,只適合做生意這一點,無奈的將下巴抵在桌上,很鬱悶。
衛長公主道:“至少當著姨母的面還是要給他留些面子。”
額,劉徽擺擺手道:“來不及多想。我只知道,如果不趁這個機會把他拍老實,以後他的心養大,再想讓他老實,得讓他脫三層皮。母親想要我那樣對他?”
沒錯,劉徽相信如果放任陳掌不管,會有這樣的一天。到那個時候就不是沒臉而已,許是小命都要沒了半條。
這下讓衛子夫怎麼說?
“母親。陳掌當年為甚麼和姨母在一起,您知道他有所圖。他不聰明,沒有本事,如今未必沒有欺負我年紀小,或許也有幾分擺長輩架子的意思。如果我不能一開始讓他怕,讓他畏,來日未必見得他不會往我身上捅一刀。”劉徽確實有幾分危言聳聽,不嚇衛子夫,衛子夫還過不去那個坎。
不可否認,衛子夫和衛少兒姐妹的感情很不錯。在衛子夫看來,不看僧面也該看看佛面,劉徽對陳掌不應該公事公辦,毫無半分私情的態度。
但對付陳掌這種不聰明的人,有野心,腦子偏跟不上他的野心,他又貪,就要時時敲打,一回一回的讓他認清,他的心思別用在她的身上。
讓他怕,再給他些好處,陳掌自然而然會為劉徽所用。
用人,還要費心教。
想到這一層,劉徽真覺得自己挺慘。
不成不成,得讓常康再給她找些人來,聰明點的!
“陛下。”劉徽正打定主意,指望劉徹不可能,指望別人更沒有可能,既如此,她只能逮著一個常康,可勁的薅!衛子夫聽著劉徽的話,心情端是複雜,正要開口說些甚麼,門口傳來聲音。
劉徹行來,身後跟的是霍去病。母子四人都趕緊起身見禮,霍去病朝衛子夫見禮。
擺擺手,劉徹讓她們坐下,人走到正座,且問劉徽:“如何?”
今天劉徽是要幹甚麼,早跟劉徹報備過的。
霍去病自然而然坐到劉徽身邊,同樣好奇劉徽今天的情況。
“不如何。”劉徽是不想嘆氣來著,不想嘆都不行。
“換一個人?”霍去病當下第一時間提出解決方法。
劉徽轉頭盯向霍去病,霍去病道:“從一開始我就不同意讓他幫忙。”
嘖嘖嘖!這話要是讓衛少兒聽見,怕是要讓霍去病吃不了兜著走。
“不堪大用。”霍去病覺得不夠,四個評價的字落下,好險沒把劉徽砸出個好歹。
衛子夫若有所覺,拿眼打量劉徹,可惜劉徹沒有多餘的反應。
明明詢問的是他,如今劉徽和霍去病你來我往討論,他並無意插嘴,而是平靜的聽著。
劉徽深吸一口氣道:“剛開始合作,相互不熟悉和試探,我能試探他,他也能試探我。我今天教他一回,看他以後表現。”
霍去病擰眉,“你還教他?”
劉徽……
“那麼蠢的人,如何能教得會?”霍去病這嘴毒得!!
衛子夫想斥責霍去病一句,結果劉徹輕笑出聲,讓衛子夫不得不將想要喝斥出來的話咽回去。
霍去病注意到劉徽不太認同的表情,衝劉徹道:“陛下也認同的吧。徽徽鋪的攤子越來越大,陳詹事,他沒有那個能力挑起大梁。”
果然說的是陳掌。
然而霍去病對陳掌的評價,重點在於劉徹的態度。
劉徹衝霍去病揮揮手道:“你急甚麼?阿徽都沒有開口要求換人。”
霍去病偏頭一想,抬起眼皮無言瞅著劉徽,似極是想不明白,劉徽怎麼還要用陳掌?
“再看看。凡事有利有弊,總不能指望全天下的好處我全佔了。陳掌本事不大不假,在做生意上還是極為不錯,人可以用。表哥太苛責。”劉徽早有衡量,能換的人劉徽何至於等到現在。不就是因為不好換,沒人可換,劉徽才不得不選一個陳掌。
畢竟,要有一定的身份,還能和上層的人有所往來,才符合劉徽的條件。
可是,能進入世族大家的人,誰樂意幫你打理生意?
