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
燭火跳動著,將滿室照得昏黃。
皇帝坐在書案後面,穿著一件淡黃色的天蠶絲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雪白的中衣。
他的頭髮披散著,沒有束冠,幾縷白髮垂在額前。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摺子,卻沒有看,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著。
篤,篤,篤。
那聲音不急不緩,在這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許夜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穿著一件墨色的素衣,頭髮用木簪束著。
他的雙手搭在膝蓋上,背靠著椅背,姿態很放鬆。
燭火的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年輕的、平靜如水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聽,又像是在出神。
皇帝停下敲擊的手指,抬起頭,看著許夜。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那道淺淺的豎紋在眉心若隱若現。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很清楚:
“許少俠,朕今日召你來,是有一件事要與你商量。”
許夜睜開眼睛,看著皇帝。
皇帝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湧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許夜,望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那件淡黃色的天蠶絲衣鍍上一層銀輝。他的背影筆直而沉穩,如同一座山。
“朝中的事,你也知道一些。那些大臣,表面上對朕恭恭敬敬,背地裡做的事,朕不是不知道,只是以前有心無力。”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許夜,那雙眼睛很亮,很黑。
“現在朕的身體好了,有些事,也該整頓整頓了。”
許夜看著他,沒有說話。
皇帝走回書案前,坐下。
他雙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落在許夜臉上。
“朕想設一個機構,專門監察百官。這個機構,不受六部管轄,不受任何人節制,只對朕一人負責。”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朕想來想去,這件事,只有你合適。”
許夜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看著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陛下想讓許某做甚麼?”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篤篤。
“監察百官。查他們的貪腐,查他們的勾結,查他們對朕的忠心。不論官職高低,不論資歷深淺,只要查出問題,朕給你先斬後奏之權。”
許夜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輕,很淡。
“陛下就不怕許某濫用職權?”
皇帝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朕信你。你若是那種人,也不會來給朕治病,也不會護著曌兒回京。你這人,不要官,不要錢,不要美人,連封地都不要。朕想不出,還有甚麼東西能讓你濫用職權。”
許夜沒有說話。
皇帝拿起桌上的摺子,翻了翻,又放下了:
“這個機構,總要有個名頭。朕想了好幾個名字,都覺得不合適。你來說說,該叫甚麼?”
許夜低下頭,想了想。
燭火跳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皇帝道:
“錦衣衛。”
皇帝愣了一下,眉毛微微挑起:
“錦衣衛?這個名字,有甚麼講究?”
許夜搖了搖頭:
“沒甚麼講究。隨便想的。”
皇帝看著他,看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滿意,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欣然同意:
“錦衣衛。好,就叫錦衣衛。”
他站起身,走到許夜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動作很輕,很慢,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鄭重:
“這件事,朕就交給你了。從今日起,你就是錦衣衛指揮使。你想要甚麼人,自己去挑。想要甚麼資源,朕讓人給你備。朕只要求一條——”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許夜臉上:
“替朕看好這個江山。”
許夜站起身,拱了拱手:
“許某盡力。”
皇帝點了點頭,轉過身,走回窗前。
他站在那裡,望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望著那些一閃一閃的星星,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許夜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陛下,若是沒有別的事,許某先告退了。”
皇帝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去吧。”
許夜轉過身,走出養心殿。
他的腳步很輕,沒有發出聲響。月光灑在他身上,將那道墨色的身影鍍上一層銀輝。
他走下臺階,穿過迴廊,消失在了夜色裡。
皇帝站在窗前,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夜風吹進來,吹動他的頭髮,吹動他的衣袍,他的眼睛很亮,很黑,映著月光,映著星星,映著這座沉睡的皇城。
他的手背在身後,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敲著,篤,篤,篤。
那聲音很輕,很慢,在這寂靜的養心殿裡迴盪,一下一下,如同心跳。
……
第二日。
天剛亮,皇城的宮門便開了。
一隊禁軍騎著高頭大馬,從宮門魚貫而出。
領頭的是一箇中年太監,穿著深紫色的袍子,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聖旨,端端正正地放在托盤上。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卻亮得很,掃過街道兩旁那些早起擺攤的商販,掃過那些揉著眼睛打哈欠的行人。
馬蹄聲噠噠噠地敲在青石板上,清脆而急促,在清晨的薄霧裡迴盪。
街道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賣包子的掀開蒸籠,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賣菜的挑著擔子,扯著嗓子吆喝。
趕著上朝的官員們坐著轎子,從巷子裡出來,轎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張惺忪的臉。
他們看見那隊禁軍,看見那個捧著聖旨的太監,紛紛皺起了眉頭。
“這是哪裡的旨意?”
