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志繃著嘴角,用力點了點頭。
剛聽說這件事的時候,蘇凌志的反應和陳錦年的差不多,也是完全不相信,畢竟一個二三十歲的大老爺們,哪怕是再嬌生慣養,從小含著奶瓶長大的,也多少要顧及點男人的臉面,不至於當著鏡頭哭出來。
可後來找林威打聽了一下,發現這個略顯離譜的訊息竟然是真的,真有學員在來練功的過程裡哭了。
愣是讓有幾十年裡習武經驗謝淼手足無措,連話都沒敢留下便落荒而逃了。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位男學員也算是讓謝淼開了眼界,讓謝淼知道在內娛這片神奇的沃土上,不僅軟萌女團,還有糖果超甜。
“我不知道他是故意演戲,給自己增加曝光,還是真的受不了訓練的強度,有感而發,反正是哭了,哭的稀里嘩啦的,怎麼勸都勸不住,最後把妝都給哭畫了,差點把在現場盯著的林威給噁心死。”
聽著蘇凌志的解釋,陳錦年一臉嫌棄抿著嘴角,不知該如何評價。
哭,不丟人。
有些人天生就感情豐富,看本書,看場電影,就能哭的不能自已。
特別是對一名演員來說,充沛的感情是非常寶貴的財富,它幫助演員快速進入狀態,可以因為角色的高興而欣喜,因為角色的悲傷而難過,一些學院裡的老師喜歡說內向敏感的學生比外向的學生更適合端演員這碗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過吧,只是覺得練功太累太苦,那就完全說不過去了。
拍戲的時候,比練功苦的情況多的是,把女人當男人用,把男人當騾子用,在劇組裡真不是誇張。
如果這都受不了,要抹眼淚的話,那趁早滾回男團當偶像吧。
“你——算了”
陳錦年正要說話,可隨即又擺了擺手。
“——節目組的破事太多了,咱們就別摻和了,能演成甚麼樣就拍成甚麼樣,不用強求,哪怕演的是一坨垃圾,也只需要截止時間把那坨垃圾給交上去。”
正常劇組和他們劇組的目的是不一樣。
正常劇組要做的是把這場戲拍好。
而他們在現在的任務是,在規定時間內把戲交上去,能有多少完成度,就看演員的個人能力了,能力高的,完成度就要好一些,能力低的,完成度就要差一些。
不存在給個別人開綠燈,用幾倍於其他人的時間,專門去打磨一場戲,然後營造出演技很好或者有進步的假象。
“我明白,等會我會和林威說一聲,另外,還有一個情況。”
“還有,就這一個還不夠嗎?”
陳錦年眉頭微挑,疑惑於劇組的學員,還能整出甚麼花活兒。
“這個嘛……”蘇凌志嘿嘿一笑,然後把拉過一把椅子,坐到陳錦年身邊小聲說道,“咱們組是按照原作的情節進行還原,但是其他組和咱們組不一樣,他們是對原作進行的改編,屬於在原作的基礎上進行二創,不可避免的就會涉及到戲份重新分配的問題。”
“有人拿到的劇本比較重要,有人拿到的戲份就相對較少,戲少的學員自然覺得不合理,要讓編劇加戲,而戲份比較重的學員,自然不讓其他人改劇本,所以就一直在撕,每個人都對劇本提出各種各樣的意見。”
“從昨天到今天早上,已經反覆修改四五版了,但依舊沒有達成一致,拍攝進度也低的可憐,我覺得他們要是在撕下去,估計要交白卷了。”
蘇凌志就沒見過如此難拍的戲。
每個演員都覺得自己應該成為這場戲的主角,互不相讓,都指望著別人能妥協,讓別人給自己的路讓道。
“沒事,讓他們繼續撕,告訴咱們的人,任何人都別插手,同時通知節目組,讓編劇團隊停止接手他提出來的要求,就讓他們耗著。”
“啊,就晾著。”
“對,就晾著他們。”
“不好吧——”
“有甚麼不好的,你知道智豬博弈嗎”
“有點印象。”
蘇凌志撓了撓頭,作為浙傳電視藝術學院畢業的學生,博弈論的某些理論他也是學過的,只是暫時想不起來。
“他們現在就是關在籠子裡的豬,戲份多的是大豬,戲份少的是小豬,小豬不會妥協的,因為小豬一旦退讓了,所有的戲份就會被大豬吃幹抹淨,所以小豬必須死挺住,而大豬雖然也不想妥協,但因為大豬的戲份多,戲拍不成,大豬的傷害是比小豬大的,所以為了把戲拍出來,大豬是可以妥協的。”
陳錦年冷笑一聲。
主動挑事的人,明顯是頭腦活泛,喜歡耍小聰明的,但這也就是在節目組裡,在這種特定的環境下,要真是在他劇組裡,他早讓劇組把挑事的人給扔出去了。
“這對大豬來說,是不是有些不公平,畢竟他是男主。”
“劇組裡哪有公平可言,你去橫店的劇組裡隨便看看,裡面缺會來事的年輕人嗎,他們天天請客吃飯,送禮給回扣的,是因為他們想給嗎?咱們公司勸退的那些人,為甚麼被走人,難道你不清楚嗎?”
陳錦年的詢問讓蘇凌志啞口無言。
薪酬回扣,人情往來,吃拿卡要,放在劇組裡,確實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一個大特約,如果不把一半以上的片酬透過各種方式孝敬出去,以後就沒有劇組的選角團隊會讓這個特約來演戲。
陳錦年不爽這些事情,不想讓這些破事影響劇組的選角和拍攝,不意味著其他公司的劇組,同樣對這種事情嚴防死守。
有些劇組,真是導演和製片帶頭撈錢,而且還只收現金,不收轉賬,拍完一部戲,提著現金去買房買車的人,不要太多了,橫店周邊城市的核心地段,幾乎全是這幫人買的。
“能讓別人聽你的,學會籠絡隊友,本身就是成為演員必不可缺的能力,只不過這種能力,學校裡不教,大家也不會放在明面上談。”
陳錦年從導演的座位上起來,拍了拍監視器。
“剩下的鏡頭就交給你了,你自己把好關,別出現明顯的穿幫鏡頭,特別是拍替身的時候,提前想好怎麼剪。”
“還有,你要是在和昨天一樣,明明看到她們拿劍的手在抖,還給她們過,我就……”
說著,便把拳頭揚起來,在蘇凌志的面前揮了揮。
嚇得蘇凌志連連點頭。
畫面裡出現手抖,確實挺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