士農工商。
商是最下層的那部分人。
行商者,多為人所輕視。
陳掌生意做得好,這麼好的優點擺在那兒,很難讓劉徽放棄。
自家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陛下。”霍去病明瞭劉徽打定主意,喚起劉徹,希望劉徹能夠出面,打消劉徽打的主意。
劉徹揮揮手道:“阿徽有主意,只要不出亂子,隨她。不過,阿徽,想把一個人教得合用不容易。”
顯然劉徹明瞭劉徽的盤算,知道劉徽打算努力把陳掌練出來。
那樣一個不算太聰明的人,想練出來,不容易。
“父皇教了舅舅十年,才把舅舅教出來,父皇放心,我知道不容易。”劉徽不是那種不試就放棄的人。陳掌有問題,沒有格局,沒有遠見,對,但只要他能夠執行劉徽安排的事,劉徽可以接受他的蠢。
“是不是該給你們開府了?”劉徹突然冒出這句話。
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劉徹話裡的意思,開甚麼府?
“阿臻差不多該準備婚事了。”劉徹將視線落在長女身上,劉徽這下明白開府的意思了。
敢情是要給她們賜公主府嗎?
衛長公主乍然聽到劉徹的話,面上一陣陣發燙,小聲喚一句父皇。
劉徽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夭壽啊,衛長公主才九歲, 九歲,竟然要討論婚事了?
一臉糾結的劉徽,引得霍去病問:“陛下要是賜府,就會有門客自薦,你就有人可用。”
瞧,立刻就懂劉徹的意圖。
不得不說,不怪劉徹喜歡聰明人,剛剛和陳掌溝通,劉徽就已經體會到其中的難處。
大抵,劉徽和劉徹最大的區別在於,劉徹可以直接將人丟開不用,她得苦哈哈的自己養。
“不用。我讓常先生再幫我多請幾個能用的人來。開府的事不著急。”劉徽壓根對公主府沒有任何想法,養門客甚麼的,門客三千並非好事。
劉徹和霍去病都一愣,劉徽不得不提醒道:“正常人會投奔一個年幼的公主?請她舉薦?”
開哪門子的玩笑,誰家能找上一個孩子自薦?
比起指望別人送上門,還不如指望常康他們發動他們的影響力,多給她招幾個人過來更實際。
霍去病一想常康那裡最近的人來得好像是挺多的,點點頭道:“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看樣子是不打算讓朕幫忙了。”劉徹聽了半天,劉徽主意正得很,困境她清楚,如何解決困境,劉徽在一步一步的解決。
劉徽揚起眉頭期待道:“父皇要是有合適的人能給我用,我求之不得。”
開玩笑,劉徹樂意給她送人,她有甚麼不樂意的,巴不得。
“要是由你選,你想要哪一個人?”劉徹嘴角一彎,明顯是在考驗劉徽。
劉徽腦子閃過眼下劉徹身邊的人,立刻道出一個人的名字,“桑弘羊。”
這名字一道出來,劉徹看向劉徽的神色有些不太一樣,“你還真會挑。”
人才人才,劉徹有識人之才,先前劉徹的重心放在如何出擊匈奴上,讓劉徽一刺激提醒,劉徹明瞭,他要打匈奴,錢糧缺一不可。
眼下大漢國庫還能拿出錢,以後不一定。
凡事不好等到臨頭,出事再想辦法解決。
劉徽手裡並非全然沒有錢,劉徽已然考慮如何開源,劉徹難道還不如劉徽想得長遠。
是以,劉徹不免想看,底下的那些人中,有多少有賺錢的腦子,為大漢開源的?
