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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野狼幫的威脅

2026-05-15 作者:不愛枸杞的大叔

他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許蘭的耳朵裡。許蘭的手僵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握著刀柄的手抖了一下,刀子在空中晃了晃,刀尖從瘦高個胸口移開,指向地面。

她的嘴唇哆嗦著,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她想起那些關於野狼幫的傳說。

收保護費,搶地盤,砸鋪子,打人,打斷腿,扔進河裡。

誰惹了他們,輕則傾家蕩產,重則家破人亡。

衙門的人看見他們都繞著走,沒人敢管。

她的手開始抖了,從手指抖到手腕,從手腕抖到手臂,刀子也跟著抖起來,刀尖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瘦高個看著她的反應,眼裡露出幾分得意。

他把手從案板上收回來,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胸,下巴抬著,斜著眼睛睨著她。

他旁邊的黑褂子往前邁了一步,一隻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拇指頂開刀鞘,露出一截刀身,亮閃閃的,刀身很寬。

另一邊那個青短褂也動了,往前走了一步,三個人重新把案板圍住。

街上的人更少了。

那個饅頭鋪的老闆不知道甚麼時候把門板上了大半,只留一條縫,一隻眼睛貼在門縫往外看。

遠處賣豆腐的王老漢在收攤,豆腐板一塊一塊往車上摞,摞得比平時快了很多。

許蘭站在原地,刀子還握在手裡,垂在身側,刀尖點著地面。

她的牙緊咬,臉上沒有表情,可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整個人像一片在風裡飄搖的葉子。

她怕。

她怕野狼幫,怕這些人,怕趙大強回來撞上會吃虧。

可她不能退。

這是他們的鋪子,是縣令給他們的,是他們的命根子。

她要是退了,這些人明天還會來,後天還會來,鋪子就開不下去了。

她的手指重新握緊了刀柄,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她把刀從地上提起來,刀尖又指向瘦高個,比先前低了幾分。

“我不管你甚麼幫,這是我的鋪子。你們要買肉,我賣給你們。你們不買,請出去。別在這裡鬧事。”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瘦高個看著她,看著她手裡那把微微發抖的刀,忽然嗤笑了一聲,把手從腰間放下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回頭對她笑了一下。

“老闆娘,你的肉,我遲早會來買的。”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玩味,說完這句話,抬起腿跨過門檻,頭也不回地走了。

黑褂子鬆開按在刀柄上的手,把刀鞘按回去,看了許蘭一眼,嘴角撇了一下,跟著出去了。

青短褂從地上撿起那根牙籤,在袖子上擦了兩下叼回嘴裡,最後一個走出鋪子。

三人穿過街道,拐進一條巷子,消失了。

許蘭握著刀,站在案板後面,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站了許久。

手臂僵著,刀子垂在身側,刀尖還點著地面。

她的手還在抖,從手指抖到手腕,抖得止不住。她把刀放在案板上,刀身碰到木頭,發出一聲輕響。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十根手指還在微微地顫。

她把兩隻手攥在一起,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街上又恢復了正常。饅頭鋪的老闆把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繼續和麵。

賣豆腐的王老漢把豆腐板從車上又卸下來,重新擺開。

路人又開始在鋪子前走來走去。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許蘭站在案板後面,眼睛盯著巷口那幾人消失的方向。

心裡還在突突地跳。

野狼幫。

這三個字像三塊石頭,壓在她心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知道他們為甚麼來,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來,不知道他們會對趙大強做甚麼。

她只知道,這些人不好惹,她惹不起。

她低下頭,看著案板上那把刀,看著刀刃上那道寒光。刀還在,她還在,鋪子還在。

巷子裡傳來腳步聲。

趙大強扛著半扇豬肉從後門走進來,豬肉用麻布裹著,麻布溼漉漉的,還在滴水。

他把豬肉放在案板上,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看著許蘭: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許蘭搖了搖頭,拿起抹布開始擦案板:

“沒事。來了幾個買肉的,嫌貴,沒買。”

她說著,刀從案板上拿起來,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

趙大強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

他把那半扇豬肉從麻布裡拿出來,架在案板上,開始分割。

刀起刀落,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利落。

許蘭站在他旁邊,把分割好的肉一塊一塊碼好,手已經不抖了。

房間裡瀰漫著酒肉的氣味。

油燈擱在桌角,火苗微微跳動,將幾隻粗瓷碗照得發亮。

桌上杯盤狼藉,雞骨頭堆了一小堆,魚刺七零八落地散在盤邊,花生米的紅衣掉了一地。

酒罈子歪在桌腿旁,壇口還在往外滲酒液,洇溼了一小塊地面。

瘦高個五哥坐在上首,背靠牆壁,一隻腳踩在凳子上,手裡的雞腿啃得只剩骨頭,又吮了兩下,丟在桌上。

他端起酒碗,碗是粗瓷的,碗口崩了一個小缺口,酒液順著缺口往外淌,他也不在意,仰起脖子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

