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宅院裡。
五個姑娘排成一排站著。
她們穿著統一的青色比甲,月白色的裙子。
比甲是新做的,料子厚實,針腳細密。
裙襬長及腳面,遮住了腳。
頭髮梳成雙丫髻,用紅色的頭繩扎著,乾淨利落。
每個人腰間都繫著一條白色的汗巾,垂在身側。
第一個姑娘個子最高,肩寬背闊,站在那裡如同一棵松。
她的臉圓圓的,面板白淨,眉毛很濃,眼睛很大。
嘴唇厚實,嘴角微微翹著。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粗壯,指節突出,眼睛看著前方,目光很直,沒有亂轉。
第二個姑娘個子矮一些,身形瘦小,站在那裡如同一根竹竿。
她的臉尖尖的,面板微黃,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眉毛很淡,幾乎看不見。眼睛很小,卻很亮。她的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條線。
她的雙手交疊在身前,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第三個姑娘中等個子,不胖不瘦。
她的臉是鵝蛋形,面板白皙,泛著淡淡的紅暈。
眉毛彎彎的,如同兩彎新月。
眼睛是杏眼,眼珠黑亮。
嘴角微微彎著,帶著一絲笑意。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頭微微偏著,目光落在地上,看著自己的腳尖。
第四個姑娘比第三個矮一些,身形豐滿。
她的臉是圓圓的,面板白裡透紅,如同熟透的蘋果。
眉毛粗粗的,眼睛圓圓,眼珠是深褐色。
嘴唇厚實,紅潤。
她的雙手握在一起,放在身前,手指短粗。
她的目光在左右掃來掃去,一會兒看看左邊的同伴,一會兒看看右邊的同伴。
第五個姑娘最矮,身形瘦小,如同一隻小貓。
她的臉尖尖的,面板白淨,眉毛細長,眼睛大,眼珠是淺褐色。
嘴唇薄薄的,微微張開,露出一點牙齒。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
五個姑娘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們的嘴角都微微彎著,眉梢都帶著喜色。
那喜色很淡,很輕,卻藏不住。
她們的眼角餘光在互相打量,偷偷看彼此的衣裳,偷偷看彼此的髮髻,偷偷看彼此的臉。
第一個姑娘側過頭,看了一眼第二個姑娘,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第二個姑娘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第三個姑娘抬起頭,看了看前面那排房子,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了頭。
第四個姑娘的手在身前絞了絞,指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第五個姑娘的腳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五個姑娘身前,另有一人矗立。
藍鳳鸞。
她穿著一件淺白色的長裙。
裙子是新做的,料子是上好的綢緞,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領口開得不高不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腰身收得很緊,將那一把細腰勒得盈盈一握。
裙襬很長,垂到腳面,遮住了腳。
裙子的料子很薄,貼著身子,將她的身形勾勒出來。
肩線圓潤,胸脯飽滿,將前襟撐出一道弧線。
腰肢纖細,如同一根柳條,風一吹就會彎。
臀部渾圓,將後裙撐起一個弧度。
她的頭髮盤了起來,用一根銀簪彆著,露出光潔的額頭。
臉上擦了一層薄粉,嘴唇點了胭脂,紅潤潤的。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掃過面前那五個姑娘,從左到右,從右到左。
她的嘴角微微彎著,帶著一絲笑意,又帶著幾分審視。
那五個姑娘低著頭,不敢看她。
她們的眼角餘光在偷偷打量她,從她的臉看到她的衣,從她的衣看到她的鞋。
第一個姑娘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第二個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第三個姑娘的手指在袖子裡絞了絞。
第四個姑娘的腳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第五個姑娘的頭更低了一些。
藍鳳鸞的目光停在她們臉上,停了一會兒。
她抬起手,理了理鬢角,那動作很輕,很慢。
然後她放下手,清了清嗓子。
“都抬起頭來。”
五個姑娘抬起頭,看著她。
她們的眼裡有好奇,有緊張,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藍鳳鸞的目光從她們臉上掃過,一個一個地看。
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從今天起,你們就在許府當差了。規矩不多,但有一條——做事要用心,手腳要乾淨。”
她頓了頓:
“聽明白了嗎?”
