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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聚人心

2026-04-30 作者:不愛枸杞的大叔

太上長老封秀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腳步聲也漸漸遠去,融入了夜風裡。

大殿內,那死一般的寂靜又持續了幾息,像是被凍住的湖面,誰也不敢先動一下。

大長老的手還在抖,柺杖在地上輕輕敲著。

篤,篤,篤。

那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心上。

三長老的拳頭攥著,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盯著那光可鑑人的金磚,胸膛還在劇烈起伏。

終於,大長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又長又重,像是從胸口搬開了一塊壓了許久的石頭,整個人的肩膀都跟著塌了下去。

他的手不再抖了,握著柺杖,撐著站起身來,往殿門口看了一眼。

殿外空空蕩蕩,月光灑在臺階上,白晃晃的,沒有半個人影。

他這才轉過身,看著那些還愣在椅子上的長老們,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殿內這幾個人能聽見。

“走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蒼老,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

“終於走了。”

大長老這句話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

那些長老們,肩膀塌了下來,身子軟了下來,有的癱在椅背上,有的趴在桌沿上,有的靠在牆壁上。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從水裡被撈上來一樣。

有的抬手擦額頭的汗,有的用手扇著風,有的端起茶盞想喝一口,手抖得厲害,茶水濺了一身。

三長老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吱嘎聲。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抬起拳頭,想往牆上砸,可拳頭舉到半空,又停住了。

他看著那堵牆,看著那些精美的浮雕,看著那些栩栩如生的仙人駕鶴圖,手在發抖。

他咬了咬牙,把拳頭放下了。

“這叫甚麼?”

他的聲音很大,很粗,在空曠的殿內迴盪,震得燭火都跳了幾下。

“這叫甚麼事?一半資源?一半資源分給那些弟子?那些弟子拿了這些資源能做甚麼?能守住嗎?”

二長老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搭在膝蓋上。

她的眉頭皺著,那道豎紋在眉心若隱若現。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三長老,小聲些。還在殿裡呢。”

三長老看了她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

“小聲?我為甚麼要小聲?他走都走了,還怕他聽見?他在的時候我忍了,他走了我還不能說了?”

他說著,聲音非但沒有壓低,反而更高了一些。

一位坐在角落裡的長老,穿著一件灰色的袍子,瘦瘦小小的,像一隻乾癟的茄子。

他縮在椅子裡,雙手攏在袖中,腦袋微微低著,他開口了,聲音很小,很細,像是怕驚動了甚麼:

“太上長老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老人家做事向來不急,求穩,待人也和善。我入門三十年了,從未見他發過脾氣。今日這是怎麼了?”

另一位長老接話了。

他坐在靠門的位置,穿著青色的袍子,面容清瘦,下巴上蓄著一把短鬚。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誰說不是呢。我還記得二十年前,我剛升長老的時候,去給太上長老請安。他老人家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我來了,還笑著讓我坐下,親手給我倒了杯茶。那茶不是甚麼好茶,可那笑容,是真的和善。今日那個坐在主位上的人,哪裡還有半分當年的影子?”

三長老冷哼一聲,雙手抱在胸前:

“和善?那是以前。現在呢?看看他現在的樣子。那一言不合就要殺人的架勢,哪裡還有半分和善?宗主不過說了一句‘此事不妥’,他就……就……”

他沒有說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他要說甚麼。

他們的目光都落在宗主身上,宗主還是坐在那把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裡有血絲,有恨意,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大長老拄著柺杖,走回椅子前,慢慢坐下:

“老夫在想,太上長老為甚麼會變成這樣。一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變。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們都看在眼裡。這幾十年來,他老人傢什麼時候發過脾氣?甚麼時候對宗門的事指手畫腳?他老人家一直待在山上,不問世事,誰來請安都和和氣氣的。今日這一出,倒像是換了個人。”

三長老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低下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會不會是那血祭的緣故?那些童男童女,那些血煞之氣,會不會影響人的心性?”

