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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氣氛的周珩

2026-04-25 作者:不愛枸杞的大叔

四皇子居所。書房裡。

燭火跳動著,將整間書房照得忽明忽暗。四皇子周珩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捧著一盞茶,卻沒有喝。

他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盯著跪在地上的下人,像兩團鬼火。

下人頭也不敢抬,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裡衣,順著脊背往下淌。

他的聲音在顫抖,斷斷續續地將方才在丞相府門口遭遇的一切,一句一句地吐了出來:

“奴才到了丞相府門口……剛要進去……就被那兩個守門的攔住了。奴才說自己是四皇子府上的,來找李丞相……他們不讓進。奴才報了殿下的名號……他們還是不讓進。奴才跟他們理論……他們就罵奴才,說再吵就打斷奴才的腿……”

下人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他的身子在發抖,抖得像篩糠,額頭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砸在金磚上,洇出一個個小小的溼痕。

周珩聽著,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先是眼角,一下一下,像被針刺。然後是嘴角,往下撇,撇出一個冷硬的弧度。

最後是整個臉頰,鐵青鐵青的,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壓得極低的烏雲。

他的手開始發抖,那盞茶在杯碟裡叮叮噹噹地響,茶水濺出來,濺在他的手上,滾燙的,他卻渾然不覺。

然後他動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揚起手,將手裡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啪!

瓷片四濺,茶水潑了一地,有幾片碎瓷彈起來,劃過下人的臉頰,留下一條細細的血痕。

下人不敢躲,不敢動,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是把額頭壓得更低,幾乎要嵌進磚縫裡。

“好啊!”

周珩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意。

“好一個李崇遠。本殿的人,他也敢攔。”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而急促,那件玄色的長服隨著他的呼吸上下翻動,金線繡的雲紋在燭火下一閃一閃的,像一條條扭動的蛇。

他在書案前來回走了幾步,靴底踩在碎瓷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瓷片被碾成粉末。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像是隨時要砸爛甚麼。

“他這是要跟本殿劃清界限。”

周珩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堆奏摺上。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眯起的弧度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危險。

“他這是要下船。做夢!”

周珩走到書案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如同一隻隨時會撲出去的野獸。

周珩低著頭,盯著那些奏摺,盯著那些墨跡未乾的字,盯著那些鮮紅的印章。他的呼吸噴在紙上,紙頁微微翻動。

他忽然抬起手,猛地一掃,書案上的奏摺、筆架、硯臺,嘩啦啦全被掃到地上。墨汁潑灑出來,濺在他的袍角上,濺在那些散落的奏摺上,一片狼藉。

硯臺摔成了兩半,咕嚕嚕滾到牆角,停了下來。筆架上的毛筆散了一地,有幾支滾到了下人的手邊,下人連忙縮回手,不敢碰。

“來人。”

周珩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

那平靜來得太突然,突然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最後一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殿門被推開。

王通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袍子,面容沉穩,步伐很穩。他走到書案前,單膝跪下,低著頭。

“殿下。”

周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你去一趟丞相府。把這封信交給李崇遠。親手交給他。”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封信,信封上甚麼都沒有寫,只有火漆封口,蓋著他的印章。他將信遞過去,王通雙手接過,揣進懷裡。

“告訴李崇遠,”

周珩的聲音很輕,很淡,卻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寒意:

“本殿在等他。”

王通叩首:

“是。”

他站起身,倒退著出了殿門。

周珩站在書案前,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他轉過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湧進來,吹動他的頭髮,吹動他的衣袍。他站在那裡,望著那片漆黑的夜空,一動不動。

王通出了四皇子府,穿過幾條街,來到丞相府門前。

夜色已經深了,街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巷子,發出嗚嗚的聲響。丞相府門口掛著兩盞燈籠,昏黃的光灑在臺階上,將那兩個守門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他們看見王通,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

王通走上前,站在臺階下。

他看著那兩個守門,臉上沒有表情。他抬起手,拱了拱:

“在下王通,奉四皇子之命,前來求見李丞相。煩請通報。”

左邊的守門看著他,搖了搖頭:

“丞相吩咐了,任何人來,都要先通報。你等著。”

王通點了點頭,退後一步,站在臺階下。

左邊的守門轉過身,推開大門,走了進去。右邊的守門站在那裡,手還按在刀柄上,目光盯著王通,一動不動。

王通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等著。

過了片刻,左邊的守門出來了。他走到王通面前,搖了搖頭:

“丞相說了,今日太晚了,不見客。請回。”

王通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看著那守門,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

“在下是奉四皇子之命。這封信,要親手交給李丞相。”他從懷裡取出那封信,舉到守門面前。

守門看著那封信,沒有接。他搖了搖頭:

“丞相說了,不見。請回。”

王通的手停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後他把信收回懷裡,轉過身,走了。

他的步伐很穩,很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他沒有回頭,一直走,走出了巷子,消失在夜色裡。

王通回到四皇子府時,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府門前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昏黃的光灑在臺階上,一明一暗。

他快步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來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燭火的光,一跳一跳的。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輕輕叩了兩下。

“殿下,王通求見。”

“進來。”

裡面傳出的聲音很低,很沉,像是一塊石頭壓在水底,悶悶的。

王通推開門,走了進去。書房裡一片狼藉。書案上的東西全被掃到了地上,奏摺散了一地,有的被踩了幾個腳印,有的被墨汁浸得烏黑。

筆架倒在牆角,幾支毛筆橫七豎八地躺著,筆頭還滴著墨。

硯臺碎成了兩半,一大一小,大的在桌腿旁,小的滾到了門檻邊。空氣中瀰漫著墨汁的腥味,混著龍涎香的味道,說不出的古怪。

周珩坐在椅子上。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搭在膝蓋上。

他的臉藏在燭火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亮著,像兩團火,燒得人心裡發毛,袍角沾著墨汁,一大片烏黑,他也沒換,就那麼穿著。

王通走到書案前,單膝跪下,低著頭。

“殿下,奴才回來了。”

周珩的手指停了一下。

“說。”

王通低著頭,把在丞相府門口的經歷一句一句地說了出來。他的聲音不大,很平穩,像是在唸一份公文。

他說他到的時候,兩個守門攔著不讓進。他說他報了四皇子的名號,守門說丞相吩咐了,任何人來都要先通報。

他說他等了,守門進去通報了,出來說丞相今日太晚了,不見客。他說他把信拿出來,說要親手交給李丞相,守門還是不收,說丞相說了不見。

周珩的手指又開始敲了。

那聲音不急不緩,不輕不重,像是有人在用錘子一下一下地敲釘子,敲在王通心上。

王通的頭低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要貼到地上。他的後背滲出了冷汗,裡衣貼在身上,冷得刺骨。

“不見?”

周珩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是。守門說,丞相說了不見。”

周珩的手指停住了。

他站起身,椅子向後滑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嘎。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像一隻張牙舞爪的鬼。他站在那裡,背對著王通,一動不動。

“本殿的人,他也敢攔。本殿的信,他也敢不收。”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結了冰的河面,可那冰面下,是翻湧的暗流。

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前。

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金磚踩碎。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散落的奏摺,看著那些被踩髒的紙頁,看著那些被墨汁浸黑的字跡。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一下很輕,很短,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猙獰。

他忽然抬起腳,狠狠地踩在一份奏摺上。那紙被踩得皺成一團,發出一聲脆響。他又踩了一腳,又一腳,一腳接一腳,像是要把那紙踩進地裡。

他的靴底在地上蹭來蹭去,墨汁被蹭得到處都是,地上一片狼藉。

“好啊。”

他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在書房裡迴盪,震得燭火都跳了幾下:

“好一個李崇遠。本殿還沒倒呢,他就急著下船。他以為許夜能保他?他以為武曌能保他?”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桌上唯一還立著的筆筒,狠狠地砸在牆上。

筆筒是瓷的,撞在牆上,啪的一聲碎成了幾片,嘩啦啦掉在地上。

碎片彈起來,有一片劃過王通的額頭,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王通不敢動,連眼睛都不敢眨,只是把頭壓得更低。

