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著一件青色的短褂,身材瘦小,面容普通,低著頭,躬著身,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如同一根木樁。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一片恭敬。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見李崇遠,連忙往前走了半步,拱手一禮:
“老爺。”
李崇遠看著他,點了點頭:
“查到了?”
那人點了點頭:
“查到了。那個許夜,確實是國師的弟子。半年前被國師收入門下,一直住在苦海鎮。後來到了皇城,住在客棧裡,昨日搬進了陛下賜的宅院。”
李崇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底細呢?從哪裡來?家裡還有甚麼人?”
那人搖了搖頭:
“查不到。只查到他是苦海鎮附近的一個獵戶,父母早亡,沒有兄弟姐妹。再往前,就查不到了。彷彿憑空冒出來的一般。”
李崇遠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他開口:
“繼續查。查他這半年都做了甚麼,見過甚麼人,去過甚麼地方。”
那人叩首:
“是。”
他頓了頓,又抬起頭:
“老爺,還有一件事。”
“說。”
“四皇子府上這幾日動靜很大。派了很多人出去,分赴各地。具體做甚麼,查不到。但屬下懷疑,跟那個許夜有關。”
李崇遠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轉過身,走回書房,在椅子上坐下。
那人跟了進來,站在門口,不敢再往前走。
李崇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四皇子那邊,繼續盯著。有甚麼動靜,隨時來報。”
“是。”
那人叩首一禮,倒退著出了書房,消失在晨光裡。
李崇遠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上。
他的眉頭皺著,那道豎紋在晨光下越來越深。
四皇子坐不住了,他能理解。
換作是誰,都坐不住。
可四皇子要做甚麼,他不想管,也不敢管。
他只想安安穩穩地做他的丞相,不想捲入皇子之間的爭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晨風湧進來,帶著泥土的氣息,帶著花草的清香,帶著遠處傳來的叫賣聲。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天亮了。
李崇遠站在窗前,看著天邊那片漸漸亮起來的雲彩,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想了很久,從昨夜想到今晨,從今晨想到此刻,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念頭。
那個叫許夜的年輕人,到底是甚麼來頭,到底要做甚麼,到底站在哪一邊。
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前,坐了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茶盞,茶已經涼透了,他也不在意,抿了一口,澀得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想了片刻。
李崇遠決定,還是先去拜訪那位叫許夜的年輕高手。
探探對方的口風。
他不求能拉攏,只求能看清風向。
若是那年輕人當真是要支援五公主,那他也不得不開始考慮,是否要轉變投資物件。
他這些年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審時度勢,靠的就是站對位置。
如今風向變了,他不能不變。
四皇子身後,目前可沒有先天圓滿級別的高手支援。
四皇子府上最厲害的,也不過是個先天初期的供奉,還是花重金請來的,平日養著,從不輕易動用。
而許夜這邊,有陸楓,有他自己,兩個先天圓滿。
這股力量,放在整個大周,沒有誰能抗衡。
就算有落霞宗的幫助,可畢竟遠水解不了近火。
落霞宗在千里之外,等他們的人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何況那落霞宗的好幾位長老,都死在了許夜這個年輕人手裡。
這說明甚麼?
