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上輩子的事,豬肉的菜譜是最多的,紅燒肉,紅燒排骨,紅燒豬蹄,多種多樣,很好吃的啊。
劉徽不得不研究起豬。
以至於剛吃完劉徽送的菜,來尋劉徽的霍去病,聽說劉徽看豬去了。
霍去病在聽說的那一刻,都詫異了。
豬有甚麼好看的?
這個問題,在見到劉徽真發呆的看豬時,更讓霍去病莫名。
“這是怎麼了?”霍去病湊過去問。
“父皇讓我多試幾個菜,明天他要用上。我就想到豬肉。”作為一個吃貨,好不容易把鍋給弄出來,發現上輩子吃得最多的豬肉,對,這輩子劉徽一回沒吃過。
而且豬非常惹人嫌。
因為髒!
養豬的地方的地方,更髒!
所有人都習以為常,以為只有低賤之人才會在沒辦法的情況下吃豬肉。
劉徽……
吃個肉真分上高低貴賤了。
不好意思,在大漢真是。
“徽徽,豬肉不好吃。”霍去病中肯的告訴劉徽,想讓劉徽別把心思放在豬上了。
牛羊不好嗎?
不是不好,而是這別管牛還是羊,養成的時間長。
況且,牛更是要先供應耕種,能吃到牛肉的機會,普通人家怕是幾年都碰不上。
羊肉在劉徽吃來,同樣騷味重啊!
在皇家,也不是天天都能殺的。
對比之下,那肯定是豬肉更實際,將來也能讓普通人家多少能有機會吃上肉。
劉徽吃過豬肉,很確定豬肉好吃。
作為同樣是吃貨的霍去病堅定告訴劉徽,豬肉不好吃,劉徽信。所以問題出在哪兒?
豬的品種?
反正,劉徽暫時跟豬槓上了。
以至於當劉徹得知劉徽讓人找豬種,似乎要試驗豬時,是衛子夫哭著十分無奈跟他說起的。
“陛下,您管管阿徽,她如今越發不像樣。”衛子夫實在不知如何說起,說又說不過劉徽,正好劉徹來了,衛子夫只盼劉徹管管劉徽。
劉徹不可避免皺眉,豬肉在劉徹的認知裡也是不上桌的範圍內。
“你不是忙著弄鐵鍋?怎麼又讓人找豬?”劉徹安撫拍拍衛子夫的背,擰眉問,“不嫌髒?”
豬都是養在糞坑上的,劉徽好好的怎麼想起豬的事?
“嫌。”劉徽老實回答,不禁回想起養豬的環境。
“以後不許再去。”劉徹聽清劉徽回答,擰眉道:“聽清楚沒有?”
衛子夫是管不了劉徽了,聽劉徹叮囑,暗鬆一口氣。劉徽一個公主讓人弄鐵鍋就算了,怎麼還管上養豬的事。
豬多髒呢。提起來都髒,劉徽怎麼能過問豬的事?
“我就是想,為甚麼豬肉不好吃?萬一要是找著好吃的豬肉,以後我們是不是多一種肉吃?吃肉不好?”劉徽不太服氣,公主不能論豬嗎?
豬有甚麼問題,髒是髒了點,宰殺又不是不清洗。
劉徽又不是喜歡豬,她分明是衝著它的肉去的,眼下滿心想的都是,怎麼樣能讓豬肉變好吃。
等她試成,看誰不吃。
“君子不食溷腴。”劉徹提一句,好讓劉徽記住這個規矩。
劉徽好想回一句她又不是君子,在劉徹不善的目光下,終是不得不小聲的道:“是。”
顯然劉徹的意思和衛子夫一樣,不許劉徽再過問豬的事。
一個公主盯著豬,說出去一點都不好聽。劉徹不要面子的嗎?
