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不好了。”

助理製片慌慌張張的跑到室內影棚的監控室，找到坐在監視器後面的許芊芊。

“又有甚麼不好了？”許芊芊煩躁的將頭上的監聽耳機摘下來，她現在對綜藝劇組已經徹底祛魅了，從今天早上開始，她收到的全是壞訊息，就沒一個地方是省心的。

“有兩個經紀人找過來，說他們的藝人要退賽，不錄了。”

“不錄了？”

許芊芊難以置信的挑起眉毛。

“合同簽了，酒店住了，定妝拍了，現在和我說不錄了，他們把咱們臺當甚麼了，公共廁所嘛，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通知臺裡，讓法務趕緊過來。”

“暫時別通知法務。”助理慌忙伸手攔住要往外走的同事，氣喘吁吁的繼續彙報，“徐製片已經過去處理了，他讓我回來通知您一聲，是要把事情做的絕一點，還是留些迴轉的餘地。”

總導演，在名義上是劇組權力最大的職位，要在節目製片之上。

所以徐彬不好越俎代庖，直接把事情給處理了，要徵求一下許芊芊的意見，維護對方的總導權威。

只不過許芊芊帶組經驗實在是太少了，根本不理解徐彬徵求的尺度分寸是甚麼，同時身為總導演的她，還不好意思直接問出來，自曝其短。

於是在短暫的愣神以後，許芊芊決定迂迴一下。

“他們為甚麼要退賽？咱們昨天就已經和他們開過溝通會了，如果要退賽，昨天為甚麼不提出來？”

“不清楚。”

助理製片連連搖頭。

“兩位經紀人完全沒提，只是要求我們中止拍攝，讓他們的人把藝人接走。”

“不敢明說，那就是心裡有鬼了，正常藝人出了問題，經紀人恨不能把劇組的人殺了陪葬，能不提原因嗎，走，你和我去南邊的片場，丁導，這邊你來盯。”

許芊芊判斷出問題所在後，就立刻把現場的管理權轉交給副導，然後帶著幾個人前往另一處拍攝地方。

綜藝劇組和影視劇組一樣，也是要分組的。

本來他們今天就有兩個組，分別是面試和學員區，在加上陳錦年新開的評審，一共就是三個劇組了，既然她這邊沒出問題，那出問題就肯定是陳錦年那邊了。

與此同時，在學員候場區的隔壁，行業評審正在一間類似於會議廳的錄製廳內舉行。

這是一間用來錄製觀察類綜藝的拍攝現場，因為功能類似，經過場務的簡單佈置，便用來錄製評審活動，連室內的投影大屏都沒來得及拆。

不過雖然籌措倉促，但是參與錄製的人員配置並不低。

藍臺從其他工作室抽調了兩名資深製片人，一個是負責的跑男的執行製片，一個是重大晚會的外聯製片，負責對外溝通的，另外，還從某裡影視裡請了一位行業製片。

由於獨特的服從性企業文化，陳錦年並不知道這位大廠製片的真實姓名，只知道對方花名叫“木婉清”，四十來歲，微胖的中年婦女，面相親和，只是語氣異常刻薄，特別是在詢問藝人時，簡直是二極體成精。

上來就詢問女學員有沒有談戀愛，沒談過的就說對方沒有經驗，拍不了戀愛戲，談過的就說對方的戀愛經歷影響戲裡的人設，影響播出資料，可算是大家演示了一下，甚麼叫“人嘴兩張皮，咋說咋有理”。

龍叔算是脾氣比較好的，雖然認為木婉清問的不妥，但沒有插嘴打斷。

可陳錦年就沒有那麼好的脾氣裡，完全忍不下去的他，直接伸手中止詢問流程。

“抱歉，我打斷一下，十分鐘了，逮著四名女生問人家的戀愛觀，這是製片人應該乾的活嗎，這不是狗仔乾的活嗎，怎麼？現在行業不景氣了，娛記當不下去了，全跑到製片裡了？我就搞不懂，談沒談戀愛，和演戲好壞有半毛錢關係啊。”

“沒談過戀愛就演不好戀愛戲，這是甚麼匪夷所思的言論，難道我讓演員去演搶劫犯，就要讓演員先去搶幾個人嗎，而且搶劫還算好的，關幾年就出來了，演殺人犯的怎麼辦，演皇帝的怎麼辦，還有那麼在戲裡被殺的角色，怎麼，演員是一次性了，角色下線演員也要跟著下線。”

“有沒有搞錯的，我們是拍戲，不是拍紀錄片，觀眾難道不知道我們拍的是假的嗎，演的啊！動不動演是甚麼意思，需要給你們解釋演的定義嗎？”

陳錦年在厲聲質問的時候，許芊芊正好來外部，看到陳錦年在質問三位製片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跑。

龍叔怕陳錦年太過激動，還趕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錦年也不是針對誰在發脾氣，只是我們的想法和你們的想法不太一樣，戀情會不會影響一個藝人，會的，這是肯定的，我有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公佈自己的婚訊，就是因為真的有日本女粉絲會因為我公佈婚訊而跳樓的，真的。”

龍叔用真誠的眼光掃過現場的所有人。

“你們現在叫……叫流量演員，名氣很大，粉絲很多，我也見過一些，但你們沒有見過我們那個時代的粉絲有多瘋狂，八十年代，日本有個頂級玉女偶像，叫岡田有希子，十八歲的時候，因為戀情失敗在Sun Music的大樓一躍而下，自殺了，她死的時候是四月份，十天之裡，就有二十多個年輕人效仿跳樓自殺，兩個月裡，一共死了上百人，甚至有她的粉絲，特意跑到她跳樓的那個位置自殺。”

“所以我們不公佈戀情，真是因為不敢公佈，劉德華的太太，不止一次收到過粉絲寄來的血書、刀片和恐嚇信，彥祖結婚的時候，有人報警鬧自殺，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但現在，我覺得現在的年輕人已經和以前的年輕人不一樣了，他們要理智的多，所以戀情問題，真的不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龍叔的解釋引得在場的學員連連點頭，但剛剛被陳錦年懟過的木婉清還有些不服，認為自己身為大廠製片，沒有受到應得的尊重，再加上獨特的企業文化，她決定不讓這件事這麼輕易的翻過去。

“大哥，你說的很對，但現在是資料時代，任何藝人都要將資料的，戀情，是影響藝人流量的關鍵性因素，如果一部戲正在待播，女主或男主突然公佈戀情，很可能會造成粉絲的脫粉回踩，使得劇無法得到預期的播放量，身為製片，這是難道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嗎？”

木婉清用咄咄逼人的語氣，試圖拿回話題的主導權，可陳錦年卻十分不耐的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蒼蠅一樣。。

“一部戲，如果只是因為主演公佈戀情就涼了，足可見這部戲在製作時有多敷衍，據我所知，市面上的垃圾專案，無非是幾種情況，要麼是資金來源不乾淨，著急變現，要麼是製片方想趁熱度撈錢，要麼是為了完成公司的年度KPI，不論上述哪一種，它立項的時候就沒想過是拍給觀眾看，結果劇上線了，播放量不夠了，又想起觀眾了，早幹嘛去了。”

在激烈的言語交鋒下，現場的火藥味，再次濃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