殿內安靜了一瞬。

那些長老們互相對視,有的皺眉,有的點頭,有的搖頭,有的低下頭,不知在想甚麼。

二長老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篤篤。

她開口了:

“三長老說得有道理。那血祭之法,本就是邪術。用童男童女的精血來修煉,這本就是有違天和的事。太上長老修煉此功,日日夜夜浸泡在血池裡,吸納那些血煞之氣,心性受影響,也是難免的。”

大長老點了點頭,捋了捋鬍鬚:

“老夫也這麼想。一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變。太上長老今日的所作所為,跟以前判若兩人。這背後,一定有原因。那血祭之法,恐怕就是根源。那些童男童女,那些死在他手裡的孩子,那些血煞之氣,鑽進了他的經脈,鑽進了他的丹田,鑽進了他的腦子。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太上長老了。”

一位長老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惋惜:

“太上長老年輕的時候,那也是驚才絕豔的人物。三十歲入先天,四十歲達到先天后期,五十歲就先天圓滿了。那時候,江湖上提起封秀這個名字,誰不豎起大拇指?

都說他是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是落霞宗未來的希望。可他在先天圓滿這道門檻上,卡了三十多年,一步也邁不出去。他等得太久了,等得急了,等得怕了。他怕自己到死都邁不出這一步,所以才會走上這條路。”

三長老冷哼一聲:

“他倒是邁出去了。可付出的代價呢?一百多個童男童女,幾百條人命。那些孩子,最大的不過七八歲,最小的還在襁褓裡。他們做了甚麼?

他們甚麼也沒做。他們只是生在了這個時代,生在了這個國家,生在了那些畜生不如的弟子手裡。

他們被從父母身邊抱走,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窖裡,被送進那個洞穴,被推上那個磨盤,被碾成肉泥,化作血水,被他吸進身體裡。他用那些孩子的命,換來了自己的突破。這樣的人,還配叫武學奇才?還配叫太上長老?”

二長老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著: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太上長老走到這一步,也不全是他自己的錯。這三十多年來,他看著自己的氣血一天天衰敗,看著自己的壽元一天天耗盡,看著那道門檻就在眼前,卻怎麼也邁不過去。那種煎熬,那種絕望,不是我們能想象的。”

三長老搖了搖頭:

“我不心疼他。我只心疼那些孩子。那些孩子,有的還在吃奶,有的剛學會走路,有的昨天晚上還在娘懷裡撒嬌。他們做錯了甚麼?為甚麼要替太上長老的突破買單?”

大長老站起身,拄著柺杖,走到殿門口。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那件灰色的長袍照得發白。

他看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那些還在議論的長老們:

“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事已至此,我們已經上了這條船,下不去了。那些孩子已經死了,太上長老已經突破了,宗門一半的資源已經要分出去了。我們在這裡說再多,也改變不了甚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這三天熬過去。把那些資源分下去,把那些弟子安撫好,不要讓宗門外的人看出任何破綻。”

殿內又安靜了。

那些長老們低下頭,不再說話。

有人嘆氣,有人搖頭,有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燭火跳了幾下,又穩住了。夜風從殿門外吹進來,吹動那些長老們的衣袍,獵獵作響。

宗主還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在心裡想。

三天之後,資源分出去了,太上長老滿意了,落霞宗的家底空了。

那些弟子拿了資源,有的會去買丹藥,有的會去買兵器,有的會去找女人,有的會去賭場。

幾代人的心血,就這麼糟蹋了。可他不敢說,不敢反對,不敢有任何不滿。

他只能坐在這裡,像一條狗,等著主人發號施令。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他站起身,椅子在地上輕輕響了一聲。

那些長老們抬起頭,看著他開口道:

“散了吧。”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大長老點了點頭,拄著柺杖,慢慢走出了殿門。

他的步伐很慢,很重,背佝僂著,像一隻風乾的蝦。

二長老站起身,理了理裙襬,跟在他後面。三長老咬了咬牙,一拳砸在柱子上,咚的一聲,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靴底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其他長老們也紛紛站起身,三三兩兩地散去。

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說話聲也漸漸遠了,消失在夜色裡。

殿內只剩宗主一個人。

他站在椅子前,望著殿門外那片月光,望著那空蕩蕩的臺階,望著那些漸漸消失的背影。

他的眼睛裡,只有深深的、刻入骨髓的疲憊。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然後他邁步,走出殿門。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那件深紫色的長袍鍍上一層銀輝。

他走下臺階,穿過迴廊,朝自己的書房走去。他的步伐很穩,很沉,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沒有回頭,一直走,走進了那片黑暗裡。