劉徽哪怕很不以為然面子的事。
無奈不得不聽話,沒再讓人找豬,改成讓人悄悄試。
“無論甚麼樣的豬,你弄回來,差不多劁了,豬也吃草,你跟放牛羊一樣的養。”劉徽當然不可能自己找豬種,一聲吩咐下去,自有人去辦。
這些人裡,其中以一個瞧著苦哈哈的內侍焦復為最。
劉徽當時來看豬時,嚇得宮人們哭著求她趕緊離開,不敢讓劉徽靠近。
獨負責養豬的焦復聽到劉徽的話,分外認真按劉徽的要求辦事。
劉徹叮嚀,劉徽不能違抗,不得不把事情交給焦復來辦,希望能有進展。
可是,焦復明顯聽愣了。
劉徽決定把豬的事情交給焦復來辦,見他失神,問:“有難處?”
擰起眉頭,劉徽想到很多。
焦復回過神,不確定的道:“公主方才說,豬都要劁?”
這回輪到劉徽愣住,轉頭反問:“豬不用劁的?”
四目相對,劉徽突然意識到問題在哪兒了。沒有劁過的豬,那是能吃的嗎?難怪騷氣重!
“所有的豬全部都劁,找豬種的事你繼續找,記得留種。這是錢,你只管花,不夠再來問我要。只一樣,試出來哪些豬肉的味道好。”劉徽驚喜的同時,劉徽還是沒有忘記之前的打算。
哪怕有可能是豬沒劁過所以騷味重,也可能是品種不行。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劉徽果斷決定雙管齊下。
“找我不方便,你找關內侯。”劉徽想到劉徹和衛子夫對她關注豬的事流露出的不滿,決定這事還得找她舅。
“是。”焦復一看劉徽讓人拿上來十幾錠金,稍稍一愣,隨後恭敬應下。
劉徽當下找衛青去,衛青同樣聽說劉徽最近乾的好事,盯上豬了。
好在劉徹嚴令劉徽不許再過問。衛青也不再多言。
結果劉徽一來尋他還是為了豬的事。衛青無奈喚道:“阿徽。”
“豬是髒。難道豬羊兔子這些就不髒?食之,性也。所謂君子不食溷腴。說到底不過是因為不好吃。我想試試看,萬一找到好吃的豬肉呢?”劉徽站在一個吃貨的角度,為了一口吃的想法子,有甚麼不可以?
衛青一怔,苦澀一笑。
“所謂規矩不過都是人定的。若是足夠強大,也可以制定這些規矩。所以,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才不管別人怎麼看。是笑也罷,是認可也罷。我又不為他們活。”劉徽知道衛青想說甚麼,越發坦蕩,壓根不認為自己應該要為別人的眼光和評說而活。
如此肆意灑脫,衛青說不出半句不好。
“要不是父皇不許,我也不會來尋舅舅。舅舅只當幫我傳個話。若是真找到好的豬種,等閒百姓也多一份營生,或許不至於一年到頭連肉腥都沾不上。”劉徽這樣一聲感慨落下,衛青如何能再說出勸阻劉徽的話。
劉徽或許是孩子氣,重口腹之慾,也未嘗沒有為民謀之心。
作為苦過來的衛青,太清楚肉對於普通人是多麼可望而不可及。
“好。”衛青答應下。“若我不在長安,人來了也會讓人尋你。”
衛青這個當舅舅的,儘可能滿足劉徽。
這下劉徽高興了,“謝謝舅舅。”
在衛青那兒得一句準話,那端平陽長公主讓人傳話,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一聽這訊息,劉徽當下喜上眉梢。
第二日,上林苑熱鬧了。
平陽長公主設宴,請各家品嚐新菜。
新菜呢。
這些日子上林苑裡,劉徹他們用了新菜系,好些人聞到一陣陣菜香,全然不同於從前蒸煮的香味,早讓人好奇無比。
一打聽,都是劉徽這個未央公主讓人弄出來的,說是炒菜。
炒菜?
這是一個新名詞。
如今平陽長公主請人過府試新菜,雖然有些奇怪,並不影響他們本著好奇之心前往。
吃貨,甚麼時候都是不缺的。
劉徽這些日子放手不管,怎麼炒教過了,剩下的讓人琢磨去。炒菜交給專業的人做,至於如何做出更多好吃的菜,她不管,也是管不著。讓人自由發揮吧。
別說,不過小半個月,花樣都給整出不少。
本來因為有孕食慾不振的衛子夫,在有人變著花樣換菜色的情況下,還胖了。
衛長公主和劉適更不用說了,吃起炒菜那叫一個歡喜。
菜譜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鍋。
沒有鐵鍋,拿甚麼來炒?
