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錦年的詢問，換來的卻是死一般的安靜。
大家面面相覷，用眼神互相交流，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回答，哪怕連龍叔，也只是咧嘴笑了笑，暗道一聲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勇，甚麼都敢拿出來講。
看到場子有些冷，藍欣妍便微微挺直身子，環視左右，見大家沒有接話的打算後，便舉手說道：“應該是結局的問題吧，出電梯的那場戲太過灰暗了。”
隨著藍欣妍的聲音響起，其他人也鬆了一口氣。
這就和上課時老師要隨機抽查一樣，等待是最煎熬的，出結果以後反而會輕鬆很多。
“確實是有點異議，港版結局是臥底警察陳永仁身死，黑警劉建明逍遙法外，這種安排是符合電影的主核，既陳永雖然死了，但死得清白、死得乾淨，而劉建明雖然活著，但卻要永遠活在永世不得超生的無間地獄，永遠被心魔追殺，永遠怕被揭穿，永遠不得安寧。”
“但——”
就在陳錦年肯定《無間道》的結尾的時候，他卻話鋒一轉，把手再次指向螢幕。
“你們知道有多少禁毒警察死在與毒販鬥爭的第一線嗎，你知道有多少緝毒警察死後追悼會都不能開嗎，你們知道有多少緝毒警察的家庭是先後兩代人犧牲在緝毒的道路上嗎，如果你們有心，可以在網上搜搜看，是能找到極少數緝毒警察的照片和名字，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為甚麼搜到的資訊那麼少，是因為我們只犧牲了那幾位緝毒警察嗎？”
“不是，我告訴你，你們看到的每一個被公佈出來的犧牲緝毒警察，只存在一種情況，那就是他已經沒有任何在世的直系親屬了，所以能被我們看到的英雄，都已經沒有家人可以被傷害了。”
講到這裡的時候，陳錦年看向所有學員。
“有些人經常在說我們的稽核制度有問題，當年《無間道》修改結尾在內地上映的時候，也有一些人發表煽動性的言論，說我們不尊重藝術，削弱了影片裡的哲學悲劇，我不知道甚麼算是藝術，也不知道宗教色彩下的宿命論算不算哲學，我只知道，這個結尾，非改不可，沒有商量的餘地。”
“另外，結局只是爭議，並不是影響這部電影播放的真實原因。”
隨著陳錦年的往下介紹，螢幕再次切換，出現三張並排的打碼人像照片。
“我是讓節目組把這三個人給我放出來的，等後期節目上線的時候在打碼，但很抱歉，節目組不敢，擔心侵犯他們的肖像權，也擔心咱們節目播不了，所以就提前處理了，不過沒關係，這三個人是誰，幹了甚麼，你們應該一清二楚。”
“也正是因為這三個人的存在，《無間道》，這部製作於CEPA時代前的純正港片，不可能在以合法的方式在市面上流通，所以現在，我請你們試想一下，假如在專案定角色的時候，沒用這三個人，而是用了更安全的三個藝人，你們覺得會影響這部電影的質量嗎？”
在《無間道》拍攝的2002年，港圈有著大量的中生代藝人和年輕藝人，平替影片裡的三人，沒有任何壓力。
所以陳錦年的詢問，並不是在詢問能不能，而是在問眼下這群學員，自己的屁股乾不乾淨。
“你們是不知道？不敢說？而是害怕知道答案？”
連續的追問讓在座的學員承受的巨大的心理壓力。
不過陳錦年也沒期望這幫人來回答他的問題，所以在稍微停頓過後，就繼續說道：“答案是甚麼，其實不言而喻，梨園有句古訓，叫學藝先學德，你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誰甚麼反應，是不是覺得前輩們有職業操守，值得我們後人學習。”
某些學員在點頭，但沒等點完，就被陳錦年的話給打臉了。
“很可惜，不是，戲子在以前的社會，就是下九流的行當，其中的聲色犬馬比之今天的娛樂圈有過之而無不及，那為甚麼還要講到道德，很簡單，因為缺德啊，混黑道的講規矩，因為他們那行混亂，不講規矩，沒有一個大哥能安穩睡覺，同樣的道理，幹咱們這行的，太缺德了，所以要把道德掛著嘴巴，要講德藝雙馨。”
“學藝先學德，從來就不是我們的行規，是我們的遮羞布，沒有這層遮羞布，咱們這行早就爛透了，讓人給唾棄死了。”
“我說了這麼多，只是想告訴你們，你們在私下裡乾的事，會對你們的職業生涯產生多大的影響，商業評級，評估的是你當下紅不紅，有沒有商業潛力，而風險評級，評估的是你未來能走多遠。”
說著，陳錦年將目光從幾個人的臉上掃過。
“我和你們不熟，但在你們在錄節目以前，我就已經讓我的公司給你們做了背調。”
陳錦年抬起左手，將一直拿著的牛皮紙檔案袋展示給大家。
“裡面是你們資料，比你們自己整理的面試資料要詳盡的多，我大概看了一下幾個人的背調，不太理想，假如你們所有人的情況和我看的這幾個人差不多的話，那我只能說，你們最好期望你們能糊一些。”
“錦年是甚麼意思。”龍叔歪頭問向娜扎。
“就是別紅，太紅會引起外界的關注度，而他們的過往又是經不起細查，一旦關注度太多，就會翻出很多陳年老料，出現上午爆紅、下午塌房的情況。”
娜扎小聲的解釋。
“年輕人能犯甚麼錯，打人嗎？”
“大部分是戀情或者劈腿，小部分是個人素質，性格太差，反正只要和粉絲期望的完美偶像人設對不上，就會塌房。”
要不是問這話的是龍叔，娜扎是真不想回答，因為她也塌過，她現在的性感和高冷人設，就是在清純人設塌完以後重新立起來的。
只不過不是所有藝人都能和她一樣，能在持續的網暴下不被錘死。
龍叔則是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畢竟這點事，放在他年輕的時候根本不叫事，頂多算是花邊新聞，絲毫不影響明星在粉絲心中的形象。
但和兩人還有心思聊天不同，陳錦年的敲打，進到某些學員的耳朵裡，不亞於在他們頭頂上懸了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所以這些人立刻萌生了一個念頭。
“我要退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