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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劉濟造訪黑山村

2026-05-03 作者:不愛枸杞的大叔

日頭偏西,斜斜地掛在黑山村後面的山樑上,將整座村子罩在一片昏黃的光裡。

炊煙從各家的屋頂升起來,一縷一縷,被風吹散。雞回了窩,狗趴在了門口,牛在欄裡反芻,發出沉悶的咀嚼聲。

村裡的人忙活了一天,這會兒都閒了下來,三三兩兩地聚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扯著閒篇。

幾個婦人圍坐在樹下的石墩上,手裡有的納著鞋底,有的剝著花生,有的一邊餵奶一邊扯著家常。

她們的衣裳灰撲撲的,頭髮也有些凌亂,臉上帶著莊稼人特有的黝紅。

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婦人正低頭納鞋底,針在頭髮裡颳了兩下,又扎進鞋底,扯出長長的線。

旁邊一個穿灰褂子的婦人剝著花生,殼子丟在地上,花生米擱在身邊的籃子裡。

還有一個年紀大些的,穿著靛藍色的斜襟衫子,頭上包著一塊黑布帕子,正眯著眼望著村外的土路。

“哎,你們聽說了沒?”納鞋底的婦人停下手中的針,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村尾許家那小子,好像在外面發達了。”

剝花生的婦人把花生米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撇了撇嘴:

“發達?他能發達成甚麼樣?一個打獵的,還能當官不成?”

“那可說不準。”

年紀大些的婦人接過話,手在膝蓋上拍了拍:

“我聽說,前幾天有官差來村裡貼告示,上面就寫著許夜的名字。說是當了大官,叫甚麼鎮撫使。”

納鞋底的婦人眼睛瞪大了一些:“真的假的?那小子從小沒爹沒孃的,還能當大官?”

剝花生的婦人把花生殼一扔,拍了拍手:

“你們就聽她瞎說。她耳朵背,聽得都是半截話。那告示上的許夜,是京城裡的大人物,跟咱們村的許夜重名而已。你家那口子不還叫李二狗嗎?隔壁村也有個李二狗,難道那個李二狗也發達了?”

幾個婦人笑了起來,笑聲在村口迴盪。老槐樹上的麻雀被驚得撲稜稜飛起,又落回枝頭。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馬蹄聲。

噠,噠,噠。

馬蹄聲不急不緩,越來越近。

幾個婦人停下說笑,齊刷刷地朝村外望去。

就見塵土飛揚中,一匹高頭大馬正朝村子走來。

那馬通體棗紅,油光發亮,鬃毛修剪得整整齊齊,脖子上掛著一串銅鈴,叮叮噹噹。馬背上的鞍子是用上好的牛皮做的,鞍橋上還嵌著幾顆銅釘,在陽光下閃著光。

騎馬的是一個穿著皂衣的年輕後生,腰間挎著一把刀,腳蹬黑布靴,身子挺得筆直。

那馬在村口停下,蹄子在黃土路上刨了兩下,打了個響鼻。

幾個婦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在這窮鄉僻壤,能有一頭毛驢就算不錯了,馬這種東西,她們只在戲文裡聽過,說書先生嘴裡唱過,哪裡親眼見過?

更何況是這麼高大、這麼油亮的馬。

納鞋底的婦人手裡的鞋底掉在了地上,她也顧不上撿。剝花生的婦人把剛剝好的花生米攥在手心裡,忘了放進口袋。

年紀大些的婦人張著嘴,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馬背上的人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他站定,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目光掃過那幾個婦人。他的臉被曬得有些黑,眉毛很濃,眼睛不大,卻很亮。

他穿著一件青色的短褂,袖口扎得緊緊的,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皮帶,腳上的布靴沾滿了黃土。

那幾個婦人還沒回過神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

納鞋底的婦人彎腰撿起鞋底,拍掉上面的土,抱在懷裡,眼睛卻盯著那個年輕人。

剝花生的婦人把花生米放進口袋,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

“這個人是誰?你們認識嗎?”她聲音壓得很低。

“不知道。沒見過。”旁邊的婦人搖了搖頭。

“是不是哪家的親戚?走親訪友的?”年紀大些的婦人眯著眼,努力想看清來人的臉。

“咱們村誰家有這門親戚?能騎馬的,那可不是一般人家。”

