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現在是週五的中午，屬於工作日，所以商場裡的人流量並不大，只有一些過來納涼的老年人和閒逛的學生情侶，整體上是比較冷清的。
不過在季勝利看來，已經相當不錯了。
臨安區是最近兩年才撤縣設區，被杭州納入主城區的發展規劃中，所以相較於杭州繁華的核心主城區，在人氣方面有較大差距也很正常。
“錦年，你修這座商場，應該花了不少錢吧，有算過多長時間能回本嗎？”季勝利邊走邊問。
“沒，商區是提前溝通好的要建的配套，壓根沒考慮過回本的事，在我看來，只要商區能正常運營，別讓我往裡繼續搭錢就可以了。”
陳錦年對商區的目標定的非常低，只要不是公司的放血槽，他就不太管商區的日常運營。
“這可不行啊，你得儘快把商區做起來，將來好去江州開分店，幫我盤活江州的消費。”
季勝利站在四樓的觀景臺，眺望著沿街的市區道路。
臨安的發展情況和江州的高新區差不多，以賣地為生，承接主城區的住房需求，所以整體的城建規劃相當畸形，靠近主城區的東部，因為交通便利、通勤距離短，所以全是密密麻麻的住宅區。
而其他位置，則因為沒有房地產公司願意接手，依舊處於城鄉結合部的狀態。
不過不同的是，杭州的主城區太強的，隨便傾斜一些資源，就可以把臨安區的東部帶動起來，而江州的主城區卻自顧不暇，要不是靠著15年後的這波土地紅利，強行續了一口命，高新區能不能建完還兩說呢。
陳錦年聞言，苦笑著撓了撓頭。
“叔，你應該非常清楚，大商場的生意不是誰都能做的，也不是想在哪裡開，就能在哪裡開，有實力的公司有很多，運營的好的地方商場也很多，但絕大多數，都只能固守本市的一畝三分地，沒法把店開到外地去。”
雖然他對商場瞭解的不多，但他對政府的扶持力度很清楚。
沒有關係，一家商場能一天被查八趟，整改意見和罰款，更是一封接著一封的下，讓你想做生意都做不成。
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東西儘管不起眼，可利潤卻相當穩定，外來人多吃一口，地頭蛇就要少吃一口，這是零和博弈的問題。
“我知道。”季勝利點了點頭。
做官做到地區一把手的級別，自然對牌桌下的規則洞察於心。
“假如——”季勝利略微思索，彷彿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在繼續說道：“假如我能讓你隨便選地方，包括你想要建的物流倉和影視城。”
陳錦年有些驚訝的回頭瞅了一眼，看到朱榮遠等人都在十米開外的距離等著，他才反應過來，季勝利之所以答應過來逛逛，其實是想找一個單獨說話的地方。
於是他扭回頭，用著只有他倆能聽見的聲音問道。
“情況真有這麼糟嗎。”
陳錦年是瞭解季勝利的為人的，如果不是被逼的沒有辦法，對方是肯定不會讓他走後門的。
季勝利默默點了點頭。
“你知道目前的江州，除了那幾家老牌國企以外，最穩定的企業是哪家嗎？”
“酒廠？”
陳錦年猜測到。
菸酒屬於利稅大戶，所以原來才會流傳的一句話，辦好酒廠，當好縣長，只要菸酒能有一項能支撐起來，地方上就不缺財政收入。
“不是。”季勝利憋出來兩個字。
“不是酒廠，那總不能是菸廠吧，這也不可能啊……”浙江雖然也是菸草種植大省，有利群這種全國聞名的牌子，在產業主要集中在杭州、寧波和嘉行，其他地方只是有種植，但沒有大型制菸廠。
想著想著，陳錦年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雄偉氣派的校門。
於是他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
“該不會是精英中學吧。”
季勝利略顯尷尬的點了點頭
畢竟讓一所高中帶動經濟，確實不是啥光彩的事情。
“精英中學在江州市的地位，嗯，有些特殊，它的收費，也只遠超普通公立中學，但也正是因為有精英中學在，才能持續帶動源源不斷的消費。”
陳錦年點點頭。
這確實是，畢竟家長在教育上的投入都是不計成本的，不然也不會養出新東方這種怪物，而且就算沒有補習收入，學生的衣食住行也要花錢，把這些全算上，確實帶動了相當大的一批產業和工作崗位。
“不過現在有個問題，就是上面要在教育上減負，像你們高三時參加的校外補習班，可能都要取消掉，再加上江州市的人口結構也有問題，未來的學生會越來越少，所以這一刀是遲早要落下來的。”
其實人口結構的問題還好，一時半會不會出問題。
真正讓季勝利最擔心的，是隨時要來的雙減政策，站在父母的角度，他肯定能是希望雙減能落地的，但是站在市委的角度，他是真不希望這一刀落下，一旦事情變成定局，江州受到的影響可就太大了。
“也是，就以精英中學那種堪比航空母艦的級別，一旦出問題，影響到的人可不是一個兩人。”
對於季勝利的擔憂，陳錦年表示理解。
精英中學的師生實在是太多了，任何一個地方上的一把手，都不能承受精英中學出問題的後果。
可擺在季勝利面前的，卻又是類似於當年武安市面臨的困局。
一方面是鋼鐵產能過剩的現實狀況，另一面又是許多人賴以為生的飯碗。
國家政策不能違抗，產業工人的飯碗和家庭也得保全。
作為地方上的一把手、負責人，季勝利和以前武安市的市委書記，面臨著同樣艱難的抉擇，如何尋找在困境中掙扎出喘息的空間。
“只要你願意，江州市的銀行、相關城建單位及其他部門，全部可以給你開綠燈，幫你解決資金和審批的問題，甚至我可以出面幫你協調資金，讓他們出錢投資你的專案，但去不干涉你的任何決策。”
季勝利開出了他能給的最高許可權。
“但同時，你也要保證給江州創造出足夠的就業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