一個穿著緋色官袍的老者掀開轎簾,探出半個身子,朝旁邊一個年輕的官員問道。
那年輕的官員也搖了搖頭,壓低聲音:
“不知道。看方向,是往城門去的。”
老者放下轎簾,靠在轎壁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他的眉頭皺著,那道豎紋在眉心若隱若現。
宮門外的告示欄前,已經圍了一群人。
太監下馬,站在臺階上,展開聖旨。
那明黃色的絹帛在晨光下泛著耀眼的光,黑色的字跡如同刀刻,一筆一劃都透著威嚴。
太監清了清嗓子,聲音尖細,卻傳得很遠: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人群安靜了下來。
那些賣菜的放下擔子,那些挑水的放下扁擔,那些路過的停下腳步。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太監,看著那捲聖旨。
“朕承天命,統御四海,夙夜憂勤,未嘗敢懈。今有國師弟子許夜,才略超群,忠勇可嘉,屢立功勳,深慰朕心。特敕封許夜為鎮撫使,秩比一品,賜印綬,領錦衣衛,監察百官,整肅朝綱。凡貪腐枉法、結黨營私之輩,許夜可先斬後奏,不受六部節制。欽此。”
話音落下,人群裡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在嗡嗡叫。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張大了嘴巴,有人伸長脖子往前擠,想看清楚那聖旨上的字。
一個穿著短褐的漢子站在最前面,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沒洗乾淨的鍋灰。
他扯了扯旁邊一個讀書人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
“兄臺,這鎮撫使是個甚麼官?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那讀書人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衫,頭上戴著方巾,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他的眼睛盯著聖旨,眉頭皺著,想了半天,搖了搖頭:
“在下也沒聽說過。秩比一品,那就是跟丞相一個級別了。可朝中從來沒有這個官職。”
漢子撓了撓頭,滿臉困惑:
“一品大員?那得是多大的官?”
讀書人合上摺扇,在手心裡拍了兩下,然後解釋道:
“一品,就是最大的官了。除了皇帝,就是他們。”
漢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眼裡滿是震驚之色:
“那這個許夜是誰?怎麼忽然就成了這麼大的官?”
旁邊一個穿綢緞的商人湊了過來,滿臉堆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許夜你們不知道?就是那個治好了皇帝病的年輕人。我表哥在太醫院當差,他說皇帝本來都要不行了,就是這個許夜,一碗藥下去,皇帝就好了。現在皇帝封他當鎮撫使,那是報恩呢。”
漢子點了點頭,似懂非懂:
“報恩就給這麼大的官?那一品大員,多少人熬一輩子都熬不到。”
讀書人搖了搖頭,把摺扇別在腰間:
“不是報恩那麼簡單。你聽清楚了,監察百官,先斬後奏,不受六部節制。這叫甚麼?這叫尚方寶劍。皇帝這是要整頓朝綱,要拿人開刀了。”
商人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拿誰開刀?”
讀書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人群裡,一個穿著灰色袍子的老者站在後面,手裡拄著柺杖。
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滿是皺紋,一雙眼睛卻很有神。
他聽著那些議論,他轉過身,走出了人群,柺杖在地上篤篤地敲著,他的步伐很慢,很穩。
“鎮撫使。”
他低聲唸叨著:
“錦衣衛。大周兩百年來,從來沒有過這個官職。皇帝這是要變天了。”
一個年輕後生追上他,扶著他的胳膊:
“爺爺,你說甚麼?”
老者搖了搖頭:
“沒甚麼。走吧,回家。”
皇城裡,訊息傳得更快。
早朝還沒開始,太和殿前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那些大臣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眉頭緊鎖,有人一臉茫然。
戶部尚書劉大人站在最前面,雙手攏在袖中,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敲著。
他的臉色很難看,鐵青鐵青的,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鎮撫使?監察百官?先斬後奏?”