前來平陽長公主府上參加宴會的人,看到每人桌前不同的菜,驚歎無比,好想都試上一試。
不不不,先把桌前的試一試吧。
“阿徽喜歡搗騰,這些菜都是阿徽讓人搗騰出鐵鍋後,宮人試出的新菜色,諸位不妨試試味道。”平陽長公主作為東道主,既是宴客,當道明來意,一眼瞥過旁邊的衛長公主、劉徽,平陽長公主同樣好奇接下來劉徽會怎麼做。
舉杯共飲,平陽長公主盡地主之宜,接下來便讓人吃吧。
此番來參加宴會的人都是奔吃來的。得平陽長公主一句諸位盡興,話都顧不上說,埋頭乾飯。
都是世族大家出來的人,舉止投足,多年養成的習慣,哪怕吃得有些急,也並沒有有礙觀瞻。
倒是一致埋頭乾飯,太過於齊整, 劉徽在算,今天能賣出多少鐵鍋。
很快,有人大聲問:“敢問長公主,這炒菜用的鍋,能賣給下臣一個嗎?”
菜,都是他們日常各家都有的菜。可這味道,真好吃!
此時一個長了一張圓臉,留了一小撇鬍子的男子站起來,高聲詢問。
“主父中大夫,這話你不該問我。”平陽長公主一看站起來的人,含笑而答,視線落在劉徽身上。
此人是劉徹重臣主父偃,這個人有意思得很,推恩令是他提出來的。
所謂推恩令,要求由以前的各諸侯所管轄的區域只由其長子繼承,改為其長子、次子、三子共同繼承。
按照漢制,推恩令下形成的侯國隸屬於郡,地位與縣相當。根據這項政令,諸侯國被越分越小,也就方便劉徹動手收拾人。
這項政策針對的是劉氏宗氏坐大的局面,一招陽謀,讓諸侯王左右為難,劉徽對主父偃也算熟悉。
主父偃啊的一聲,似才反應過來,“瞧下臣糊塗。長公主提醒得對。敢問未央公主,這鍋,賣嗎?”
劉徽真沒想到,來到大漢做的第一樁生意竟然是賣鍋。
賣鍋怎麼了?
賣鍋能賺錢,誰還能嫌不成?
“賣啊。作為第一個客戶,主父中大夫,你買鍋我送你一份菜譜,如何?”劉徽擲地有聲的回答,盈盈如秋水般的眼眸落在主父偃身上。
主父偃拍掌叫好,朝劉徽作一揖道:“多謝公主。”
劉徽揮揮手道:“這一聲謝大可不必,貨訖兩清,你買,我賣。”
劉徽又不是白送,菜譜啥的,沒有太多技術含量,畢竟,她只會吃,不會做。
“公主,臣也想買一個。”主父偃出面,竟然真能買到,太好!當下嘗過炒菜滋味的人都動心無比。
再者,對他們這些達官貴人來說,別人家有的東西他們家要是沒有,豈不是丟臉?
所以,定然要爭一口氣。
劉徽適時的道:“鍋不算多,也就一百個。有意不若報個名,先到先得。”
飢餓營銷甚麼的,劉徽豈有不用上的道理。
“不過,諸位,不先聽聽價格?”劉徽先提一句,“做生意,最忌強買強賣。諸位,問清楚價格再報名的好。以勢壓人,非我所願。”
額,劉徽這樣提醒一點都沒有錯。
主父偃不管因為甚麼不問價格,並不妨礙劉徽有可能趁機坑上一坑人。
雖然聽劉徽的話,一時間讓不少人都不太自然,只顧著想要定鍋,從而忘記沒問價格。
“一錠金。”劉徽笑笑開口。
多少人聽到這話傻眼。
一口鍋,劉徽竟然要一綻金。
甚麼鍋這麼值錢?