說明這年輕人的確是有手段之人,不是那種只會空喊口號的花架子。
他能殺落霞宗的長老,就能殺任何人。
李崇遠站起身,走出書房。
他直接來到府邸的秘密庫房。
庫房在後院的地底下,入口藏在一座假山後面,被厚厚的藤蔓遮住。
他撥開藤蔓,露出一個窄小的石門。
石門上,還有一些青苔。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把銅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下。
咔噠。
門開了。
裡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透過。
石階兩側的牆壁上嵌著油燈,火苗幽幽地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他走下石階,數了二十三級,到了底。
庫房不大,約莫兩丈見方。
四周的牆壁上釘著木架,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珍玩。
地上堆著幾隻大箱子,箱子蓋開著,裡面滿是金銀珠寶。
黃金鑄成的元寶,碼得整整齊齊,在油燈下泛著黃澄澄的光。
白銀鑄成的錠子,堆成一座小山,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暈。
珍珠串成串,掛在架子上,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圓潤飽滿,光澤照人。
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各色寶石散落在箱子裡,在油燈下閃爍著迷人的光芒。
李崇遠的目光在這些東西上掃過,沒有停留。
他知道,這些黃白之物,這些珠寶珍玩,對普通人來說是寶貝,對那個年輕人來說,不過是些好看的石頭。
那年輕人已經是絕頂高手了,肯定不會缺少這些東西。
他要送的,必須是稀有的,必須是對方需要的。
他走到最裡面的架子前,蹲下身,從最底層的抽屜裡取出一隻木匣。
木匣不大,通體烏黑,上面刻著精細的花紋。
他開啟匣蓋,裡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綢緞,綢緞上躺著一塊玉。
那是一塊古玉,通體碧綠,溫潤如脂,上面刻著一隻螭龍,栩栩如生。
他將玉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又放下了。
不夠。
這東西雖然珍貴,可對武者來說,不過是件玩物。
他搖了搖頭,將玉放回匣裡,合上蓋子,放回原處。
他又走到另一個架子前,從上面取下一隻瓷瓶。
瓷瓶不大,通體潔白,釉色溫潤,在油燈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拔開瓶塞,倒出裡面的東西。那是一顆丹藥,龍眼大小,通體金黃,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八品丹藥。
這是他珍藏了多年的寶貝,一直捨不得用。
他將丹藥放回瓶裡,塞好瓶塞,拿在手裡看了片刻,又放下了。
不夠。
八品丹藥雖然珍貴,可那年輕人連九階寶藥都不放在眼裡,一顆八品丹藥又算得了甚麼?
他搖了搖頭,將瓷瓶放回架子上。
他又翻了幾樣東西。
一隻青銅鼎,據說是前朝的,價值連城。
一幅古畫,據說是某位大畫家的真跡,世間僅存三幅。
一塊奇石,據說是從東海深處撈上來的,通體漆黑,上面有天然的白色紋路,如同山水畫。
他拿起這個,放下那個,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都不是。
這些東西,都入不了那年輕人的眼。
他站在庫房中央,目光掃過四周那些琳琅滿目的珍寶,眉頭皺得很緊。
那眉心那道豎紋,在油燈下越來越深。
最後。
李崇遠實在覺得沒甚麼東西拿得出手。
他咬了咬牙。
從架子最頂層取下一隻玉匣。
玉匣很大,一尺見方,通體用白玉雕成,蓋子上面刻著一朵蓮花。
他開啟匣蓋,裡面躺著一株草藥。
草藥不大,約莫巴掌長短,根莖粗壯,葉片肥厚,通體赤紅,在油燈下泛著幽幽的光。
九階寶藥。
這是他花了三年時間,託了無數關係,才從南疆弄來的。
一直捨不得用,藏在庫房最深處,連他夫人都不知道。
他又從架子上取下一隻木盒,開啟,裡面是一張地契。
皇城東街,一座酒樓,三層樓,前後帶院,每年光租金就有上千兩銀子。
這是他在朝中經營多年攢下的家底,本想留給子孫的。
他又從箱子裡挑了幾樣奇珍異寶。
一柄玉如意。
一對珊瑚樹。
一串翡翠念珠。
他將這些東西一一擺在桌上,看了看,又調整了一下順序。
差不多了。
這些禮物,雖然不一定能讓那年輕人滿意,至少能讓他看到自己的誠意。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塊綢布,將玉匣、木盒、玉如意、珊瑚樹、翡翠念珠一一包好,紮緊,提在手裡。
他又看了一眼庫房,確認沒有落下甚麼,然後轉過身,走上石階,出了庫房。
藤蔓在他身後合攏,將那道小門遮得嚴嚴實實。
他回到書房,將包裹放在桌上,坐下來,靠在椅背上:
“來人。”
門外立刻有人走了進來,應聲道:
“老爺,有何吩咐。”
李崇遠淡淡道:
“備轎。去許府。”
僕人點頭:
“是。”
腳步聲匆匆遠去。
李崇遠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包裹,走出了書房。
晨光灑在他身上,將那件深灰色的袍子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的步伐很穩,很沉,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有力的聲響。
他走出府門,轎子已經備好了。
他彎腰鑽進轎子,坐穩,將包裹放在膝上。
轎伕抬起轎子,轎子輕輕晃了一下,然後穩穩地向前移動。
“去許府。”
他的聲音從轎子裡傳出來,不大,卻清清楚楚。
轎伕應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轎子在巷子裡拐了個彎,朝著東街的方向走去。
晨風從轎簾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一股涼意。
李崇遠靠在轎壁上。
……
商城外。
積雪皚皚,雪白一片。
昨夜冷風一刮,下了不小的雪。
屋頂白了,樹枝白了,地面也白了。
整個世界變得雪白,看上去幹淨了不少。
風停了,雪也停了,只有陽光灑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輛牛車停在官道邊上。
拉車的老牛呼著白氣,蹄子在雪地裡踩出幾個深坑。
車上堆著幾隻大筐,筐裡裝滿了宰殺好的綿羊,白花花的,凍得硬邦邦。
車後還跟著幾輛牛車,車上同樣堆著筐,筐裡也是綿羊,另有五個人,手裡牽著繩子,繩子套著一頭頭肥碩的黃牛。
黃牛走得很慢,蹄子在雪地裡打滑,牽牛的人不時吆喝一聲,拽一下繩子。
牛車旁站著一箇中年漢子。
他穿著一件厚實的棉衣,棉衣打著補丁,袖口磨得發白。
他的臉上滿是皺紋,如同乾涸的河床,縱橫交錯。
他的手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此刻。
這中年漢子,正躬著身子,態度恭敬,看著面前那個年輕人:
“公子,這些牛羊,你要送到哪裡?”