周珩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那件玄色的長服隨著他的呼吸上下翻動,金線繡的雲紋在燭火下一閃一閃的,像一條條扭動的蛇。

他的臉漲紅了,額頭的青筋暴起,突突地跳著,太陽穴鼓得像要炸開。他的手在發抖,手指攥成拳頭,指節泛白,咯咯作響。

他走回窗邊,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夜風吹進來,吹動他的頭髮,吹動他的衣袍。

周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那口氣又長又重,像要把胸口那塊石頭吐出來。他的肩膀慢慢放鬆了,手指也慢慢鬆開了。

他轉過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周珩的臉上恢復了平靜,那種平靜比暴怒更可怕。他靠在椅背上,沉靜道:

“李崇遠想下船,就讓他下。”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本殿有的是辦法讓他回來。他以為不聽本殿的話,就能安安穩穩地做他的丞相?做夢。”

他看著王通,目光落在他額頭上那道血痕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下去吧。把傷口處理一下。”

王通叩首:

“謝殿下。”

他站起身,倒退著出了書房,輕輕關上了門。

書房裡又恢復了寂靜。周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看著那些一閃一閃的星星,心思格外活躍,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同一個問題。

李崇遠之前還好好的。送過禮,遞過帖子,接過話,笑過臉。那些東西,那些話,那些笑容,都是真的,不像是裝的。

他記得上個月李崇遠來府上,還特意帶了一幅字畫,說是前朝某位大畫家的真跡,價值連城。

他收下了,李崇遠笑得很開心,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連聲說“殿下喜歡就好”。那時候,李崇遠看他的眼神,是恭敬的,是討好的,是帶著幾分巴結的。

可現在。

李崇遠連他的面都不見了,連他的信都不收了。那扇門,他進不去了。那個人,他見不到了。

怎麼會這樣?

他想起許夜,想起那個穿著墨色素衣的年輕人,想起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想起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那個人來了皇城不過半個月,父皇的病好了,武曌的腰桿硬了,朝堂上的風向變了,連李崇遠這樣的老狐狸都開始搖擺了。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道豎紋已經深得如同刻上去的。

在一眾皇子之中,論起正統性,只有他這位四皇子才有資格登上那個大寶之位。

大哥死了,二哥死了,三姐是女子,五妹也是女子。按照祖制,女子不能繼承大統。他是長子,他是最年長的皇子,他是最應該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

這是規矩,這是禮法,這是千百年來顛撲不破的真理。

就算皇帝恢復了健康,就算皇帝要扶持武曌,那些朝臣們,那些世家們,那些將軍們,難道真的甘心跪在一個女人腳下?

他們不會。他們寧願選一個昏庸無能的皇子,也不會選一個英明神武的公主。因為那是規矩,那是他們維護了一輩子的東西。

可李崇遠偏偏在這個時候下船了。

他的手在扶手上猛地拍了一下,啪的一聲,掌心紅了一片。他咬了咬牙,那一下咬得很重,很用力,牙齒髮出咯的一聲脆響。

他的腮幫子鼓了鼓,又癟了下去,那咬肌在臉頰上滾動了一下。

不對,這裡面必定另有原由!

李崇遠不是傻子,他知道誰更有勝算,他知道誰更有可能坐上那把椅子。他這麼急著劃清界限,一定是知道了甚麼,一定是看見了甚麼,一定是有人在他耳邊說了甚麼。

念及此處。

周珩抬起頭,目光落在屋角的陰影裡。

那是一片濃稠的黑暗,燭火照不到,月光也照不到。他盯著那片黑暗,看了片刻,然後開口。

“出來。”

話音落下,那片黑暗動了。一道人影從陰影裡走了出來,無聲無息,如同一片從樹上飄落的葉子。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很亮,很冷,像兩顆寒星,在燭火下閃爍著冰冷的光。

他的身形瘦小,如同一根竹竿,可那瘦小的身體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危險氣息。

他走到書案前,單膝跪下,低著頭,沒有說話。

周珩看著他,沉默了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去查。查李崇遠近幾日見了甚麼人。見了誰,說了甚麼,去了哪裡。仔仔細細地查,不要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黑衣人叩首,沒有說話。他站起身,倒退了幾步,然後轉過身,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陰影裡。

周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的呼吸很輕,很慢,胸膛微微起伏。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燈花爆開的噼啪聲,只有遠處更鼓敲響的悶響,只有他自己那不急不緩的敲擊聲。

他在等。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

那道黑影又出現了,無聲無息,如同來時一樣。他走到書案前,單膝跪下,低著頭。

“查到了?”