平陽長公主心中同樣驚訝,面上不露分毫,反正劉徽敢報這個價格,一定有她的原因。
當姑姑的,侄女上門,她沒有不幫的道理,何況,衛子夫是從平陽公主府上出去的,是平陽公主府上的人。劉徹來平陽公主府上,看中衛子夫,從此,衛子夫入宮,至今孕下劉徹所有的子嗣。
平陽長公主甚麼都不盼,唯願衛子夫這回能為劉徹誕下皇子。
“公主,這是一錠金。”主父偃笑笑的掏出一綻金,送到劉徽面前,劉徽身後自有人接過。
“給主父中大夫送鍋。”一手交錢,一手交鍋。劉徽是爽快人。
主父偃和劉徽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然。
“菜譜。”劉徽從袖中拿出一份竹簡,主父偃雙手接過,當下開啟一看,“公主有心。”
也算教過劉徽讀書的主父偃,一眼便認出上面是劉徽的字跡。
“彼此彼此。”劉徽同樣讚許主父偃的用心,這一位何嘗不是難得。
主父偃便明白,他的心思這位小公主明瞭。
“長公主,臣下先告辭,回去試試鍋。”主父偃同平陽長公主告辭,平陽長公主頷首,自有人將鍋遞給主父偃身後的僕人。
主父偃一把先搶過道:“哎喲,很輕很薄。公主這鐵鍋做得可比我們現在用的鍋好多了。諸位,先到先得,我先行一步。”
主父偃拎起鍋,大步流星往外走去,瞧他單手拎起的鍋,好像真很的輕很薄。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輕薄。
鐵,誰家還能沒個鐵礦?
只不過是他們想製出所謂的鐵鍋,厚的沒用。薄的,是他們不想製出來嗎?分明是他們制不出來。
本來因為劉徽報的價格而有所遲疑的人,見主父偃拎起的鍋,馬上有人搶道:“公主,臣要一口。”
一手交錢,且等劉徽交貨。
劉徽頷首,很快鍋都拎出來,這一位郎君問:“敢問公主沒有食譜嗎?”
“食譜是獎賞。誰是第一個誰就有,畢竟,本宮還小,字寫多了手會痛。”劉徽非常不客氣以小為由。這也是事實。她一個孩子,很是不容易。福利之所以是福利,必須是因為那是獨一無二的。
“府上的廚娘想必試上一試定能做出不同的菜色。”劉徽一臉炒菜不是難事態度,有人不太樂意。
“閣下若非要菜譜不可,鍋可以不要。”劉徽觀對面這位神色變化,補上一句。
“我要,公主,這鍋公主有多少,我要多少。”萬萬沒有想到,一聽沒有菜譜,難免有人遲疑,立刻有人跳出來想包圓。
劉徽順著人的聲音看去,只見一位含笑不拘小節,衣衫半松的人站起來搶話。
人,劉徽也認識,東方朔。劉徹身邊也算頗得劉徹喜愛的臣子。
“東方中郎,你這不太好,怎麼能全要。”一聽東方朔想把鍋都包圓,有人不樂意得很。
“就是,我們這麼多人,公主才只有一百口,我們還分不過來呢。公主,我要一口。”誰能聽不出東方朔有別的盤算。嫌棄劉徽賣的鍋貴,過上一手,到東方朔那兒,沒準賣得更貴。
東方朔一聽馬上道:“諸位, 誰樂意買多少就買多少,你們不要,我要還成了我的錯,好沒道理。”
沒錯,東方朔想說,明明是他們一個個踟躕不定,怎麼能怪到他的頭上。
劉徽真是覺得,劉徹身邊都是些妙人。
主父偃如是,東方朔也如是。
“公主,我們要,先到先得,公主方才說過的。” 一看東方朔往前湊,大有要把鐵鍋包圓的態度,幾乎剛剛動心要買鍋的人都達成默契,把東方朔擠出去。
“哎哎哎,別擠啊。公主,剩下的臣全都要了。”東方朔縱然被人一個個的擠出去,靠不近劉徽那兒,還是扯著嗓子大喊。
但到最後,他一個都沒買到。
一百口鍋,多一口都沒有。
後面那些沒有立刻打定主意的人,再想買,沒了。
“想要的報個名,等鍋做好,本宮命人送到府上如何?”劉徽瞧著人失望的眼神,給出解決的辦法。
本來以為搶不到的人,這下馬上滿血復活。報名,報名。
“哎喲,我這老胳膊老腿。”鍋沒了,飯吃過了,沒買著鍋的還報上名了,平陽長公主這院裡的人幾乎走光,因此,沒能包圓這些鍋的東方朔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腿揉胳膊,頗是可憐。
劉徽走過去道:“東方中郎,一口鍋而已,放心,你幫我忙,送你何妨。”
東方朔驚喜的一拍大腿道:“還得是公主,就是大氣,一下子就懂臣的意思。”
衛長公主跟東方朔並不相熟,對東方朔誇張的動作,只覺得滑稽,沒能忍住掩口而笑。
“東方中郎,只要鍋就行了?”平陽長公主也起身走來,打趣問。
東方朔道:“要是公主能給臣一份菜譜再好不過。”
下一刻,劉徽從袖中掏出一份竹簡,“給。”
東方朔歡喜接過,隨之眼珠子一轉問:“公主不是說只有一份?”