竊竊私語聲像風吹過麥田,沙沙沙,沙沙沙。

幾個婦人的眼珠子在轉,她們的目光從馬背上移到那年輕人的臉上,又從他的臉上移到馬鞍上,又從馬鞍上移到他腰間的刀上。

那刀不長,刀鞘是黑色的,沒有花紋,可那刀刃透出來的冷光,讓她們不敢多看。

年輕人牽著馬,走到老槐樹下,把韁繩系在樹幹上。他轉過身,看著那幾個婦人,雙手抱拳,微微彎了彎腰,臉上擠出幾分笑容:

“幾位大嬸,在下跟你們打聽個人。”

幾個婦人對視一眼,沒有人說話。納鞋底的婦人把鞋底抱得更緊了,像是在護著甚麼。

剝花生的婦人往後退了半步,腳踩在花生殼上,咯吱一聲。

年紀大些的婦人倒是鎮定些,她抬起頭,看著年輕人,不卑不亢。

“你打聽誰?”

年輕人的笑容又深了一些,露出一排還算整齊的牙齒:

“請問,你們村有沒有一個叫許夜的?就是村尾許家的那個許夜。”

話音落下,幾個婦人的臉色都變了。

她們的目光從年輕人身上移開,互相看著,眼睛裡有疑惑,有警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納鞋底的婦人低下頭,盯著手裡的鞋底,不發一言。

剝花生的婦人把手插進口袋裡,攥著那幾顆花生米,指節泛白。

年紀大些的婦人的眉頭皺了起來,那道豎紋在眉心若隱若現。

“你問他做甚麼?”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硬氣。

年輕人笑了笑,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

他從腰間的褡褳裡摸出幾枚銅錢,在手裡掂了掂,發出清脆的聲響。那銅錢在陽光下泛著黃澄澄的光,一枚一枚,整整齊齊地疊在他掌心:

“幾位大嬸,行個方便。這點小意思,拿去喝茶。”

他上前一步,挨個把銅錢塞到幾個婦人手裡。那銅錢入手冰涼,沉甸甸的,每人兩枚。

納鞋底的婦人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銅錢,眼睛亮了一下,連忙揣進懷裡。

剝花生的婦人也接了,手指在銅錢上摸了摸,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年紀大些的婦人把銅錢攥在手裡,抬頭看著年輕人,臉上的警惕鬆了一些,但還是沒有全松。

“你說許夜啊。”

她開口了,聲音不再那麼硬,帶著幾分隨意:

“那孩子是村尾許家的,他爹叫許大山,他娘叫甚麼來著……我都忘了。兩口子死得早,就剩下他一個。那孩子可憐,經常餓肚子。”

年輕人點了點頭,繼續問:

“那他現在人呢?還在村裡嗎?”

年紀大些的婦人搖了搖頭:

“早就不在了。好些日子沒見著他了。聽說出去闖蕩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那他家裡還有甚麼人沒有?親戚甚麼的?”

幾個婦人又對視一眼。

剝花生的婦人張了張嘴,想說甚麼,被年紀大些的婦人瞪了一眼,又把嘴閉上了。年長的婦人低下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

“他還有個三叔,叫許洪軍,住在村西頭。還有個姑姑,叫許蘭,嫁到了隔壁的柳樹溝,不過那邊遭了災,所以她現在跟他相好的,又來我們村住下了,現在以賣豬肉為生。”

年輕人的眼睛亮了起來,他連忙從褡褳裡掏出一個本子和一支炭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了幾筆。然後把本子收好,抱拳作揖:

“多謝幾位大嬸。”

他轉過身,解開韁繩,翻身上馬。

馬蹄噠噠噠地響起,揚起一片塵土,很快消失在山路上。

幾個婦人站在老槐樹下,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望著那漸漸消散的塵土,手裡還攥著那兩枚銅錢。納鞋底的婦人把銅錢又掏出來,放在手心,看了又看。

“這人是幹甚麼的?”

剝花生的婦人把錢揣進懷裡,拍了拍衣襟:“管他幹甚麼的,給錢就行。”

年紀大些的婦人沒有說話。

她轉過身,朝村裡走去,步伐很慢。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村口。那匹棗紅馬已經不見了,那道塵土也已經落下了。

她的眉頭皺著,那道豎紋在眉心越來越深。

她在心裡想。

許夜那孩子,到底在外面做了甚麼?

怎麼會有騎馬挎刀的人來找他?