桑弘羊此人,商人出身,十三歲以精於心算之名聞名整個洛陽,劉徹徵召他入宮,一恍多年,如今的桑弘羊也算劉徹身邊得力的近臣之一。
既然劉徹難得大方,劉徽豈有不討要這樣一個人的道理。
“父皇,桑弘羊現在在您手裡,您不怎麼好用,掙錢的事,不如我來,我可以讓桑弘羊幫忙打理,這就等於最後還是在父皇手裡。”劉徽笑眯眯的給劉徹道明其中的利害。
錢,劉徹可算想到錢的問題,這是好事。
劉徽想借此機會把劉徹的人弄過來,她掙的錢給到劉徹,她不信劉徹能不心動。
“你可真敢想。”劉徹聽著劉徽的大口氣,辨不清喜怒開口,不知到底是認同還是不認同。
“為何不敢想。我手裡有常先生他們這些能人,有甚麼是我做不到的?”劉徽昂起下巴端是自信,很是以為沒有她想做而做不成的事。
劉徹審視劉徽半晌,終是道:“當真要如此?”
劉徽聽出劉徹鬆口之意,連忙道:“父皇給我一年的時間,要是一年之內桑弘羊在我手裡沒有人盡其才,父皇再把人調回去。我保證以後再不跟父皇要人。”
不就是要承諾,更要一個肯定的時間,劉徽完全能給。
劉徹想到這些年,雖然讓桑弘羊細說有哪些是可以增加國庫收入的法子,桑弘羊並非沒有提,只不過桑弘羊提的那些法子,倘若劉徹真要實施,怕是要引起不少人怨恨。
站在劉徹的立場,一時半會劉徹沒有這個打算。
是以,確實如同劉徽說的那樣,桑弘羊在劉徹手裡,一時半會沒有甚麼用,倒不如讓這樣一個人跟著劉徽。
劉徽眼下一心撲在賺錢上,花樣百出。
倒不如讓桑弘羊在劉徽身邊,或許有能幫上劉徽的地方。
“一年為期。”劉徹提醒劉徽。
這是真鬆口了,劉徽喜得跪立而起道:“父皇放心,一年為期就一年為期,一年之後,我一定讓您看到,掙錢,有的是法子。”
劉徽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興奮和自信。她缺人,缺那數之不盡的人,巴不得能夠有人迅速的給她送人來,好讓她藉著這些人的手,把後世各種好東西搗騰出來。
現在她有人了!
而且人越來越多,以後只會更多!
再來一個精通生意的人,懂得所謂的經濟,有人幫忙,她保證一準把生意做大做強,不讓劉徹為生意的事情操心。
錢嘛,她掙來無非要財富自由,再幫著劉徹一道也爭個自由,兩全其美,再好不過。
“哈,那朕等著。”劉徹就喜歡劉徽這胸有成竹,無事不可成的態度。
於是,桑弘羊便歸到劉徽手裡。
劉徽呢,一照面既問:“你覺得造紙術該不該賣?”
二十來歲的桑弘羊,雖然是商人出身,多年跟在劉徹身邊,耳濡目染,倒也養出一身的書卷氣,相貌算不得十分出眾。
也不知道劉徹是怎麼跟人說的,看到劉徽時,桑弘羊很是緊張的偷瞄劉徽一眼,又迅速低下頭答道:“當賣。”
劉徽聽他的答案,笑笑問:“為何?”
雖然之前劉徽也算聽過桑弘羊講課,不可否認桑弘羊有真本事,但是有些事情,劉徽希望大家是志同道合。
桑弘羊趕緊答道:“紙之利,不在於小利錢財,更多在於興文化,育人才,為後世留下財富。”
瞧,聽著人家有大局觀的人說話,就是讓人感覺十分舒服。
劉徽頷首,“依你之見,我要怎麼把造紙術賣出去,順便能夠把造紙術普及於大漢的每一個角落,讓更多的人得利?”
這涉及的不僅僅是經濟問題,更是政治。
桑弘羊並不是讓劉徹指到劉徽身邊才開始琢磨這些事,而是早就想過其中的利害關係道:“如果朝廷能夠出面,將造紙術傳於各地,自然有利於普及。可是,朝廷是不方便出面出售造紙術的。這也是公主一直握在手裡,沒有交到朝廷,交到陛下手中的原因。陛下不曾過多追問造紙術,是要便宜公主和各方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