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番話,陳錦年的第一反應不是立刻答應下來,而是遲疑,原因無他,季勝利開出的待遇實在是太優渥,優渥到有些沒法擺在明面上談了。
“為甚麼選我。”
他有些疑惑的問道。
“江州雖然不靠海,但地理位置並不算差,只要能開得出加碼,就不愁吸引不到投資,並且還有劉錚在……”
陳錦年並沒有把話的說的太過明瞭,不過意思已經傳達的很清楚了。
他確實是想要一塊地來修建影城和物流基地,但他想要的只是一,而不是季勝利要給他十,冒著如此大的風險給他大開方面之門,已經不是用一句私人關係好就能解釋的了,因為真要論私人關係,肯定是劉錚要更親近些。
“我信不過他們。”季勝利神情嚴肅的說道。
“他……們。”
陳錦年故意在“們”上加重語氣,提醒對方的表達是不是有誤。
但季勝利沒有糾正“錯誤”,只是用同樣的語氣重複了一句。
“就是他們。”
“為甚麼?”
陳錦年是真的不理解,劉錚是季勝利的小舅子,在沒有兄弟姐妹的情況下,小舅子應在是最能相信的人裡,不然也不會在歷史上出現“外戚”這個特殊集團。
而且劉靜是相當通情達理的人,又和季勝利風風雨雨過了半生,有她在一旁看著,劉錚就算玩得再花,也不會做出坑親姐夫的舉動。
季勝利覺察到他是發自真心的疑惑,而不是出於表面上的客套後,便轉過身,給朱榮遠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別跟著,然後領著陳錦年沿著觀景臺的走廊往東走。
商場的三樓和四樓,有給未來加蓋過街天橋專門預留的位置,所以往東走,便是一片寬敞的迴廊,將大門推開,兩人便能來到戶外。
迴廊比樓裡要熱得多,剛一出來,便迎頭撞上撲面而來的熱風。
“叔,是我問的有問題嗎?”見沒有其他人,陳錦年也就直截了當的問道
“你問的沒有問題,並且你能問出這句話,恰恰證明我沒有找錯人,來,咱們坐下聊。”
季勝利指了指擺在迴廊上的白色休息椅。
這些椅子是商場給吸菸的客人提供的休息區,每天都有專人負責打掃,整體還是挺乾淨的,再加上季勝利也不是僑情的人,所以兩人便直接坐下了。
“我知道你想問甚麼,你覺得地方上想要招商引資,吸引企業入駐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只要在手續和稅收上給予支援,就有人願意投資,但實際上,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
季勝利拍了拍陳錦年的大腿,笑著搖了搖頭。
“十年前,全是勞動密集型產業,只要當地的用人成本夠低,政府願意出地給補貼,製造類廠子就能建起來,就能盤活當地的經濟,但現在,不行了,一來是產業早就飽和了,有產量沒市場,即使把廠子開起來也只能關掉,二來是現在提倡效率和環保,淘汰落後產能,即使當地政府願意保,也很可能保不住。”
“而且——”
季勝利稍微停頓了一下。
“而且政府內部是相當複雜啊,在最近十年裡,企業騙補騙地的事情屢見不鮮,高科技產業就不提了,單單在汽車製造業,便發生了數起影響惡劣的投資案,既有傳統車企借用投資建廠的名義,低價收購了大量的土地,進行商用地產開發,也有新能源車企透過資本勾連,從國有企業裡詐騙幾十億的資金。”
“這些事情我倒是聽說過,可上面沒人查嗎?”陳錦年問道。
“查不了,這些事情都是內外勾結做出來的案子,在程式和手續上絕對合法合規,根本沒有辦法追查,所以地方政府一旦踩進坑裡,就只有獨吞苦果這一條路可走。”
季勝利作為長期負責緊急建設的官員,自然知道,想要中飽私囊,為自己謀私利有多簡單。
所以與其說季勝利是信不過企業,倒不如季勝利是信不過江州市委裡的某些人。
緊接著,季勝利又講出一個讓陳錦年震驚的訊息。
“你還記得你和我聊起的江氏集團嗎,我後來找人調查過,發現這件事情非常蹊蹺,江氏集團無緣無故的暴雷,緊接著接手江氏的新公司也迅速倒閉,要知道江氏集團在江州經營多年,利潤穩定,貢獻了非常多的稅收,即使出現投資失敗的問題,銀行也會出面拉一把,讓它挺過去,可偏偏每一家銀行都沒出手,坐視偌大的江氏被瓜分的一乾二淨。”
話音落地,陳錦年遲遲沒有說話,他已經懵了。
關於江氏暴雷的事情,可是有親歷者的,那就是正在負責商區管理的江奇龍,作為江氏集團的掌舵人,江奇龍竟然在這些年裡,沒有往外透露一個字,就連專門打聽過這件事的他,都以為江氏集團是因為投資失敗引起的連鎖反應,才最終導致破產的。
過了一會,陳錦年才長長吐了一口氣。
“這也太離譜了,江奇龍現在可是在我手底下幹活,我一直以為……這個江奇龍……我還是小看他了。”
推己及人,陳錦年要是遭遇到如此大的針對,肯定沒法和江奇龍一樣,還能努力工作還債,想辦法把生活過好。
“知道我在調查江氏集團的人,不多,暫時不要往外透露訊息。”
“明白。”
陳錦年連連點頭,官場如戰場,這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方,他肯定不會給季勝利拖後腿。
而季勝利在聽到陳錦年的保證後,才繼續往下講。
“劉錚的身份太特殊了,一旦他牽頭在江州投資,必然會引人關注,並且我也不相信劉錚有這個能力,小打小鬧的生意可以,但是做事業,他不是那塊料,至於有投資意向的其他企業,我現在既沒有精力去過專案,也沒有時間去深究這些公司搭上了誰的線,所以同樣要排除在外。”
季勝利屬於空降的領導,在江州毫無根基,在省裡也沒有朋友。
所以季勝利原本的想法是回北京,去走老領導的路子,看看能不能讓江州承接到一些中央的專案,但陳錦年恰巧遞上來的會見邀請,讓季勝利突然想到,讓陳錦年來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首先陳錦年的名氣夠大,去到地方,沒人敢在他的身上謀劃小九九。
其次是陳錦年的能量夠大,一部電影的票房幾十億,一個專案十億級別的投資,這種規模放在大城市裡或許激不起水花,但砸到江州這種基礎水平比較低的地級市,幾乎就是全市的關注熱點。
最後就是私人關係,季勝利信的過陳錦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