她的心裡有些不安,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安。她嘆了口氣,轉過身,繼續往家走。

平山縣衙。

劉濟坐在案桌前,手裡捧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他也沒有喝。

他等訊息已經等了了大半天,從太陽當頂等到日頭偏西。他的心裡像是長了草,亂七八糟的,怎麼都靜不下來。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噠噠噠……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聲音越來越近。劉濟猛地抬起頭,放下茶盞,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傾。

一個差役跑了進來,單膝跪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衣服溼透了,臉上全是汗,頭髮貼在額頭上。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雙手捧著遞上去。

“老爺,查到了。許夜在黑山村還有兩個親戚。一個是他的三叔,叫許洪軍,住在村西頭。另一個是他的姑姑,叫許蘭,嫁到了隔壁的柳樹溝,不過那邊遭了災,現在也回黑山村這邊了。”

劉濟接過那張紙,手在微微發抖。他低頭看著紙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後放下紙,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重,像是要把胸口那塊石頭吐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夕陽的光湧進來,照在他臉上,將他那張圓圓的臉照得通紅。

他望著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空,望著那些歸巢的鳥,望著遠處那片黑黢黢的山嶺。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輕,很淡。

“許洪軍,許蘭。”

他喃喃道,聲音很輕,很低:

“好,好。”

他轉過身,走到案桌前,坐下。他拿起筆,蘸了墨,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幾個字。

‘備禮,去黑山村。’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得趕在別人前面,先去拜訪一番!

……

薄霧籠罩著黑山村。

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山頭才露出一線魚肚白,村子還沉在睡夢裡。

露水掛在草葉上,亮晶晶的,雞在籠裡咕咕叫著,偶爾有一隻打鳴,聲音在霧裡悶悶的,像是被甚麼東西捂住了。

炊煙還沒升起,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那是早起的老人在燒水。

村口的土路上,忽然傳來了牛車的軲轆聲。

咯吱,咯吱。

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

大黃狗第一個聽見了。它從柴垛後面竄出來,豎著耳朵,朝村外汪汪叫了兩聲,聲音在霧裡迴盪,驚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

接著,村東頭的黑狗也叫了,村西頭的黃狗也跟著叫,一時間犬吠聲此起彼伏,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些人家開啟了門。

一個老漢披著褂子,光著膀子,站在門檻上,手搭在額前朝村口張望。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枕頭的印子,眼睛眯成一條縫,努力想看清霧裡的東西。

“誰啊?這麼大清早的,吵甚麼吵?”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不悅。

旁邊一個婦人探出頭來,頭上裹著頭巾,手裡還拿著梳子。

她也往村口看了一眼,臉色忽然變了。

“當家的,你快看,那是啥?”

老漢眯著眼,看了又看,臉色也變了。

霧氣裡,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隊人馬正在朝村子走來。

打頭的是一匹高頭大馬,馬上坐著一個人,穿著皂衣,腰間挎著刀。後面跟著好幾輛牛車,車上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還有幾頭豬被捆在車板上,哼哼唧唧地叫著。

再後面,是一頂轎子,轎子是青色的,轎簾垂著,看不清裡面坐著甚麼人。

老漢的嘴張大了,半天合不攏。他活了大半輩子,在這黑山村住了幾十年,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那些牛車,那些麻袋,那些豬,那頂轎子,還有那些穿著衙門衣服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這……這是哪裡的官老爺?”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婦人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別看了,快進去。別衝撞了貴人。”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一刻鐘,幾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有人敲著臉盆在巷子裡跑,邊跑邊喊:

“官老爺來了!官老爺進村了!”那聲音又尖又亮,在霧裡迴盪,家家戶戶都開啟了門窗。

人們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門口,站在巷口,站在路兩邊,伸著脖子朝村口張望。

有人穿著裡衣,光著腳就跑了出來;有人一邊走一邊係扣子,鞋都穿反了;有人抱著孩子,孩子還在哭,也顧不上哄。他們的臉上帶著好奇、緊張、敬畏,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興奮。

一個年輕後生蹲在牆根,手裡拿著一塊紅薯,咬了一口,嚼著,眼睛盯著那隊人馬。

他嚥下嘴裡的紅薯,扯了扯旁邊一個老頭的袖子。

“叔,你說這官老爺來咱們村做甚麼?”

老頭抽著旱菸,眯著眼,搖了搖頭:

“不知道。不過他們那牛車上鼓鼓囊囊的,應當也不是甚麼壞事。”

人群裡,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婦人捂著嘴,小聲對旁邊的人說:

“你們說,會不會是來找許夜的?”

旁邊一個婦人接話:

“許夜?那小子在外面做了甚麼?怎麼會有官老爺來找他?”