五個姑娘齊聲應道:
“聽明白了。”
藍鳳鸞點了點頭,轉過身,朝正廳走去。
她的步伐很輕,很穩,腰肢輕輕扭動,裙襬在地上輕輕掃過。
那五個姑娘跟在後面,腳步很輕,不敢出聲。
藍鳳鸞回到椅子上坐著。
椅子是紫檀木的,椅背上雕著蓮花,墊著大紅坐褥。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院子裡。
那五個姑娘正在忙碌。
有的拿著掃帚掃院子,有的端著水盆擦窗臺,有的在廊下整理花盆。
掃地的姑娘動作很大,掃帚在地上劃出刷刷的聲響。
擦窗的姑娘很仔細,抹布在木頭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搬花盆的姑娘彎著腰,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端水的姑娘走得很快,盆裡的水晃出來,濺在地上。
擦水的姑娘跟在後面,拿著抹布擦地上的水漬。
藍鳳鸞看著她們,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心裡很暢快。
那種暢快從胸口湧上來,漫到喉嚨,漫到嘴角。
她忍住了,只是彎著嘴角。
如今,許府的名號開始在商城裡流傳。
她昨日出門買胭脂,鋪子裡的掌櫃認出了她,笑著喊了一聲“藍姑娘”,還多送了她一盒脂粉。
走在街上,有人對她點頭,有人對她微笑,還有人主動讓路。
以前在苦海鎮開客棧時,哪有人正眼瞧她?
現在不一樣了。
她是許府的人。
許府是皇帝賜的宅子,許夜是國師的弟子,是皇帝面前的紅人。
她跟著沾光,水漲船高,在這商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現在更是成了這許府的管事。
對這幾個丫鬟的任用,有了一定的決定權。
誰去掃地,誰去擦窗,誰去搬花盆,都是她說了算。
這種手握權力的感覺,是她以往都不曾體會到的。
以前在客棧,她說了不算,客人說了算。
現在不一樣了。
在這許府,她說了算。
她著實有點喜歡上這種感覺了。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篤篤。
不過。
喜歡歸喜歡。
她同時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
一定要謹記自己的身份。
自己不過是一個丫鬟,不是主人。
行事還是要謙卑,不能張狂,不能越界。
最重要的是要忠心。
對公子忠心,對小姐忠心。
公子讓她做甚麼,她就做甚麼。
小姐讓她做甚麼,她就做甚麼。
不能有自己的主意,不能自作主張。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得意壓了下去,臉上恢復了平靜。
就在這時。
門外響起敲門聲。
篤,篤,篤。
三聲。
不輕不重。
藍鳳鸞沒有聽見。
她正看著院子裡那五個姑娘,想著下午該讓誰去廚房幫忙。
掃地的姑娘掃到了牆角,把落葉堆成一堆。
擦窗的姑娘擦完了東窗,端著水盆去西窗。
搬花盆的姑娘搬完了,直起腰,捶了捶後背。
端水的姑娘走慢了,盆裡的水不再晃。
擦水的姑娘蹲在地上,擦著最後一塊水漬。
門外。
李崇遠站在臺階上,手裡提著包裹。
他敲了三聲,然後停下,等著。
等了片刻,沒有動靜。
他又敲了三聲。
篤,篤,篤。
還是沒有人來開門。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那道豎紋在眉心若隱若現。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街上的行人。
那些行人還在遠遠地張望,竊竊私語。
他心裡想,這麼大個府邸,總不能連看門的都沒有吧?
他自己家裡,光是門房就有四個,輪流值守,從不讓客人等。
這許府,皇帝賜的宅子,怎麼連個看門的都不設?
他想了想,又暗自揣摩。
是不是這裡面的人認得了他,早早就閉門不出?
是不是不願意接受他的拜訪?
