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遠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許夜,臉上擠出幾分笑容,那笑容很淡,很輕,帶著幾分恭敬,幾分討好,還有幾分試探:
“許公子果然年輕有為。老夫久仰大名,今日一見,三生有幸。”
許夜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很平靜:
“李丞相客氣了。不知丞相今日來訪,有何貴幹?”
李崇遠站起身,彎腰從腳邊提起那個包裹。
綢布包著,扎得很緊。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解開布結,開啟。
裡面是一隻玉匣,一隻木盒,一柄玉如意,一對珊瑚樹,一串翡翠念珠。
他把東西一件一件地擺在桌上:
“老夫備了些薄禮,不成敬意,還望許公子笑納。”
許夜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東西,沒有停留。他看著李崇遠:
“李丞相有事直說。”
李崇遠的手停在半空,又縮了回去。
他坐回椅子上,雙手搭在膝蓋上。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
“老夫只是想與公子結交一番。公子來皇城不久,人生地不熟,老夫在皇城住了幾十年,多少有些人脈。公子若是有需要,老夫定當盡力。”
許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多謝李丞相好意。我若有事,自會相求。”
李崇遠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澀得他皺了皺眉。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李崇遠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看著許夜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心裡有些沒底。
這人說話不冷不熱,不鹹不淡,像一堵棉牆,打上去沒有聲響,推上去沒有反應。
他在官場上混了幾十年,甚麼人都見過,甚麼話都說過。
可面對這個年輕人,他還是覺得有些棘手。
不過他也是老狐狸了。
從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一步步爬到當朝宰相,靠的就是這張嘴,靠的就是這份沉穩。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許公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作為,實在是難得。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見過不少天才,可能讓老夫佩服的,屈指可數。公子算一個。”
許夜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崇遠笑了笑,那笑容很和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的手在膝蓋上摩挲了兩下,繼續說道:
“公子何不讓朝廷封你一官半職,以報效國家?當今天下動盪,百姓民不聊生。北邊有蠻族犯邊,南邊有土司作亂。朝中雖有能臣,可缺的是像公子這樣的人才。”
他說得很誠懇,語氣裡帶著幾分憂慮,幾分期盼。
說完。
他看著許夜,等著回答。
許夜開口了,聲音平淡:“許某對做官不感興趣。”
李崇遠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回答。
像許夜這樣站在武道之巔的人物,做不做官,意義確實不大。
官職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個虛名。
金銀珠寶,他們不缺;良田美宅,他們不要。
他這樣問,有他自己的目的。
他想知道,這個年輕人心裡到底在想甚麼,到底在乎甚麼。
他又開口了,這次他的語氣更重了一些,帶著幾分激將的味道:
“難道許公子就不想扶天下將傾之大業?就不想為這黎民百姓做些甚麼?公子一身本事,若只用於獨善其身,未免有些可惜了。”
許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很輕,很淡,可每個字都很清楚: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君,處江湖之遠則憂其民。做官不乏是一條報效家國的方式,不做官,也未必就不能報效家國。”
他頓了頓,看著李崇遠,目光很平靜:
“何況,我之所以能有如今成就,與大周的關係也不大。我這一身本事,不是大周給的,也不是朝廷給的。”
李崇遠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只是一瞬間,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和善的模樣。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又繼續敲了起來。
許夜繼續說道。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很淡,可每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李崇遠身上:
“不像丞相大人。自小就吃上了大周給的糧食和資源,現在更是位居丞相之位。家中良田幾十萬頃,坐擁著不知多少的山林。家中的金銀珠寶,堆積如山。要說到為國家效力,像丞相大人這樣的人,是首當其衝。”
李崇遠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他的眼睛依舊眯著,嘴角依舊彎著,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但他的心裡在翻騰。
那些話,每一個字都戳在他的軟肋上。
良田幾十萬頃,山林無數,金銀珠寶堆積如山。
這些都是真的。
他當了這麼多年官,收了這麼多年的禮,攢下了這麼大的家業。
可這些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他不會在意。
從許夜嘴裡說出來,他不能不在意。
可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他的呼吸依舊平穩,他的坐姿依舊端正,他的笑容依舊和善。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茶還是涼的,他還是皺了皺眉,放下茶盞。
他抬起頭,看著許夜,笑了一下:
“許公子說得對。老夫受大周之恩,享大周之祿,自當為大周效力。這一點,老夫從未忘過。”
許夜沒有說話,只是平淡的看著他。
一雙眼睛裡,彷彿再說,你覺得我信你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嗎?
你要是心繫百姓。
那現在大周不少地方都在鬧災荒,咋不見你將家中那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實打實的拿出來救濟災民?