“一份是給主父中大夫備的,一份給給東方中郎備的。”劉徽如是解釋。東方朔心頭沒能忍住跳動,這意思,這意思不等於在說,劉徽料到他們會出手?
東方朔不由打量起劉徽。
作為一個在劉徹身邊起起伏伏几回的人,東方朔是個不拘小節的人,因為這份灑脫肆意,東方朔日子過得不錯,劉徹對身邊的臣子,有時候也極為放縱。
現如今的臣子,多是舉薦而來。
早些年劉徹感於身邊可用人才太少,是以設察舉制,讓各地舉薦平民或低階官吏,從中按照一定的標準選拔在道德、品行、才能方面符合要求的人才入朝為官。如孝廉。
東方朔當年是自薦入朝的,上書三千片簡,劉徹讀了兩個月才讀完。劉徽有幸也讀過那些片簡,在才識上,劉徽還是佩服的。
當然,劉徽最喜歡的是東方朔的不拘小節,灑脫。
“公主可真是。”東方朔意識到他和主父偃一番操作,都在劉徽意料中,有那麼一刻看向劉徽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驚歎以及惋惜。
這要是個皇子得有多好!
“有勞有勞。”劉徽衝東方朔含笑打趣。
“聽聞公主又讓人研究出不少好東西。公主倒是也讓臣參與參與。”東方朔順勢提起一點小小的要求。畢竟,他在劉徹那兒看到端倪了呢。
劉徽瞥過東方朔一眼,“甚麼?”
沒辦法,劉徽最近折騰的東西有點多,因而直問。
“酒?”東方朔問。他其實不太確定。
平陽長公主在這會兒同樣驚歎望去。
酒。
不對,酒不是沒有,多好的酒值得東方朔討要?結果東方朔補上一句,“臣有幸聞到酒香濃醇。”
酒香濃醇?平陽長公主不錯眼望向劉徽,“東方中郎說得我都好奇了。”
“姑姑,還在試驗,我給父皇拿了一小壺試試,等成了一定送姑姑嚐嚐。”提起肉,去腥味不可避免想起酒,於是劉徽讓人搗鼓,搗鼓的過程,劉徽不確定酒的好壞,霍去病倒想試,他一個十歲的孩子要試,那怎麼能行。
劉徽當下決定把酒孝敬給劉徹,好不好,由他評價。
“公主,臣很樂意為公主試酒。不知公主能不能給臣一小壺?就一小壺。”東方朔聽到劉徽坦然承認,都要高興壞了,嚥著口水,一臉動心的衝劉徽討要。
酒是好東西,劉徽認同無比。
東方朔好酒,劉徽也知道。
想喝她的酒不是不行,劉徽笑眯眯的道:“想喝酒不是不行,中郎,得拿東西換。”
東方朔不錯眼的看向劉徽,自不會錯過劉徽眼中的認真。想到那一陣陣酒香,東方朔再一次吞下口水道:“公主,甚麼東西是臣有的,公主只管開口。”
這爽快的勁兒,劉徽滿意無比的道:“聽聞東方中郎府上藏書頗豐。”
聞弦而知雅意,東方朔豈不知劉徽是個好學上進的勤奮孩子,沉吟片刻,東方朔道:“公主不會想用一壺酒換臣所有的藏書吧?”