碗往桌上一頓,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伸手又從盤子裡抓起一條雞腿,油光發亮的雞腿上還冒著熱氣,肉質肥美,雞皮焦黃。

一口咬下去,油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他用手背一抹,在褲腿上蹭了蹭,一邊嚼一邊說話,嘴裡含混不清,咀嚼肥雞腿的咯吱聲夾雜在話語裡,聽著有些含糊:

“劉老弟,這次請我們出手,不管成與不成,你答應的錢,都是要給的。這是規矩,你懂的。咱們野狼幫辦事,一向是先收錢後辦事,概不賒賬。”

他嚼著雞肉,瞪著眼看劉鏢。

劉鏢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一碗酒,沒怎麼動。

他雙手擱在桌上,十指交叉,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油膩。

桌面上油漬斑駁,他的袖口也蹭了幾道油光。

他聽完點了點頭,臉上擠出幾分笑容,那笑容不深,有些勉強,嘴角的弧度不大,眼角的皺紋倒是堆了起來。

他站起身,端起酒罈子,壇口對著五哥的碗,酒液從壇口傾瀉而出,顏色發黃,酒花細密。

倒滿了,放下酒罈,壇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聲音沉悶。

“五哥放心,就算不成,答應給你的五十兩銀子,我也會給,一文不少。咱們也不是頭一回打交道了,我的為人,五哥應該信得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眼珠左右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隔牆無耳,然後說:

“若是這事成了,那就翻一倍,一共是一百兩。這個數,五哥覺得怎麼樣?”

五哥嚼雞腿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把雞腿從嘴裡拿出來,擱在碗沿上,雞油順著碗壁往下淌。

他舔了舔嘴唇,抬起頭看著劉鏢,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輕蔑,嗤笑一聲。

“一百兩?”

他拿起搭在膝蓋上的髒手巾,擦了擦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從大拇指擦到小指,又從小指擦回大拇指:

“劉老弟,你這就太不夠意思了。你心裡那點小算盤,當我看不出來?你僱我們哥幾個辦事,給出這麼點價碼,是真把我們當成叫花子打發啊?你在那條街上賣了這麼多年肉,攢下的家底可不薄啊。怎麼,花點銀子就心疼了?”

劉鏢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往下垂了一瞬,又連忙堆起來,堆得比剛才還高,還濃。

“五哥這話說的。我劉鏢是那摳門的人嗎?只是最近手頭緊,週轉不開。野狼幫的兄弟們辦事,我心裡有數,價碼不會低。”

他搓了搓手,掌心也是油,搓了幾下,手指上又添了一層光亮。

五哥把擦完手的髒手巾扔在桌上,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睛從碗沿上方看著劉鏢。

放下碗,伸出三根手指,三根手指張開,指尖粗圓,指甲修剪得還算齊整,指間夾著雞腿的油光。

“這個數。”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很篤定。

劉鏢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三根手指上。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

心裡快速地盤算著,三百兩,他賣幾年肉才能攢夠?

以前生意好的時候一年也就賺個四五十兩,現在被趙大強擠兌,一天賣不出幾斤,照這樣下去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他把目光從五哥手指上移開,勉強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碗朝五哥舉了舉。

“三百兩。好說好說。”

五哥把三根手指收回去,重新抓起碗沿上擱著的雞腿,咬了一大口。

嚼了幾下,嚥了。

又端起酒碗,和劉鏢碰了一下,碗與碗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酒液從碗沿濺出來,一碗酒下肚,五哥這才開口道:

“劉老弟爽快。你放心,這事包在我們身上。那姓趙的外來戶,敢在這條街上擺攤,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甚麼德性。我們野狼幫出面,保管讓他乖乖把鋪子讓出來。”

他喝了一大口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漬:

“不過你剛才說了,不管成不成,五十兩先給我們。這是規矩,你先拿出來,我們才好辦事。”

劉鏢點了點頭,手伸進懷裡,摸了好一會兒。

棉襖裡層縫了一個暗兜,兜裡藏著一張銀票。

五十兩的面額。

這是他一早準備好的,在懷裡揣了好幾天,揣得紙面都發軟了。

他把銀票從暗兜裡抽出來,放在桌上,手指在銀票上按了按。

銀票是山西票號的,紙張厚實,印著紅黑兩色字跡,墨跡有些化開了,但印章還在。

他把銀票推到五哥面前。

“五哥,這是五十兩。成事之後,剩下二百五十兩,一分不少。”