是不是不願意跟他沾染關係?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站在臺階上,又等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吹動他的袍角。
他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門。
他哪裡知道。
藍鳳鸞還沒有去招看門的人,這府邸又大,他敲門根本沒人聽見。
李崇遠站在門外,又等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吹動他的袍角,涼颼颼的。
他往後退了一步,站在臺階邊上,目光落在門環上。
銅製的門環,在陽光下泛著黃澄澄的光。
他的眉頭皺著,那道豎紋越來越深。他想起自己站在這裡已經有一陣了,敲了幾次門,沒有人應。
這麼大個府邸,不可能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他府上光是門房就有四個,從早到晚輪著值守,從不讓客人等。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升起老高,陽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花。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都在遠遠地看著他。
有人認出了他,在交頭接耳。
他聽見竊竊私語聲,像一群蜜蜂在嗡嗡叫。
他轉過身,背對著大門,目光落在街上那些行人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心裡卻在翻騰。
“看來此人應該是不想與我有染,所以才故意閉門不出,也不開門迎接。如此看來,此人應該是站在皇帝那一邊的了。”
他想起昨日朝堂上,皇帝宣佈五公主參與朝政時,許夜沒有出現,陸楓也沒有出現。
他們不在朝堂上,不代表他們不在朝堂後。
想到這裡。
李崇遠心裡不由地升起一抹警覺。
若是這許夜站在皇帝身後,那皇帝對朝堂的把控將會更進一步。
皇帝本來就握著大權,現在身體好了,又有陸楓和許夜這兩個先天圓滿在背後撐著,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那些之前與四皇子有染之人,會不會得到清算?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起自己雖然沒有明著投靠四皇子,可也派人去過四皇子府上,送過禮,遞過帖子。
那些東西,四皇子都收了。
若是皇帝要查,一查一個準。
李崇遠站在臺階上,沒有走,也沒有再敲門。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包裹,又抬起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心裡不甘心。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轉過身,回到門前。
他抬起手,又敲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在巷子裡迴盪。
這一次。
門後有人聽見了。
一個丫鬟正在門後掃地。
她穿著青色的比甲,月白色的裙子,頭髮梳成雙丫髻。
她拿著掃帚,彎著腰,把牆角的一堆落葉往簸箕裡掃。
聽見敲門聲,她直起腰,轉過頭,看著那扇門。
她放下掃帚,走到門邊,拉開門閂。
門開了。
李崇遠站在門外,正要轉身離開。
他聽見門響,轉過頭,眼中露出一抹愕然。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手停在半空。
他沒想到,在最後關頭,對方居然開門了。
這是甚麼意思?
是準備接受他遞出來的好意了嗎?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卻沒有露出來。
丫鬟看見門外站著一個人,穿著官袍,戴著烏紗帽,腰間繫著金帶。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低下頭,不敢直視。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小心。
“你是甚麼人?來許府做甚麼?”
李崇遠看著她,拱了拱手。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在下李崇遠,求見你家許公子。”
丫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你且等等,我進去通報一聲。”
她轉過身,快步朝院裡走去。
裙襬在地上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的腳步很快,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朝後院走去。
李崇遠站在門口,望著她的背影。
他的手垂下來,包裹貼著腿。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風吹過來,吹動他的袍角,獵獵作響。
他站在那裡,等著。
丫鬟快步穿過前院,繞過影壁,走進正廳。
藍鳳鸞還坐在那把紫檀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她看見丫鬟進來,抬起頭問:
“甚麼事?”
丫鬟回道:
“有人登門。”
藍鳳鸞挑了挑眉,問道:
“門外是誰?”
丫鬟站定,微微喘氣,回道:
“一位老爺,穿著官袍,戴著烏紗帽,腰間繫著金帶。他說他叫李崇遠,要見公子。”
藍鳳鸞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崇遠。
當朝宰相。
她聽說過這個名字。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目光落在丫鬟臉上。
“他一個人來的?”
丫鬟點了點頭。
“一個人。手裡還提著個包裹。”
藍鳳鸞低下頭,想了想。
公子不在家,出門去城外給齊天送吃的了。
小姐在後院。
她不能替主人做決定。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襬。
“你回去,讓他在門口等著。不要怠慢了。”
丫鬟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出去了。
藍鳳鸞走出正廳,穿過長廊,朝後院走去。
後院草木茂盛。
那些植物都是耐寒的,松樹,柏樹,冬青,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
雖然是冬季,葉子還是綠的,蔥蔥蘢蘢。
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灑出一片片碎金。
陸芝在練劍。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勁裝,腰繫白色絲帶,頭髮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彆著。
她的身形很輕,如同一片落葉,在院子裡飄來飄去。
劍光一閃,她從東邊掠到西邊。
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帶起幾片落葉。
她的手腕一轉,劍身翻轉,在陽光下泛出一道白光。她往前邁了一步,劍刺出去,刺向空中。
收回,再刺。
動作很流暢,像流水,像風吹。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草地上沒有聲音。
她的身體隨著劍勢轉動,腰肢扭動,裙襬飄起。
劍在她手裡,像是活的一樣,時而快,時而慢,時而剛,時而柔。
她跳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落地時劍尖點地,身子前傾,如同一隻將要起飛的鶴。
藍鳳鸞站在長廊盡頭,看著她練劍,沒有出聲。
等陸芝收了劍,她才走過去。
陸芝轉過身,看見藍鳳鸞。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微微喘著氣。
額頭上有一層薄汗,在陽光下泛著光。
“甚麼事?”