許夜站在雪地裡,穿著一件墨色的素衣,衣料單薄,在這冰天雪地裡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他看了看四周,目光掃過那片白茫茫的雪地,掃過遠處那片黑黢黢的林子。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片林子。
“就送到那處山林罷。”
中年漢子順著他的手望去,看見那片林子,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憨厚,露出幾顆黃牙。
“得嘞。”
他轉過身,對著後面的人揮了揮手。
“走,往那邊去。”
牛車動了,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那幾個人牽著牛,跟在車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許夜走在最後,腳步很輕,踩在雪地上幾乎沒有痕跡。
到了林子邊上,中年漢子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許夜:
“公子,你確定是要放在這裡?”
他指了指林子:
“這林子深,怕是有甚麼野獸。”
許夜點了點頭。
“就放這裡。”
中年漢子不再問了。
他轉過身,對著那些人揮了揮手。
“卸車。”
那些人把筐從牛車上抬下來,放在雪地裡。
牽牛的人也把牛拴在樹上。
幾隻綿羊被從筐裡拿出來,堆在一起。
黃牛擠在樹下,哞哞叫了幾聲,被繩子拴著,動彈不得。
中年漢子拍了拍手,走到許夜面前。
“公子,都弄好了。”
許夜從袖子裡取出一錠銀子,遞過去。
那銀子不大,約莫五兩。他又從袖子裡摸出幾錢碎銀,一併遞過去。
“這是說好的價。這些碎銀,給大夥買杯熱茶,填填肚子。”
中年漢子接過銀子,捧在手裡,眼睛亮了起來。
他的嘴角咧開,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謝。
“多謝公子厚愛,多謝公子厚愛。”
他躬著身子,退後幾步,然後轉過身,對著那些人招了招手。
“走了,走了。”
那些人收拾好牛車,牽著牛,跟著中年漢子走了。
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說話聲也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在雪地裡。
許夜站在林子邊上,沒有動。
他聽見了一些聲音。
窸窸窣窣,很輕,很細,從林子深處傳來。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雪地裡走動,又像是在撥弄樹枝。
他猜到了,是齊天。
齊天餓了,聞到了牛羊的氣味,想出來吃東西,卻又怕嚇到那些沒有走遠的人。
許夜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輕,很淡:
“出來吧,那些人都走遠了。”
話音落下,林子裡有了動靜。
一道龐大的雪白身影從樹後走了出來。
那身影很大,比牛還大,渾身雪白,毛髮如雪,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它的步伐很輕,很穩,踩在雪地上沒有發出聲響。
它繞過樹幹,避開樹枝,身形矯健,沒有碰到一絲一毫。
正是白虎齊天。
它走到許夜面前,低下頭,用那顆碩大的腦袋蹭他的衣襟。
那動作很輕,很慢,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是一隻大貓在撒嬌。
它的眼睛半睜半閉,裡面滿是親近,滿是依賴。
許夜伸出手,在它腦袋上拍了拍:
“別蹭了,快吃吧。”
他頓了頓,收回手:
“我還要回去,今日還有事做。”
齊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朝那些牛羊走去。
它的步伐依舊很輕,很穩,走到一隻綿羊前,低下頭,張開嘴。
許夜沒有再看他。
他轉過身,朝商城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雪地上,沒有留下痕跡。雪地白茫茫的,他的身影漸漸遠去,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雪色裡。
齊天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道遠去的背影,然後低下頭,繼續吃。
雪地裡,只剩下咯吱咯吱的咀嚼聲,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
許府。
大門前。
一輛馬車停下。
馬車很大,車身用紫檀木打造,漆面黑亮,能照出人影。
車頂四角掛著銅鈴,風吹過,叮噹作響。
