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昨天正式錄製的時候，李依桐就發現了這一問題，只不過由於各位導師的名氣和資歷太重了，導致她們這些學員也只是在私下裡交流，沒敢當面提出異議。
“確實，我和沈月聊過，導師對我們提問幾乎是大同小異的，基本是圍繞的戲路問題和市場問題來談，只不過在內容上——”
看到李依桐不便形容，陳錦年就主動開口替她補上。
“缺乏建設性的意見，只是泛泛而談，甚至是有些不切合實際。”
李依桐抿著嘴，在娜扎和小云姐的注視下，微微點了點頭。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不過幾位導師也有很中肯的建議，讓我收穫很大。”
這副謹言慎行的姿態，讓陳錦年樂出了聲，“好了，咱們包廂裡沒有攝像頭，也沒人和港圈裡有密切的來往，場面話就不用說了。”
李依桐跟著笑了笑，她確實是有些不太敢說。
“港圈和內地的娛樂圈是完全不一樣的生態，港圈太小了，彈丸之地而已，所以想在港圈裡捧紅一位藝人很簡單，只要重金買下幾大報紙的頭版封面，連續刊載一週的寫真，然後在把地鐵、電梯和影院裡貼滿海報，基本就能做到家喻戶曉。”
“同時由於黃金時代的港島影視業產量極大，一年要拍攝兩百多部電影和二三十部電視劇，這導致港圈的演員沒有太大的競爭壓力，只要戲好，好溝通，大把的工作湧上來，比如鄭則仕，你把他放到如今的內地市場，他能活嗎，可以，但他能當主角嗎，不能，因為有的是形象和演技都很優秀的演員來替代他。”
“我說句不好聽的話，絕大多數港島前輩藝人，你讓他回到年輕的時候，來混現在的娛樂圈，基本都混不出頭來，那你說他們對你的指點又有甚麼意義呢，無非是吃盡時代紅利的人，回過頭來評判這個時代的年輕人罷了。”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爛。
合拍片時代剛剛開始的時候，在院線市場的上映的大爛片，多到能讓人產生生理不適，幾乎每一部都把“騙錢”二字明晃晃的寫在電影開場上，嘲笑每一個付費進來的觀眾。
而這些大爛片，十有八九就全是由北上的港島影視人員製作出來的。
情況一直持續到2010年前後，內地影視業開始摸索型別片的敘事結構，並製作出幾部相對成熟的商業片後，這種爛片風潮才被壓下去。
也正是從那時候開始，港島影視業全面落後於內地的影視業，並引發港島演員在內地市場的退熱潮。
所以陳錦年不認為劇組請來前輩們是完全靠譜的，在表演上，在敬業上，是值得學習的榜樣，但是在另一些方面，那就完全是吃了以前資訊不發達的紅利裡。
“我現在覺得你沒搭理紅姐是正確的。”
娜扎突然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引得李依桐頻頻側目。
“別看我啊，我只是有感而發，而且我覺得我又沒說錯，就以他的毒嘴，要是放開說，完全能把其他人導師全給氣死。”
“……”
李依桐努力的控制住表情，可心裡卻頗為贊同娜扎的說法。
她現在有些認為，陳錦年不敢和紅姐爭論的真正原因，是因為陳錦年清楚自己的嘴有殺傷力太大，擔心一開口就收不住。
“我確實不敢和紅姐深聊。”
陳錦年坦然的承認了。
“在金鑲玉的人選決定上，我和她的矛盾就非常大，紅姐看好高海寧，而我則完全相反，我覺得高海寧的適配度比秋意濃還差。”
“不至於吧。”努力控制表情的李依桐終於破功，露出的震驚的表情，“海寧姐的演技是最好的。”
“不是演技的事情，聲臺形表，表演只是其中的一個基本功，它不是演藝一個角色的全部，我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我要演員演一個農民，在寶強和徐爭裡，我要選誰？”
陳錦年掃視幾人，雙手一攤。
“不難選吧，只要我腦子沒毛病，一定會選寶強，但我不選徐爭是因為他的演戲差嗎，不是啊，徐爭二十七歲就拿了戲劇類的白玉蘭，表演能力無可置疑的，只不過徐爭拿的獎再多，他也沒有寶強合適。”
“而海寧姐遇到的就是這個問題，表演OK，可形象不過關，她的下頜收的太急太短，缺少面部舒展度，導致她的古裝造型就是一場災難，同時她的長相，讓她很難出演傳統的正面女主，哪怕是為她量身打造一部女主戲，這個女主的人設都不能是正面的。”
陳錦年和惠英紅在高海寧能不能出演女主上的看法，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惠英紅認為只要演技好就可以了，不要在乎別人的定義。
但陳錦年認為惠英紅只是在講正確的廢話，演員是商品，而商品就要知道自己在市場上的定位。
哪怕是由同一種原料加工出來的商品，也不能混淆。
主食就是主食。
零食就是零食。
主食很重要，可零食也不缺銷路，何必非讓零食去做主角呢。
所以陳錦年的態度非常簡單。
高海寧長了一張心機女配的臉，那就去演好女配就可以了，不是所有演員都有挑三揀四的權力的，轉型，只是少數頭部演員要考慮的事情，對其他演員來說，能做的就只是在被市場淘汰前努力賺錢，用心經營個人賬號。
大廠的程式設計師都有畢業的一天，憑甚麼演員就沒有畢業的一天。
“我的角色是……”
“是爾導敲定的。”
陳錦年沒有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還是將當時的情況如實告知。
“紅姐支援高海寧，王景認為秋意濃更合適，我沒有發表意見，最後的決定是由爾導獨自定下的，不過你也不用感謝他，作為總監製，把合適的角色送到合適的人手上就是他的本職工作，如果爾導沒選你，我反而要懷疑爾導有沒有外界說的那麼專業了”
“這句話也就你敢說。”
小云姐咧著嘴說道，在背後吐槽大佬，著實有些過於刺激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且如果不是他們和內地的市場完全脫節，也不需要我來當行業導師，做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陳錦年嘆了一口氣，一想到要和所有學員私聊一遍，他就感到頭大。
“依桐姐，要不我把你的約談環節取消吧，我覺得你沒甚麼可聊的，只要繼續接女主的戲，往現實題材上靠近就可以了。”
“那有你推薦的劇組嗎？”
“我——嗯——”
陳錦年揚起眉毛，一個劇組浮現在腦海裡。
“還真有一個戲挺適合你的，不過我不確定他們把專案推進到哪一步了，給我點時間，我找朋友打聽一下。”
李依桐頓時露出驚喜的表情，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會得到肯定的答覆。
於是立刻站起來，拿起酒瓶倒了一杯酒。
“我酒量一般，就只能喝這些了。”
言畢，沒等大家反應過來，李依桐便仰頭一口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