藍鳳鸞走到她面前,站定。
“門外來了一個人,說是李崇遠。當朝宰相。他要見公子。”
陸芝的眉頭動了一下。
她把劍插回鞘裡,動作很輕。
“公子不在。”
藍鳳鸞點了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來問小姐,該怎麼辦。”
陸芝低下頭,想了想。
“讓他進來。在正廳等著。我換件衣裳。”
藍鳳鸞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她的腳步很快,裙襬在地上掃過,沙沙作響。
陸芝提著劍,朝屋裡走去。
她的步伐很穩,靴底踩在草地上,沒有聲音。
陽光灑在她身上,將那件淡青色的勁裝鍍上一層金色。
丫鬟跑到門口,開啟門。
李崇遠還站在臺階上,手裡提著包裹。
丫鬟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家小姐請您進去。”
李崇遠點了點頭,邁步跨過門檻。
丫鬟關上門,走在前面引路。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進了正廳。
陸芝坐在正廳的椅子上。
她已經換了一件衣裳,月白色的長裙,頭髮還是束著,用木簪彆著。
她看見李崇遠進來,站起身。
“李丞相,請坐。”
李崇遠拱了拱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把包裹放在腳邊,雙手搭在膝蓋上。
陸芝也坐下了。
她看著李崇遠,臉上沒有表情。
“公子出門了,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李丞相若是有事,改日再來。”
李崇遠搖了搖頭。
“不妨事。我等。”
陸芝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李崇遠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兩個人坐在正廳裡,誰也不說話。
陽光從門外灑進來,照在金磚上,亮晃晃的。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許夜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墨色的素衣,頭髮用木簪束著,乾淨利落。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青石板上沒有聲音。
一個丫鬟迎上去,說道:
“公子,有人來了。”
許夜停下腳步:
“誰?”
丫鬟回道:
“李崇遠,李丞相。”
許夜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邁步走進正廳。
陸芝看見他,站起身來。
“你回來了。”
李崇遠聽見這話,轉過頭,看向門口。
一個年輕人站在那裡。
身姿挺拔,如同一棵青松。穿著一件墨色的素衣,頭髮用木簪束著。
面容平靜,目光淡然。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鬆弛,像是剛在院子裡曬了太陽,又像是剛從書房裡走出來。
李崇遠連忙站起身來,椅子在地上輕輕響了一聲。
他往前走了兩步,拱手一禮。
“見過許公子。”
許夜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李丞相,請坐。”
李崇遠直起身,坐回椅子上。
許夜走到主位,坐下。
陸芝也坐下了。
李崇遠坐在椅子上,雙手搭在膝蓋上。
他的目光落在許夜身上,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慢慢地看。
許夜的頭髮很黑,用木簪束著。
額頭飽滿,眉毛濃密,眼睛不大不小,眼珠很黑,很亮。
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微微抿著。
下巴尖尖的,線條分明。
面板很白,不是那種病態的白,而是一種玉石般的白,透著光澤。
他穿著一件墨色的素衣,衣料很薄,貼在身上。
肩膀不寬,腰身很細,整個人看起來很瘦,很單薄。
可他的坐姿很直,脊背如同一杆槍。
他的雙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的呼吸很輕,很慢,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
李崇遠心裡驚訝至極。
這年輕人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臉龐還帶著幾分稚氣,眉宇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沉穩。
這麼年輕,居然武道實力如此之高?
他見過不少天才,二十歲入真氣境的,三十歲入先天境的,都是人中龍鳳。
可十七八歲的先天圓滿,他別說見過,連聽都沒聽說過。
他的喉嚨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起那些關於許夜的傳聞。
一眼讓喬無盡變成廢人,一念讓十幾名守衛兵器脫手,一劍讓落霞宗長老隕落。
他以為那些傳聞有誇大,以為許夜至少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
現在親眼看見,才知道那些傳聞不但沒有誇大,反而還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