誰料劉徽聳聳肩,極為無賴的道:“我有此心,中郎不覺得吃虧就好。”
平陽長公主和衛長公主都掩口而笑。
東方朔立刻高聲道:“不成不成,臣這樣虧大了,虧大了。臣不應。”
為臣子敢這樣說,不容易。
劉徽揚眉噙笑道:“那不如這樣,我給你一兩酒,你送我一本書?”
交易挺好的,劉徽樂得跟人交易。
“一言為定。”東方朔一聽也不吃虧,當下拍掌叫好,催促道:“公主讓人回去取酒,臣這就回府取書。長公主,臣先行告退。”
聽他那迫不及待的語氣,像是生怕劉徽反悔。
平陽長公主……
“你倒是不怕酒不好喝。”平陽長公主不禁提一嘴。
“長公主放心,但聞酒香,臣可以確定,未央公主讓人釀的酒定不差。”作為一個愛酒之人,東方朔還是有點見識,確定以及肯定,就劉徽送給劉徹的酒,絕不差。
“東方中郎,先給你備一斤?”一兩換一本書,劉徽原想價是不是有點高,結果一看東方朔反應,她感覺好像吃虧的是她自己。
東方朔爽朗的聲音傳來,巴不得。
劉徽見東方朔飛奔離去,半分穩重持重都沒有。
“你賣鍋,倒不如賣酒。”平陽長公主提一句。
劉徽哭笑不得的道:“姑姑,別管是鍋還是酒,都得有才能賣,尤其還要確定自家有剩才成。”
別管是鐵還是釀酒用的糧食,都是稀罕物,要是不富裕肯定不能弄。
律法有相關的規矩。劉徽並不是一個明知故犯的人。
“你這鍋還要賣?”平陽公主覺得,鍋這樣的東西,不過是圖個新鮮,誰家主子會特意關注鍋的事。
隨之又想,等閒確實不會關注,架不住要是各家都有,有的人家卻沒有,這宴會上沒有炒菜,免不得受人奚落。
“今日謝謝姑姑。”劉徽開口,平陽長公主二話不說幫忙,劉徽之前請人幫忙的時候心存感激,忙幫完,更是感激。
平陽長公主上前摸摸劉徽額前的小辮子道:“一家人說甚麼謝。我倒是沒有想到皇上會許你行商賈之事。”
士農工商,商者最為卑賤,最讓人不恥。
劉徽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道:“那沒辦法,要養兵。要是我沒錢,我怎麼養?父皇要是不同意我行商賈之事,我盼著父皇能幫我養兵。父皇可過分了,表哥八百兵馬所有費用都是他出,我才不到兩百女兵,他連一文錢都不給我。”
衛長公主起身走到劉徽身邊,沒能忍住道:“分明是你之前為了讓父皇答應你練兵,你承諾自己養兵。表哥沒答應過。”
“阿姐,你怎麼可以拆我的臺?”劉徽控訴怒視衛長公主。
衛長公主無辜的道:“父皇才不偏心。”
“這還不偏心。父皇對錶哥最好,親自教表哥騎馬,親自教表哥讀書。”劉徽當著平陽長公主的面控訴起劉徹,半點不含糊。
平陽長公主聞言笑得花枝亂顫,很樂意看到鮮活的小侄女,尤其是對上劉徽的一張小臉。平陽長公主在宮裡甚麼樣的美人沒見過,但劉徽這張臉,將來長大成人,不知是何等絕色。
也不知道將來會便宜哪家的兒郎。
不可避免想到霍去病。表兄妹,又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捏了捏劉徽的小臉,平陽長公主丟開萬千思緒道:“你父皇再偏心,在你們姐妹中,他最疼的就是你了。你還好意思說你父皇偏心?”
