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陳錦年早早的來到公司,找江奇龍聊選址方面的問題。
作為江州市曾經的地頭蛇,江奇龍對江州地界三教九流了解的極其透徹,遠超坐在辦公室裡聽報告的領導,所以公司在江州的投資,是很有必要聽取江奇龍的意見的。
只不過在聊正事之前,需要順便接待一下吳景。
經過一晚的休息,此時的吳時已經從醉酒的狀態中清醒過來,雖然臉上還帶著宿醉之後的疲憊和麻木,但從臉色上看,精神狀態是沒問題的。
將接的一杯熱水遞給吳景後,陳錦年便用相當直白的語言問道。
“以你的脾氣,竟然能低頭幫他們幹活,不應該啊?是有甚麼把柄落在他們手裡了嗎?”
吳景不好意思的摸索著手裡的玻璃杯。
昨晚的荒唐事,助理已經給他講過了,給陳錦年的家裡人打電話,然後從市區開車跑過來堵門,最後在被對方給送到酒店裡。
酒勁下頭以後的吳景,恨不能抽自己兩個嘴巴子,太磕磣了,他竟然能幹出如此磕磣的事,實在是臉上沒面。
“其是……也不是……就是喝多了。”
聽到支支吾吾的回答,陳錦年沒忍住,笑出了聲。
“行了,別遮遮掩掩的了,在我這裡還有甚麼不好講的,是你欠他們錢,而是你欠他們老總人情啊。”
“不是——”
話說半截,吳景就又是一臉便秘的模樣,要碰上急性子的人,能活活把人急死。
不過陳錦年只是抬起眼眸,瞅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糾結的吳景,便把注意力放回老闆桌上,盯著鋪在桌上的江州市地圖思考。
和其他地級市一樣,江州同樣有需要代管的縣級市和大量的區轄鎮,去掉這些距離市區相對偏遠的縣級市和鄉鎮後,能滿足要求的區域,其實並不大,基本是集中在老城主幹道和市政大樓方圓十公里內的區域裡。
要在這麼一片區域內,篩選出滿足要求的地段,其實是挺難的。
江奇龍沿著市區的邊緣地帶,給陳錦年標出一些可能具有開發潛力的位置。
“我看著,這些地方不是城郊村嗎?”
“是城郊村,不過這些地方夠大,現在村裡都沒人種地了,如果能和這些村委打好招呼,讓渡一些開發後的股權分紅,用地成本其實是非常低的,比咱們從市裡拍地要便宜的多。”
“有多便宜?”
“嗯,非常便宜,十年前,江州大學在城郊修建新校區的時候,給的徵地補償是一畝地八萬多,放在現在的話,最多十五萬,要是能幫忙解決就業問題的話,這十五萬都不用掏。”
江奇龍很清楚城鄉二元收入的差距有多大,哪怕是在浙江這種共同富裕示範省,差距也是非常大的,農田是不出利潤的,家家戶戶的小洋樓,是靠著進城打工或者種植經濟作物和養殖賺來的。
真指望農田收入,連低保線都過不去。
所以徵地以後辦廠,然後在廠裡打工拿土地分紅,才能把日子的滋潤一些。
可陳錦年聞言,卻微微皺眉,“雖然我家沒有地,但我知道農田是不能擅自改變使用性質的。”
“原則上是不可以,現在有耕地紅線,在畫完線以後,農田就只能種糧食,連種樹都是違法的,只不過,在實際上運作過程中,是可以變通的。”
“甚麼意思?”
“就是咱們在成立一家農業公司,在更偏遠的地方再開闢出一片面積相等的土裡來種糧食,相當於以地換地,用哪塊地的產量來彌補這塊地的損失,只要總數對的起來,剩下的就不會出問題。”
江奇龍的解釋讓陳錦年大開眼界,不由的不敢感嘆,連這都能做到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真是絕了。
於是他又追問一句,“那修路的徵地需要咱們負責嗎。”
“基礎配套的規劃會有城建來搞定,咱們只需要搞到土地就可以了,市裡每年都要專項資金來投在基礎建設上,很多是冗餘的,根本花不完,但如果不把錢花出去,投到社會上,來年的預算就要減少。”
江奇龍看了陳錦年一眼。
以陳錦年的關係,其實完全不用擔心路的問題,只要他提出來,市裡就能把路替他修通,並且在手續和審批上,還沒人敢給他上眼藥。
其實在絕大多數城市裡,類似的照顧政策有很多,決策層在制定政策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的,但能不能跑通關係,能不能得到政策照顧,就要看門路了,你不能指望每一個握有審批權力的人,都是于謙海瑞,這是不可能的。
兩人聊得熱鬧,端著杯子的吳景則有些坐不住了。
說吧,老北京孩子要面兒。
不說吧,陳錦年的心思都快跑走了,再不開口,能晾他一上午。
於是吳景默默從沙發上起來,裝作隨意的溜達到桌子旁邊,然後壓低視線,看向桌上的地圖,像要接茬聊天。
但因為他宿醉未醒,一看到那張密密麻麻,全是標註和彎曲線條的地圖,便一陣眼暈,差點吐了出來,連忙端起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將杯裡的水一飲而盡,才勉強壓住了往外翻騰的酸水。
“飲水機裡有熱的,你自己接就行。”
陳錦年拿著筆在外環線上標註,頭也沒抬的說道。
吳景沒動,而是給旁邊江奇龍使了個眼色,小聲說道:“這位大哥,耽誤你點時間,我和錦年聊點事。”
江奇龍很識趣的微微彎腰頷首,要把空間給兩人騰出來。
可沒等江奇龍邁步,就被陳錦年給喊住了。
“不用了,紀元的人等會就到,你在辦公室裡等著就行。”
接著,陳錦年將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放,勾著吳景的肩膀,來到窗邊。
“哥,我知道你來找我聊甚麼的,我很明確告訴你,沒得談,別說是和北文了,就算是和我最近的阿里娛樂,我都和他們沒有來往,他們是信奉資本玩法的,玩的是IP加明星加宣發模式,你覺得我會和一幫抵制專業編劇和好劇本的影視企業,玩到一起去嗎?”
他真誠的目光,讓吳景有些躲閃。
實際上,吳景也瞧不起這幫人,可沒辦法,揮舞著鈔票的野蠻人,就是目前影視行業的現狀,特別是黑錢和熱錢流走後,這些人就成為不得不合作的投資人。
“哎——”吳景長嘆一口氣,“算了,事情是我辦的不地道,你就當我沒因為這件事找過你吧。”
陳錦年笑了笑,直接岔開話題,
“我挺好奇的,你到底因為甚麼要來趟這趟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