許夜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李崇遠臉上,很平靜,像一潭死水。
李崇遠看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自然,很和善,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彎著,沒有半點尷尬。
他的臉不紅,心不跳,穩穩地坐在那裡,如同一座山:
“真沒想到許公子年紀輕輕,文化底蘊卻不少。”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讚歎: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君,處江湖之遠則憂其民。這句話可真是妙不可言。老夫讀書幾十年,也未必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許夜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接話。
李崇遠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
他的目光在許夜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落在門外那片陽光裡。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許公子如此高知卓見,對天下國家之事,肯定也別有一番見解。李某不才,在朝中混了幾十年,自認為還有點眼光。可有些事情,還是看不太清。”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許夜:
“李某倒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向許公子請教。”
許夜看著他,點了點頭:
“李丞相請說。”
李崇遠直起身子,雙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搭在桌沿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篤篤。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很清楚。
“當今天下,動盪不安。北邊有蠻族犯邊,南邊有土司作亂,朝中黨爭不斷,地方豪強割據。皇帝陛下雖然龍體康健,可畢竟年事已高。”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許夜臉上:
“這大周江山,岌岌可危。在陛下百年之後,一眾皇子之中,誰最有能力,能擔起這個重任?”
他說完,便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等著許夜回答。
許夜看著他,心裡輕笑了一聲。
原來這老狐狸是來探這個口風的。
他說怎麼巴巴地跑來送禮,又是八階寶藥,又是酒樓地契,又是玉如意珊瑚樹。
不是真心要結交,是要探底。
他與武曌有一絲瓜葛,這一點,估計這些老狐狸都知曉。
他救了皇帝的命,武曌又在他的護送下回的皇城,這些事瞞不住人。
現在李崇遠來探口風,無非是這些老狐狸可能上過四皇子的賊船,現在來看他到底會不會真的支援武曌。
若是他表露出支援武曌的意思,這些人恐怕立馬就要從四皇子的船上跳下來,然後站在中立位上,坐山觀虎鬥,看哪邊勝算大,然後再幫誰。
若是他不支援武曌,那這些人就會繼續待在四皇子的船上,安安穩穩。
許夜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篤篤。
他抬起頭,看著李崇遠。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很平靜。
“李丞相這個問題,許某不好回答。立儲是國本,是陛下的事,是朝臣的事。許某一介草民,不敢妄議。”
李崇遠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許公子謙虛了。公子雖是一介草民,可做的事情,卻不是草民能做的。陛下這條命,是公子救回來的。五公主這條命,也是公子救回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許夜臉上停了一下:
“公子與皇室淵源頗深,說句不該說的話,公子在儲君這件事上,是有發言權的。”
許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
“李丞相想問甚麼,不妨直說。”
李崇遠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只是一瞬間,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和善的模樣,然後他開口了:
“老夫想問,許公子是不是真的要扶持五公主?”
許夜看著他,沒有說話。
正廳裡很安靜,陽光從門外灑進來,照在金磚上,亮晃晃的。
風吹過院子,竹葉沙沙作響。
李崇遠的手停在膝蓋上,沒有動。
他的眼睛盯著許夜,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片刻後。
許夜反問了一句:
“李丞相覺得呢?”
李崇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自然,很和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老夫猜,是的。”
許夜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看著李崇遠,目光很平靜。
李崇遠的笑容更深了,他站起身,拱了拱手:“許公子,老夫明白了。叨擾了,改日再來拜訪。”
許夜點了點頭:“慢走。”
李崇遠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靴底踩在金磚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的背影筆直,看不出任何異樣。他走出正廳,穿過前院,走出大門。
陽光灑在他身上,將那件深青色的官袍鍍上一層金色。
他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他眉頭皺著,那道豎紋在眉心若隱若現,心裡想著,這個年輕人,果然是要扶持五公主。
馬車轆轆地駛過青石板,漸漸遠去。
李崇遠回到府中,穿過前院,繞過影壁,進了書房。
他在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從許府到丞相府,馬車走了大半個時辰,李崇遠想了一路。
武曌,四皇子,許夜,陸楓。
這幾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走馬燈一樣。
四皇子那邊,他已經搭上了線,送過禮,遞過帖子。
可許夜那邊,態度不明。
今日去拜訪,探了探口風,雖然沒有明說,可他看得出來,許夜是要扶持武曌的。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書案上那堆奏摺上。
他看了片刻,又閉上眼。
不能草率。
他在心裡說。
四皇子那邊,先放一放。
不急。
等風再吹一會兒,等局勢再明朗一些,再作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然後睜開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下人,穿著青色的短褂,低著頭,躬著身。
看見門開了,連忙往前走了半步。
“老爺。”
李崇遠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去,把管事的叫來。”
下人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腳步聲很快,噠噠噠,消失在長廊盡頭。
過了片刻,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袍子,面容清瘦,下巴上蓄著一把短鬚。
他走到李崇遠面前,拱手一禮:
“老爺。”
李崇遠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之後四皇子的人來,不得直接請進來。要先問過我,看我如何抉擇。若我不在,就不要讓對方進府。”
管事的抬起頭,看了李崇遠一眼,又低下頭。
“是,老爺。”
李崇遠擺了擺手:
“去吧。”
管事的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他的步伐很輕,很快,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李崇遠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站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書房,關上了門。
……
另一邊,四皇子府內。
蘇媚翩然而至。
她身著一襲絳紫色的長裙,腰間繫著銀色的絲帶,頭上戴著金步搖,宛如一朵盛開的牡丹,嬌豔欲滴。
她的步伐輕盈,似弱柳扶風,腰肢輕輕扭動,金步搖在她髮髻上輕輕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彷彿天籟之音。
她款款走進正殿,在椅子上優雅地坐下。
周珩端坐於主位,身著一件玄色的長服,上面用金線繡著雲紋,宛如流雲飄逸,他面露詫異:
“蘇長老,如此之快便來了。可是有甚麼急事?”