黑衣人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很沙啞,像砂紙在木頭上磨:

“李崇遠今日去了許府,見了許夜。在許府待了約莫半個時辰。出來之後,直接回了丞相府。然後吩咐門房,四皇子的人來,一律不放行。”

周珩的手停住了。他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那冷光很亮,很銳,如同刀鋒。他看著黑衣人,看了很久。然後他擺了擺手。

“下去吧。”

黑衣人叩首,站起身,倒退著消失在陰影裡。

書房裡又恢復了寂靜。周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裡。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冷,很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猙獰。

許夜。

又是許夜!

李崇遠見了許夜,回來就跟他劃清界限。

那個年輕人,到底說了甚麼?到底許了甚麼?能讓一個在朝堂上混了幾十年的老狐狸,這麼急著下船?

周珩的手在扶手上猛地一拍,啪的一聲,掌心紅了一片。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他站在那裡,望著那片漆黑的夜空,望著那些一閃一閃的星星,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

“許夜。本殿倒要看看,你還能蹦躂幾天。落霞宗的人已經在路上了,那些童男童女也快湊齊了。等你死了,武曌就沒了靠山。等武曌沒了靠山,這大周的天下,還是本殿的。到時候,甚麼李崇遠,甚麼武曌,統統都要跪在本殿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轉過身,走回書案後,坐下。

桌上的燭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他提筆,筆尖蘸滿墨汁,墨汁在硯臺裡轉了幾圈,濃得發黑。他的手很穩,一筆一劃,寫得很慢。

信很短。

只有幾行字。

‘許夜未除,本殿不安。貴宗準備如何,何時可以動手?盼復。’

他放下筆,把信紙拿起來,對著燭火看了看。墨跡還沒幹,在燭光下泛著溼潤的光。他摺好,裝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小印,在火漆上按了一下,印出一個清晰的印記。

“來人。”

殿門被推開,一個黑衣人走了進來,單膝跪下,低著頭。

周珩把信遞過去,黑衣人雙手接過,揣進懷裡:“送去給落霞宗的人。親手交給蘇媚。快去快回。”

黑衣人叩首,站起身,倒退著出了殿門。他的腳步很輕,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

落霞宗。後山洞穴之中。

濃烈的血腥味在洞穴裡繚繞,像一層永遠散不去的霧,黏稠的,溼熱的,堵在喉嚨裡,讓人喘不過氣。

洞壁上那些暗紅色的符文在油燈的映照下幽幽發光,像一條條扭曲的蛇,緩緩蠕動。

地上的岩石溼漉漉的,踩上去滑膩膩的,分不清是水還是血。

那巨大的磨盤在洞穴中央緩緩轉動。上磨盤壓著下磨盤,青黑色的石面粗糙如礪,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磨盤的轉動很慢,很沉,像是在碾壓甚麼堅硬的東西。每轉一圈,就發出一陣低沉的摩擦聲,那聲音很難聽,像是指甲刮過石板,又像是鏽蝕的鐵門在緩緩推開。

偶爾,摩擦聲裡會夾雜一些別的聲響。

咔,咔,咔……

那是骨頭被碾碎的聲音。不脆,不響,悶悶的,像踩碎乾枯的樹枝,又像嚼碎硬糖。每一聲都讓人牙根發酸,頭皮發麻。

磨盤的凹槽裡,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流淌,順著凹槽匯入那個拳頭大的孔洞,滴入下方的池子裡。

一滴,兩滴,三滴,然後是涓涓細流,然後是汩汩的血水。

血水在池子裡翻湧,冒著細密的氣泡,咕嘟,咕嘟,像是在沸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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