車簾用的是上好的綢緞,深藍色,上面繡著金色雲紋。
拉車的馬有兩匹,通體雪白,鬃毛修剪得整整齊齊,蹄子釘著鐵掌,踩在青石板上,噠噠作響。
馬車一停下,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
有人伸長脖子,有人踮起腳尖,有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停下腳步,眼睛盯著那馬車,嘴裡嘖嘖有聲:
“嘖嘖,這馬車,得值不少銀子吧。”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接話:
“何止不少。你看那木頭,紫檀的。那簾子,綢緞的。那馬,大宛的。這一輛馬車,夠咱們吃一輩子了。”
一個穿著短褐的老漢蹲在牆根,磕了磕菸袋鍋子:
“你們說,這是哪家的大人物?”
貨郎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看這排場,不是王爺就是侯爺。”
婦人把孩子往上託了託:
“許府?這許府是甚麼來頭?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老漢抽了口煙,吐出一團白霧:
“聽說是個年輕後生,皇帝賜的宅子。”
貨郎挑了挑眉:
“年輕後生?甚麼來頭?”
老漢搖了搖頭:
“不知道。反正來頭不小。”
馬車停穩了。
車伕跳下來,拉開車門。
車門開啟,裡面走出一個人。
李崇遠。
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官袍,胸前繡著一隻仙鶴,那是正二品的標誌。
腰間繫著一條金帶,腳蹬皂靴。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著一頂烏紗帽。
他走下車,站定,理了理衣袍。
他的面容清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很亮。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掃過四周,然後落在許府那扇朱漆大門上。
他邁步走上臺階,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的手提著一個小包裹,包裹用綢布包著,扎得很緊。他在門前停下,抬手叩門。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
街上的人看清了那張臉,議論聲戛然而止。
貨郎的嘴巴張開了,擔子差點從肩上滑下來:
“這……這是李丞相?竟然是他?”
抱著孩子的婦人往後退了兩步,眼睛瞪得滾圓:
“真的是李丞相。我去年在城隍廟見過他一次,沒想到他居然會來這裡。”
蹲在牆根的老漢站了起來,菸袋鍋子差點掉在地上,他伸著脖子,眯著眼,看了又看:
“沒錯,是李丞相。那身官袍,那頂烏紗帽,錯不了。”
一個年輕後生擠了過來,踮起腳尖朝許府門口張望:
“李丞相來許府做甚麼?”
貨郎搖了搖頭: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小事。”
婦人把孩子抱緊了些:
“這許府的主人,到底是甚麼來頭?連丞相都親自登門。”
老漢磕了磕菸袋,把菸灰磕在地上:
“我說了,來頭不小。你們還不信。”
年輕後生轉過頭,看著老漢:
“叔,你倒是說說,這許府的主人到底是誰?”
老漢搖了搖頭:
“我只知道他姓許,是國師的弟子。皇帝賜的宅子。其他的,不知道。”
貨郎挑著擔子往前走了一步:
“國師的弟子?那可不得了。”
婦人嘆了口氣:
“這世道,真是變了。以前只聽說丞相去王府侯府,現在連一個年輕人的府邸都親自來了。”
年輕後生撓了撓頭:
“這年輕人,怕是要飛黃騰達了。”
老漢把菸袋叼回嘴裡,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人家已經飛黃騰達了。還用你說。”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認出了李崇遠,有人不認識,問旁邊的人。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在嗡嗡叫。
有人往前擠,被旁邊的人拉住。
有人伸長了脖子,有人踮起了腳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許府那扇朱漆大門上,落在李崇遠那道筆直的背影上。
李崇遠站在門前,沒有回頭。
他的手指在包裹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垂下,靜靜等著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