“誰知道呢。萬一是那小子在外面闖了禍,所以現在被人找上門來了呢?你沒瞧見,那當頭的人,不是衙門裡的捕快嗎?”

一個老漢蹲在臺階上,手裡端著一碗稀飯,呼嚕呼嚕地喝著。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許夜那孩子,莫不是真的闖禍了?我早就說過,這小子脾氣不好,總會惹出事來。”

有人說:“你甚麼時候說過?我怎麼沒聽見?”

老漢瞪了他一眼:“我說的時候你不在。”

隊伍在村口停下了。騎馬的差役翻身下馬,把韁繩系在老槐樹上。

後面的牛車一輛一輛地停穩,趕車的把式跳下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轎子落下,轎簾掀開一角,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正是縣令劉濟。

他穿著一件簇新的官袍,補子上繡著一隻鸂鶒,腰繫銀帶,腳蹬皂靴。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著一頂烏紗帽,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他站定,理了理衣袍,目光掃過那些站在路邊的村民。他的目光很溫和,不凌厲,不咄咄逼人,像是在看自己家裡的親戚。

“諸位鄉親,早啊。”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人群裡沒有敢接話。那些村民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看他,只敢用餘光偷偷打量。

有人往後退,有人往旁邊躲,有人把孩子抱得更緊了。劉濟笑了笑,那笑容很和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本官是平山縣令劉濟,今日來黑山村,是來看望鄉親們的。”

他頓了頓,指著那些牛車:“帶了些薄禮,不成敬意,還望鄉親們笑納。”

人群裡終於有了聲音。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在嗡嗡叫。一個膽子大些的後生站了出來,撓了撓頭,結結巴巴地說:

“大……大人,這些禮物是給我們的?”

劉濟點了點頭:“給你們的。”

後生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咧開,露出兩排不怎麼整齊的牙齒。

他回頭看了一眼人群,人群裡也有人開始笑了,有人搓著手,有人嚥著口水,有人眼睛直直地盯著那些麻袋。

劉濟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又開口了:“本官還有一件事,想跟鄉親們打聽。”

人群安靜了下來。

“你們村是不是有個叫許夜的?他家裡還有甚麼人?”

話音落下,人群裡又炸開了鍋。

那些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有人搖頭,有人點頭,有人皺眉,有人驚訝。一個穿著灰褂子的老漢站了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稀飯,他朝劉濟躬了躬身。

“大人,許夜那孩子是村尾許家的,他爹孃都死了,就剩他一個。他還有個三叔叫許洪軍,住在村西頭。還有個姑姑叫許蘭,現在也在村裡住著。”

劉濟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連忙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一隻炭筆,在上面飛快地記了幾筆。然後他把紙筆收好,朝那老漢拱了拱手。

“多謝老丈。”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差役揮了揮手:

“去,把東西卸下來,分給鄉親們。另外,帶本官去許洪軍家。”

差役們開始卸車。

麻袋被搬下來,開啟,裡面是大米,白花花的大米,在晨光下泛著光。豬被從車板上解下來,哼哼唧唧地在路上拱著。

布匹被一卷一卷地抱出來,顏色鮮亮,有青的,有藍的,有灰的。

村民們的眼睛都直了,有人伸手想摸,又縮了回去。

劉濟跟著差役,朝村西頭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靴底踩在黃土路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他的臉上還掛著笑容,可那笑容底下,藏著幾分急切。他走得很急,差役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他的心裡在盤算,許洪軍,許蘭。這是許夜的親三叔。只要跟他們搭上關係,就等於是跟許夜搭上了關係。

等許夜當了更大的官,他也能跟著沾光。

他越想越高興,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而在他身後。

麻袋一袋一袋地開啟,大米、白麵、黃豆,嘩啦啦地倒進村民們遞過來的布袋、瓦罐、瓢盆裡。

有人捧著一捧米,湊到鼻子前聞了又聞,大米特有的清香鑽進鼻子裡,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有人拎著布匹抖開,對著一旁的人比劃,這布厚實,做件棉襖能穿好幾年。

豬被牽到了村口的老槐樹下,兩頭肥豬,膘肥體胖,走起路來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的,哼哼唧唧地拱著地面。

幾個後生圍著豬,眼睛發光,嘴裡嚥著口水。一個老漢蹲在豬旁邊,用手拍了拍豬脊背,厚實的肉顫巍巍的,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這豬好,少說也有三百斤。”老漢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奮。

“三百斤?我看不止。你瞧那肚子,都快拖地了。”旁邊一個年輕後生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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