封秀的決定,終究是沒人敢於反對。

那些長老們,嘴上不敢說,心裡藏著怨,臉上掛著笑,回到各自的住處,關上門,有人摔了杯子,有人砸了硯臺,有人對著牆壁罵了一夜。

可到了第二天天亮,他們還是得開啟庫房,搬出那些積攢了幾代人的家底,一箱一箱地往外抬。

落霞宗的庫房在後山腳下,依著山壁而建,石門厚重,機關重重。

平日裡只有宗主和大長老有鑰匙,其他人靠近一步都不行。

可今日,庫房的門大敞著,陽光照進去,照出裡面那些堆成山的箱子。

管事弟子進進出出,抬著箱子,搬著木架,捧著玉匣,一趟一趟地往廣場上送。

廣場上已經擺滿了。

丹藥,一箱一箱的,玉瓶碰著玉瓶,叮叮噹噹。

兵器,一排一排的,刀槍劍戟,寒光閃閃。

功法秘籍,一摞一摞的,新舊不一,有的紙張泛黃,有的墨跡未乾。

還有那些珍稀的礦石、寶藥、護甲、暗器,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訊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個時辰,落霞宗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那些在山上苦修的弟子,那些在山下值守的弟子,那些在廚房裡燒火的雜役,那些在門口看門的護衛,全都湧到了廣場上。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不到邊。

他們站在廣場四周,伸著脖子,踮著腳尖,眼睛裡閃著光,嘴巴里嘀嘀咕咕。

一個年輕的弟子擠在最前面,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曬得黝黑的胳膊。

他的眼睛盯著地上那些玉瓶,喉嚨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他扯了扯旁邊師兄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

“師兄,這是……這是真的要分給我們?”

那師兄也穿著一件灰色短褂,比他還瘦,臉上還有幾顆青春痘。

他的眼睛也盯著那些玉瓶,嘴巴微微張開,嚥了一口唾沫:

“管事的說了,太上長老下令,宗門一半資源分給所有弟子。所有人都有份,連看門的雜役都有。”

年輕弟子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搓了搓手,那雙手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黑泥。他的嘴角咧開,露出兩排不怎麼整齊的牙齒:

“我入門三年了,連一品丹藥都沒見過幾回。每次看著那些長老的弟子吃丹藥,我就饞得慌。現在,我也能分到了?”

師兄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下很重,拍得他身子晃了一下:

“我也沒見過幾回。咱們這些普通弟子,哪有機會碰那些東西?以前想都不敢想。現在好了,太上長老大發慈悲,咱們也能嚐嚐丹藥的滋味了。”

廣場上的人越聚越多。

人群裡,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弟子站在稍遠處,腰間挎著一柄長劍,劍鞘上鑲著一塊碧綠的玉石。

他是內門弟子,比那些普通弟子高一等,平時走路都仰著頭。

可此刻,他的臉上沒有傲氣,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他抱著劍,靠在牆上,看著那些往廣場上搬東西的管事弟子:

“以前宗門的好東西,都被那些長老和他們的嫡系弟子佔了。咱們這些內門弟子,也只能撿些殘羹剩飯。現在好了,太上長老一句話,那些寶貝就跟不要錢一樣往外撒。這下,那些長老的臉色一定很好看。”

旁邊一個矮個子弟子湊過來,嘿嘿笑了兩聲:

“可不是嘛。我聽說大長老昨天回去,摔了好幾個杯子。三長老更慘,砸了一面牆,拳頭都破了。”

“活該。”

穿青袍的弟子冷哼一聲:

“他們平時吃香的喝辣的,可曾想過咱們?現在太上長老把東西分給咱們,他們心疼了?早幹嘛去了。”

人群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雜役蹲在牆角,手裡捧著一隻玉瓶。

那玉瓶不大,白底青花,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動。他的眼睛紅紅的,也不知道是哭的還是被風吹的:

“我在落霞宗看門看了四十年。四十年了,從來沒有人正眼瞧過我。那些弟子從我面前走過,連看都不看我一眼。那些長老更不用說,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今天,太上長老派人給我送來這瓶丹藥,說是我這些年辛苦的獎賞。四十年了,頭一回有人記得我。”

旁邊一個年輕雜役蹲在他身邊,也捧著一隻玉瓶,眼睛亮晶晶的。

他把瓶塞拔開,湊到鼻尖聞了聞,那藥香鑽進鼻子裡,他整個人都打了個顫:

“這香味,真好聞。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香的藥。太上長老真是好人,真是大善人。以後我天天給他老人家燒香,求老天爺保佑他長命百歲。”

另一個雜役擠了過來,手裡也捧著一隻玉瓶,滿臉堆笑:

“可不是嘛。太上長老為了咱們,連宗門的家底都掏出來了。這樣的好人,上哪兒找去?那些長老們,平時嘴上說得好聽,真到分東西的時候,誰記得咱們?只有太上長老,他老人家心裡裝著咱們這些人。”

一個年輕弟子站在人群裡,高舉著手裡的玉瓶,仰頭望著天上那片白雲,聲音很大,很亮:

“太上長老萬歲!太上長老是咱們的大恩人!沒有他老人家,咱們這輩子都摸不到這些寶貝!”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對!太上長老萬歲!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為咱們著想的人!那些長老,只知道往自己懷裡摟!”

又有人喊了起來:

“太上長老是大善人!他老人家一定會長命百歲!”

此起彼伏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

有人舉著玉瓶,有人舉著刀劍,有人舉著功法秘籍,一聲高過一聲,一浪蓋過一浪。

那些年輕的、普通的、底層的弟子們,臉上帶著笑,眼裡閃著光,嘴裡喊著太上長老的名字。

他們不知道這些資源是從哪裡來的,不知道那些童男童女的事,不知道太上長老坐在血池裡吸收了一個多月的血煞之氣。

他們只知道,他們拿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他們只知道,太上長老是好人,是大善人。

而那些長老們,那些嫡系弟子們,站在遠處,躲在廊下,藏在陰影裡,看著那些歡呼雀躍的人群,臉上沒有表情,心裡在滴血。

他們不敢說話,不敢反對,不敢露出任何不滿。

他們只能看著,看著那些寶貝從庫房裡搬出來,從他們手裡溜走,流進那些卑賤的、不配擁有這些東西的人手裡。

三長老站在迴廊的陰影裡,雙手抱胸,臉黑得像鍋底。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看著那些舉著玉瓶歡呼的弟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猛地轉過身,一腳踹在柱子上。

木質圓柱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大步走開了,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大長老站在自己的院子裡,拄著柺杖,聽著遠處傳來的歡呼聲。

他的背佝僂著,整個人縮在那件灰色的長袍裡,像一截枯木。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看著地上那片落葉,看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轉過身,走進了屋裡。

二長老坐在自己的書房裡,手裡拿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遠處的歡呼聲一陣一陣地傳來,她的眉頭皺著,那道豎紋在眉心若隱若現。她放下書,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陽光湧進來,照在她臉上,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望著廣場的方向,望著那些黑壓壓的人群,望著那些舉著玉瓶的手臂,站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關上了窗戶。

宗主站在書房裡,背對著門,面朝牆壁。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落霞宗的全景,青山綠水,殿宇樓閣。

他看著那幅畫,看著那些他守護了半輩子的亭臺樓閣,看著那些他一磚一瓦建起來的殿宇。

遠處的歡呼聲穿透牆壁,鑽進他的耳朵。

“太上長老萬歲!太上長老是大善人!”

他神情冷冽,心道:

“大善人。好一個太上長老。拿著宗門的資源,收買弟子的心。那些弟子拿了東西,只會記得他,不會記得我,不會記得那些辛辛苦苦積攢家業的長老。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前,坐下。

他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一個字

——忍。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廣場上,歡呼聲還在繼續。

那些弟子們舉著玉瓶,舉著丹藥,舉著兵器,在陽光下笑著,跳著,喊著。

他們不知道那些東西的背後是甚麼,不知道那些暗紅色的血水,不知道那些被磨盤碾碎的骨頭,不知道那些被關在地窖裡哭泣的孩子。

他們只知道,他們得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他們只知道,太上長老是好人,是大善人。

日頭漸漸升高了,陽光白晃晃的,照在那些玉瓶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廣場上的人漸漸散了,有的回屋去研究剛分到的丹藥,有的去演武場試新兵器,有的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只有那些雜役還蹲在牆角,捧著玉瓶,捨不得放下。

他們還在唸叨。

“太上長老真是好人。”

“大善人。”

“只要他老人叫我往東 我絕不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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