蘇媚凝視著他,那雙狐狸眼如秋水般波光流轉,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那笑意中,似有幾分難以言喻的狡黠:
“殿下,童男童女,還需更多。”
周珩的手指微微一頓,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如炬,落在蘇媚臉上:“需要多少?”
蘇媚輕輕地搖了搖頭,朱唇輕啟:
“妾身也不甚了了。太上長老只言,多多益善。”
聞聽此言。
周珩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那道豎紋在眉心如溝壑般越來越深,他沉默了須臾,然後沉聲道:
“九十九個還不夠?”
蘇媚凝視著他,朱唇輕抿,並未言語。
周珩深吸一口氣,如釋重負般緩緩吐出,而後將手搭在扶手上,還是微微頷首:
“好。本殿再設法。”
蘇媚輕點螓首,嫋嫋起身,盈盈一拜:
“那就有勞殿下了。妾身先行告退。”
她轉過身,蓮步輕移,朝門口款款走去。
金步搖在她如雲的髮髻上輕輕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周珩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神愈發陰鬱。
蘇媚踏出殿門,如一隻輕盈的蝴蝶,消失在燦爛的陽光裡。
周珩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緊閉雙眸,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手指如鐵鉗般緊緊壓著皮肉,壓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白印。
須臾後。
周珩睜開眼,拿起桌上的茶盞,輕啜一口,茶水不溫不火,恰到好處,而後他放下茶盞,沉聲道:
“來人。”
殿門應聲而開,一個侍從如鬼魅般閃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殿下。”
周珩凝視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重錘般砸在他的心上:
“去,再遣人出去。童男童女,多多益善。”
侍從叩首:
“是。”
四皇子坐在書房裡想了很久。
童男童女需要更多,可人手不夠,時間也不夠。
他需要有人幫忙。
思索間,他想到了一個人
李崇遠。
當朝宰相,門生遍佈天下,地方上的人脈比他還廣。
若是李崇遠肯出手,童男童女的事就好辦多了。
他停下手指,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摺好,塞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來人。”
殿門被推開,一個下人走了進來,跪在地上:
“殿下。”
周珩把信封遞過去:
“送去丞相府,交給李丞相。親手交給他。”
下人接過信封,揣進懷裡:
“是。”
他站起身,倒退著出了殿門。
下人出了四皇子府,穿過幾條街,來到丞相府門前。
他邁步走上臺階,伸手去推門。
兩個守門的站在門口,穿著青色的短褂,腰間挎著刀,他們看見來人,伸手一攔:
“站住。”
下人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兩個守門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兩個人他認識,不是生面孔。
他來過丞相府很多次,每次都直接進去,從來沒有人攔他。
“你們幹甚麼?不認識我了?”
左邊的守門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
“認識。”
下人愣了一下:“認識還攔我?”
右邊的守門往前邁了一步,擋在門前:“丞相吩咐了,任何人來,都要先通報。”
下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著那兩個守門,心裡想,這兩個人是不是看走了眼?
他來過這麼多次,從來沒有被攔過。
他自報家門,總該讓他進去了吧?
他挺了挺胸,聲音大了一些:
“我說了,我是四皇子府上的。來找李丞相。有要事。”
兩個守門對視一眼,又轉回來看著他。
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甚至比剛才更冷了,左邊的守門把手搭在刀柄上,往前邁了半步:
“丞相說了,任何人來,都要先通報。沒有例外。”
下人的臉漲紅了。
他伸出手,指著左邊的守門,手指在發抖:
“你……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四皇子府上的!我是丞相府的貴客!你們攔我,就不怕李丞相責罰嗎?”
右邊的守門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我們只聽丞相的。”
下人氣得直跺腳,他指著兩個守門,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
“你們這些看門狗!趕緊給我讓開!耽誤了四皇子的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兩個守門的眉頭皺了起來,左邊那個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右邊那個往前邁了一步,胸膛幾乎頂到了下人的鼻子。
“你再罵一句,試試看。”
下人的話噎在喉嚨裡。
他看著那兩個守門,看著他們鐵青的臉,看著他們按在刀柄上的手,喉嚨動了動,嚥了一口唾沫。
“你……你們……”
右邊的守門低下頭,盯著他的眼睛:
“別在這大呼小叫。再吵,打斷你的狗腿。”
下人的臉色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後他轉過身,快步走下臺階。
他的腳步很快,噠噠噠,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走出巷子,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大門還關著,兩個守門還站在那裡,像兩根木樁。
他咬了咬牙,轉過身,朝四皇子府走去。
下人的臉色很難看,眉頭擰成一團。
他心裡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丞相府的門,怎麼忽然進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