五哥拈起銀票,對著燈光看了看。

紙面透光,有水印,是真的。

折了兩折,塞進自己腰間的暗袋裡,拍了拍。

抬起眼看了劉鏢一眼,把雞腿最後幾口啃乾淨,骨頭往桌上一丟,站起身。

黑褂子也站了起來,把腰間別著的短刀挪了個位置。

青短褂把叼著的牙籤從嘴裡拿出來,彈到牆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脖子咔咔響了兩聲。

另外兩個也跟著站起來,凳子在地上拖出幾聲吱嘎。

“劉老弟,等訊息吧。”

五哥拍了拍劉鏢的肩膀,拍得很重,劉鏢身子一沉,肩胛骨發麻:

“少則三日,多則五日,那姓趙的鋪子,就是你的了。到時候別忘了,剩下那二百五十兩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他收回手,邁步朝門口走去。

黑褂子、青短褂跟在後面,腳步聲雜亂。

劉鏢送到門口,門開啟,夜風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噤。

五哥頭也不回地走了,三個人的身影漸漸融入夜色裡,腳步聲遠了。

劉鏢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風吹得他後背發涼,手從門框上放下來,關上門,插上門閂。

門閂是松木的,很粗,插進槽裡,嚴絲合縫。

他在門後面站了片刻,轉過身走回桌前。桌上杯盤狼藉,雞骨頭、魚刺、花生米的紅衣,滿桌都是。

酒罈子還歪在地上,壇口還在往外滲酒。

他彎腰扶正酒罈,壇底在磚地上磕了一下,聲音不大。

把酒罈放回桌角,拿起桌上那碗酒,喝了一口。

酒已經涼了,澀得他皺了下眉。

他放下碗,從懷裡摸出一把銅錢,數了數,放在桌上。

叫了兩個夥計過來,一人抓了一把,連聲道謝後出門走了。

劉鏢又坐了一會兒,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看了一眼牆角那堆碼好的豬骨頭,起身走到裡間。

柳氏已經鋪好了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並排放著。

她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一雙鞋底,針在頭髮裡颳了兩下,扎進鞋底,扯出長長的線。

“當家的,怎麼樣?”她沒抬頭。

“答應他了。三百兩。”

劉鏢脫了鞋,坐在床沿上:

“肉疼是肉疼,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那兩個鋪子拿到手,以後咱們就能在這條街上獨一份兒賣肉。就算分給那幾個地痞三百兩,咱們還有剩。長遠算,不虧。”

他兩隻腳在地上搓了搓,搓掉鞋底的泥,把腿搬到床上,靠著牆躺下。

柳氏手裡的針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丈夫。

嘴唇動了一下,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低下頭繼續納鞋底,針扎進厚厚的千層底裡,要用力才穿得透,線扯得嗤嗤響:

“那姓趙的,聽說有個侄兒在外面當官。會不會惹上麻煩?”

劉鏢嗤笑一聲。“當官?他那個侄兒要真當官,他還在這殺豬賣肉?早就去享福了。別聽那些閒言碎語,都是瞎傳的。”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雙手疊在腦後,看著房梁。

房梁是杉木的,有些年頭了,顏色發黑,有幾道裂縫。

他的眼睛盯著那道最長的裂縫,盯了很久:

“等那兩間鋪子到手了,咱們也賣十二文一斤,把其他幾家都擠垮。到時候這條街就剩咱們一家肉鋪,價格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他喃喃道,像是在對柳氏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柳氏沒有接話,手裡的針線沒停。

線扯到最後,打了個結,用牙齒咬斷,把鞋底翻過來看了看,滿意地放在枕頭旁邊,吹滅了油燈。

屋裡黑了下來。

月光從窗縫裡擠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遠處傳來貓叫春的聲音,一聲一聲,聽得人煩躁。

劉鏢翻了個身,面朝牆,閉上眼睛。

他的手在被子裡攥成了拳頭,攥得骨節嘎巴響。

他在心裡算著,除去給野狼幫的三百兩,再除去打點衙門和堵其他人嘴的銀子,他還能剩下多少。

思來想去,剩下的數也夠他們兩口子舒舒服服過好幾年的了。

嘴角在黑暗裡彎了起來。

第二天。

天剛亮,東市的霧氣還沒散盡,青石板路上溼漉漉的,泛著暗沉沉的光。

趙大強把殺好的三頭豬搬到案板上,豬皮在晨光裡泛著白亮的光澤。

許蘭端著粥碗從裡間出來,粥還燙,冒著白汽,擱在案板角上。

“當家的,趁熱喝。”