他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吏部尚書王雍說:
“這叫甚麼事?我們這些大臣,甚麼時候輪到一個小輩來監察了?”
王雍的臉色也不好看,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聲音很低:
“皇帝這是不信任我們。設這麼一個官職,就是要在我們頭上懸一把刀。誰不聽話,誰就挨刀。”
劉尚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個許夜,到底是甚麼來頭?怎麼皇帝對他這麼信任?”
王雍搖了搖頭:
“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國師的弟子,治好了皇帝的病。其他的,查不到。”
劉尚書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先看看。”
他的聲音很低:
“看看這個鎮撫使,到底要怎麼當。”
早朝的鐘聲響了。
大臣們整理衣冠,按品級列隊,魚貫而入。
太和殿裡,皇帝坐在龍椅上,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龍袍,頭戴冕旒,十二串白玉珠在眼前輕輕搖晃。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掃過那些走進來的大臣們,很平靜,像一潭死水。
大臣們跪下行禮,山呼萬歲。
皇帝抬了抬手。
“眾愛卿平身。”
大臣們站起身來,低著頭,垂著手。
殿內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能聽見遠處鐘鼓樓的鐘聲。
皇帝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然後開口:
“今日有一事,朕要宣佈。”
沒有人敢接話。
“朕已下旨,封許夜為鎮撫使,領錦衣衛,監察百官。這道旨意,已經發了出去。”
殿內還是沒有人說話。
那些大臣們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前的金磚,盯著那光可鑑人的地面。
有人額頭上滲出了汗,有人手指在袖子裡發抖,有人咬緊了牙關。
可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反對,沒有一個人敢說半個“不”字。
皇帝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輕,很淡。
“退朝。”
大臣們跪下,山呼萬歲。
那聲音在太和殿裡迴盪,嗡嗡作響。
皇帝站起身,轉過身,走回了後殿。十二串白玉珠在他眼前輕輕搖晃,他的背影漸漸遠去,消失在帷幔後面。
大臣們站起身來,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有人面色如常,有人眉頭緊鎖,有人腳步匆匆。
他們走出太和殿,走出宮門,走進各自的轎子裡。轎簾放下來,擋住了外面的陽光,也擋住了那些好奇的目光。
巷子裡,告示欄前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踮著腳尖,有人伸長脖子,有人擠到前面又被人擠了出來。
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站在外圍,舉著草靶子,上面插著一串串紅豔豔的果子。他朝裡面喊了一聲:
“那個許夜,到底是誰啊?”
沒有人回答他。
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算命先生蹲在牆角,手裡捏著幾枚銅錢,嘴裡唸唸有詞。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告示欄,又低下頭,繼續算。
“鎮撫使。錦衣衛。大周的氣運,要變了。”
他喃喃道,聲音很輕,很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
黑山村。
這個邊陲之地的小山村,今日格外熱鬧。
太陽剛爬上東邊的山頭,薄霧還沒散盡,村口的老槐樹下就聚了一群人。
男女老少,幾十口子,都伸長了脖子往村外那條土路上張望。
有人在議論,有人在猜測,有人踮著腳尖,有人抱著孩子。
幾個半大的小子爬到樹上,騎在樹杈上,朝遠處眺望。
“來了來了!”
樹上的小子喊了一聲,手指著村外。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就見一隊人馬從土路上浩浩蕩蕩地開過來。
打頭的是一匹高頭大馬,馬背上坐著一個穿著官袍的中年人,腰間挎著刀,威風凜凜。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差役,穿著皂衣,手裡舉著鑼,肩上扛著旗,旗上寫著“鎮撫使”三個大字。
後面還有幾個人抬著幾塊匾額,用紅綢布蓋著,看不清上面的字。
鑼鼓聲越來越近,咚咚鏘鏘,震得樹枝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
村裡的大黃狗嚇得夾著尾巴往柴垛裡鑽,幾隻蘆花雞驚慌失措地撲騰著翅膀,咯咯叫著四散奔逃。
幾個穿開襠褲的小孩被嚇得哭了起來,被大人抱在懷裡哄著。
一個滿臉胡茬的莊稼漢蹲在牆根,手裡端著一碗稀飯,筷子夾著一根鹹菜,嘴巴里嚼著,眼睛盯著那隊人馬。
他嚥下嘴裡的稀飯,扯了扯旁邊一個老頭的袖子。
“里正呢?這麼大的事,里正怎麼還不來?”