對此,衛長公主認可無比的道:“就是。”
“父皇對阿姐最好。別管得了甚麼好東西,父皇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阿姐。”劉徽可不承認。她是在劉徹身邊長大不假,可要說疼愛,衛長公主對劉徹的意義是完全不同的。以至於劉徽都比不上。
衛長公主也想到這一層了,還真不好說劉徹偏心劉徽。
“好了好了,反正我都疼你們。時候不早,你是要在這兒等東方中郎?”平陽長公主但問劉徽。
劉徽道:“今日已經叨擾姑姑頗多,我們先走。東方中郎那裡,我去找他。書要仔細挑。”
平陽長公主便丟開不管。
衛長公主和劉徽一道同平陽長公主告辭離去。
“阿姐快看,襄表哥。”不過,讓兩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剛出平陽長公主的院子,迎面走來一個十一二歲的秀氣郎君,此人正是平陽長公主之子,如今的平陽侯曹襄。
還有另一層身份,他是衛長公主的未婚夫婿。
早些年,劉徹和平陽長公主定下這門親事。
在大漢,親上加親,表兄妹定親成婚,都可稱作天作之合。
曹襄顯然也看到她們了,大步行來。
“阿臻,阿徽。”都是至親的血脈,何況曹襄還是衛長公主的未來夫婿,站在劉徹和衛子夫的立場,巴不得他們能夠多相處,有感情。
“表哥。”表哥嘛,見面定是要招呼,劉徽和衛長公主一道。
曹襄眼睛亮閃閃的望著衛長公主道:“我剛訓練回來,聽說阿臻和阿徽過來,我想著早些回來應該能看到你們,好在回來及時。”
這眼睛在誰身上,劉徽又不是傻,能看不出來?
衛長公主低下頭,才八歲大的女郎,在這早熟的年代,十三四歲成婚都屬於正常的時代,衛長公主或許也懵懂的知道所謂的男女之情。
“我去找東方中郎。阿姐和表哥說話,不急著回去。金子阿姐帶回去吧。”劉徽不曾錯過曹襄看著衛長公主的溫和,識趣的尋藉口離去。
衛長公主有心要喊停劉徽。
劉徽轉頭倒走道:“表哥,記得送阿姐回去,我先走了。”
曹襄一愣,從袖中拿著的東西都沒來得及送出去,這會兒劉徽跑遠不見蹤影。
對劉徽說風就是雨,說幹就幹的風格,曹襄不是今天才知道,這會兒禮物遞給衛長公主道:“這是我剛得的小珠子,不算太貴重,想著你和阿徽,阿適,每人一個。”
三個差不多的盒子在曹襄的掌上,衛長公主不說客套話,伸手接過道:“謝表哥。”
曹襄點點頭,想起今日設宴的目的,問:“鍋都賣出去了嗎?”
“賣出去了,一口都沒剩,還訂了不少。”衛長公主輕聲回答,兩人對視一笑,都從彼此眼中看到彼此。
“我陪你出去走走?”曹襄詢問衛長公主。
衛長公主點點頭。她性子溫和,不像劉徽好動,喜歡往外跑。
不過,上林苑的景緻一向不錯,衛長公主偶爾喜歡出來走走動動。
曹襄是她的表哥,自小待她極是不錯,將來他們還會是夫妻,衛長公主樂意陪曹襄慢慢走走。
“你最近在上林苑如何?”曹襄和衛長公主一道走,問起衛長公主生活中的瑣事。
衛長公主便同曹襄說起種種,大多數是劉徽的事。以及每日陪衛子夫織布,學做女紅。
“可以不用那麼辛苦。女紅之類,可以讓別人做。閒來無事,阿臻不妨多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曹襄知道,世人都要求女子溫順,賢良,女紅算是一個衡量標準。
曹襄想起衛長公主剛開始學女紅的時候,扎得滿手都是針口的事,因而叮囑一聲。
衛長公主似乎也想起這回事,小聲道:“我現在女紅做得很好,不會再像以前一樣扎得滿手都是傷。”
聞此言,曹襄笑了,“那便好。”
對如今和曹襄和衛長公主而言,他們自小相熟,是親人,習慣的陪伴,讓他們感覺這樣走著挺好。
劉徽既然自覺跑路,很快用酒從東方朔那兒換來書。
東方朔沒能忍住當著劉徽的面喝了一口酒,稱讚道:“好酒,好酒。”
比他喝過的酒都帶勁。
一看才一葫蘆,東方朔將視線落在劉徽身上。
劉徽正在翻書,對東方朔挑的這十本書,明顯都挺滿意。