趙大強應了一聲,端起碗喝了兩口,抹了抹嘴,把碗放下。

他拿起磨刀石,刀在上面來回蹭了幾下,刀刃在霧氣裡閃出一道寒光。

他把刀架在案板上,把零錢盒子開啟看了看,銅錢碼得整整齊齊,又合上蓋子。

許蘭把抹布浸溼,把案板從這頭擦到那頭,擦得木紋都露了出來。

街上開始有人走動了。

饅頭鋪的老闆卸下門板,把蒸籠搬到門口,熱氣從籠屜縫裡冒出來,白花花的。

賣豆腐的王老漢推著板車從街那頭過來,豆腐板一塊一塊碼在車上。

買菜的人提著籃子從巷子裡走出來,有的打著哈欠,有的揉著眼睛。

鋪子門口的隊又開始排了。

還是那幾個老主顧,老太太提著籃子,婦人抱著孩子,老漢扛著鋤頭。

趙大強站在案板後面招呼客人,刀起刀落,動作利落。

“給我來二斤五花。”

“好嘞。”

“三斤排骨。”

“得嘞。”

“一斤前腿。”

“馬上。”

趙大強低頭割肉,秤桿一提,麻繩一系,銅錢往盒子裡一丟,一氣呵成。

許蘭在旁邊幫忙,系麻繩,找零錢,額前的頭髮溼了,貼在腦門上,她用胳膊肘蹭了一下。

隊排得不長,五六個人,一個個買了肉走了。

趙大強抬頭看了一眼街口,又低頭割肉。

就在這時。

街口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很多人,穿著布鞋的,踩著草鞋的,還有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又急又重。

霧氣裡,幾道身影從街那頭走過來,影影綽綽,漸漸清晰。

先是一個瘦高個,穿著一件灰不溜秋的長衫,袖子擼到手肘,露出兩條細長的手臂。

頭髮用一根麻繩束著,鬆鬆垮垮,幾縷垂在額前。

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別,身子微微左搖右晃,像踩在船上。

他身後跟著四條壯漢,一個個膀大腰圓,神色不善。

有的手插在褲兜裡,有的抱著膀子,有的嘴裡叼著牙籤,有的手裡提著一根木棒。

他們在鋪子前停下來。

五個人,一字排開,把鋪子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街上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像被甚麼東西燙了一下,紛紛往後退。

提著籃子的老太太拐到旁邊巷子裡,腳步飛快,籃子裡的雞蛋碰得咔咔響。

抱著孩子的婦人轉過身,把孩子摟得更緊了,快步走開。

扛著鋤頭的老漢從街對面繞過去,鋤頭在地上拖著,劃出一道淺痕。

饅頭鋪的老闆把手裡的麵糰往案板上一丟,轉身進了裡屋,門簾子掀了一下又垂下來,晃了幾下。

賣豆腐的王老漢把豆腐板從車上卸下來,一塊一塊往回收,手比平時快了很多。

鋪子前空出了一大片地方,只有趙大強和許蘭站在案板後面。

五哥從五人中間走出來,腳步不緊不慢。

他走到案板前面,雙手撐在案板邊緣,身子往前傾,低下頭,從案板上方看過去。

他看著案板上的肉,又抬起頭看著趙大強。

他身後那四條壯漢也往前走了幾步,把鋪子門口堵得更嚴實了。

趙大強的刀停了一下,在半空中頓了一瞬,又繼續割下去,把手裡那塊五花肉切好,用麻繩繫了,放在案板邊上。

他沒抬頭,看著他面前的肉,目光落在案板上,手裡把刀放下來,刀在案板上擱著,刀刃朝外。

兩隻手撐在案板邊緣,手指粗短,指節突出:

“客官,買肉?”

五哥沒回答。

他偏過頭,朝案板上那幾塊肉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目光落在趙大強臉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從他那張圓乎乎的、油膩膩的臉,看到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到他頸間那條被汗浸得發黃的毛巾,看到他藍布褂子上那些洗不掉的油漬和幾點暗紅色的血印。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笑容不鹹不淡的,眼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

“你就是趙大強?”

趙大強抬起頭看著他。

他沒見過這個人。

不是附近的老街坊,也不是常來買肉的熟客。

那身灰不溜秋的長衫,那鬆鬆垮垮的頭髮,那幾只抱膀子的壯漢,那根提在手裡的木棒。

他看了一遍,收起目光,從案板下拿出那塊包好的五花肉遞給旁邊還在等的一個老漢。

老漢沒接,轉身走了,鋤頭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他把肉放下:

“我是。幾位有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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