老頭姓王,是村裡的老戶,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像乾涸的河床。
他拄著柺杖,眯著眼看著那隊人馬,搖了搖頭:
“不知道。八成還在家裡享福呢。他那新過門的小妾,聽說伺候得他舒舒服服的,哪還顧得上村裡的事?”
莊稼漢嘿嘿笑了兩聲:
“那倒是。里正大人自從娶了那房小妾,連村公所都不去了。有甚麼事,都是讓村長去辦。”
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婦人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們說,這些官差來咱們村做甚麼?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幾十年都沒來過這麼大的官。”
莊稼漢嘬了一口稀飯,搖了搖頭: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壞事。你看那旗上寫的甚麼?鎮撫使?那是甚麼官?”
老頭拄著柺杖,眯著眼看了看那旗上的字:“鎮撫使,老夫活了六十年,沒聽說過這個官。”
婦人旁邊的一個年輕後生插嘴道:“管他甚麼官,來了就是客。咱們村這破地方,連土匪都不願意來,官差能來,那是看得起咱們。”
人群裡議論紛紛,七嘴八舌。
李清風家的院子在村東頭,三間大瓦房,青磚到頂,在村裡是最氣派的。
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上掛著幾個乾癟的果子,風吹過,晃晃悠悠。
廂房裡養著幾隻羊,咩咩地叫著。院門口蹲著一隻大黃狗,懶洋洋地趴著,耳朵耷拉著。
李清風側躺在炕上,身下鋪著一條花布褥子,腦袋枕著一隻繡花枕頭。
他身上穿著一件半新的綢緞襖子,敞著懷,露出裡面發黃的裡衣。
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捏著一杆銅菸袋,菸袋鍋裡塞滿了菸絲,冒著嫋嫋的青煙。他眯著眼,吧嗒吧嗒地抽著,嘴角掛著一絲饜足的笑。
他的新過門小妾翠兒跪在炕沿邊,手裡拿著一把美人錘,正輕輕地給他捶著腿。
那美人錘是桃木做的,錘頭包著一層軟布,一上一下,一輕一重,捶得恰到好處。翠兒穿著一件粉紅色的褂子,頭髮梳得油光發亮,臉上搽著脂粉,嘴唇塗著胭脂,眉眼間帶著幾分嬌媚。
她低著頭,專注地捶著,嘴角微微翹著。
李清風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屋子裡散開,混著脂粉的香氣,說不出的愜意。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一隻手不安分地在小妾的大腿上摸了一把。
翠兒嬌嗔地扭了一下身子,躲開他的手,聲音糯糯的。
“老爺,大白天的,也不怕人看見。”
李清風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怕甚麼?這是自家屋裡,誰看得見?”他又伸手去摸,翠兒躲閃了幾下,也就讓他摸了。他的手指粗糙,摸在她細嫩的面板上,癢癢的,她忍不住笑出了聲,又連忙捂住嘴。
就在這時。
外面傳來了敲鑼打鼓的聲音。
李清風的手停住了。
他眉頭一皺,撐起身子,腦袋轉向窗戶的方向。
耳朵豎起來,側耳聽了一下。
咚,咚,鏘,鏘……
還有嘈雜的人聲,越來越近。
“甚麼聲音?”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悅。
翠兒也聽到了,她停下手中的美人錘,抬起頭,那張嬌媚的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好像是敲鑼打鼓的聲音。是不是誰家辦喜事?”
李清風搖了搖頭,把菸袋往炕沿上一磕,菸灰掉在地上:“辦喜事?村裡誰家辦喜事我還能不知道?”
他皺著眉頭,仔細聽了一會兒,聲音越來越近,像是往村東頭來的。
他的心裡升起一股疑惑,還有幾分不安。
他是這附近幾個村的里正,上面來甚麼人,來甚麼事,向來會提前通知他。
這次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他放下菸袋,從炕上坐起來,兩條腿耷拉在炕沿下。
翠兒連忙給他穿上鞋,那鞋是黑布面的,千層底,納得密密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