既是滿意,劉徽道:“東方中郎,下回我們再交換。”
“公主,公主,臣府上藏書頗多,這酒能管夠嗎?”瞧劉徽心滿意足準備走人,東方朔並未滿意呢。要知道他這兒才多少酒。
“好喝吧?”劉徽眉眼彎彎問。
東方朔誠實道:“好喝。”
劉徽一個轉身倒著走道:“東方中郎,貪心不好。竟然想讓我管夠,我父皇那兒我都不敢答應管夠。你悠著點喝,我走了。等我看完就還你。”
書嘛,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十好幾卷的竹簡,劉徽難免抱得有些吃力。
一向出門劉徽不喜歡帶人,也是因為跟著的人該護人的時候護不住,以至於劉徽都不想帶人。
不過,還是不太方便,怎麼著也要挑個兩三個人跟著才好。
那群女兵裡,劉徽其實見著幾個不錯的苗子,有心把人帶到身邊教。
要是教好了,將來將是她的左膀右臂。
劉徽默默的盤算起來。
“公主。”不過,她是不是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劉徽抱著竹簡回到院子時, 看到站在門口的常康,當下終於想起她有事兒忘記了。
“常先生。鍋都賣完了,按我們之前說好的,放開生產。”劉徽衝常康丟下一顆定心丸。
常康急急行來,原是不確定情況,得劉徽一句準話,心中大石落放,“甚好,甚好。不過公主,咱們大漢朝地大物廣,要是想供應整個大漢用上鐵鍋,不,哪怕是供應所有的達官貴人人家全都用上鐵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劉徽聽懂常康的意思,馬上道:“我知道你想推廣。暫時放一放。商機,一定會有人看出來的。我們不妨靜侯佳音。暫時咱們能做多少出多少。”
看到鐵鍋,劉徽能想到的好處,常康何嘗不是已經想到很多。因此才會來這一趟,想要勸勸劉徽。
“冶鐵工藝最重要在於武器的改造上。常先生該知道,這事關係重大。因此,這樣的技術該瞞就得瞞。鍋嘛,物以稀為貴。要是輕易能讓人學去,做得好的東西,就不值錢了。”劉徽一個為了錢奮鬥的人,賣的就是手藝和獨家。
甚麼時候把冶鐵工藝的改進普及下去,要放一放。
常康明瞭劉徽何意, 應下之後,小心偷看劉徽一眼,欲言又止。
“有話不妨直說。”劉徽抱著竹簡,很重,手有些酸,劉徽換一個方向,示意常康有話不妨直說。
“我有兩個朋友聽說我在上林苑的事,也想過來專門研究。”常康雖不知劉徽抱著竹簡不太好,另一個來意也都同劉徽道來。
劉徽眨眨眼,瞧,真能引來更多能人?
“常先生的朋友有何所長?”劉徽好奇詢問。
“他們都善制機關武器。”常康不加思索答來,末了補上一句道:“比我都要精通。”
哎喲,比常康還精通?
“性子如何?可靠嗎?”劉徽連著兩問,常康連忙道:“性子,有一個是火爆脾氣,另一個極好。他們也是夫妻。聽說上林苑內,公主讓我們可以肆意研究想研究的東西。管吃管住,不管我們要甚麼,公主都會及時供給,難免生了好奇。”
好奇就想過來看看。
劉徽揚眉道:“讓就請他們過來。告訴他們,只管放心,我不強留於人,要走要留,隨你們。”
這句話,劉徽跟常康同樣說過。
有能力有本事的人,都不會喜歡被人威脅。
尊重,接納,才是留住一個人最重要的一點。
強扭的瓜不甜,尤其是人才。
一聽劉徽願意讓人過來看看再決定留不留,把常康樂得渾身上下都透著喜悅。
“多謝公主。”像他們這些學所謂奇技淫巧的人,多為人所不恥,以為他們無功於社稷。
但事實上他們真的無功於社稷嗎?
助農耕,興水利,建道路,這些怎麼能說於社稷無功?
無奈他們再怎麼解釋,世間人對他們都是刻板印象,並不認為他們有用。
常康投入衛青門下,原想衛青的出身低,定能明白他們這些人的用處。
誠然衛青明白,可衛青明白有甚麼用?上面的人都不相信他們有用!
直到劉徽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