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唐舞桐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怔住。
靈魂撕裂的……痛苦?
她拼命地想要在記憶中搜尋相關的片段,然而,關於神界幼年以及靈魂分割時期的記憶,卻是一片空白。
彷彿被人用最粗暴的手段徹底抹去,只留下一些被精心修飾過,模糊的美好畫面。
“呵,先不說你這個做姐姐的。”
陸君看著她茫然又掙扎的表情,語氣中的嘲諷意味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絲喜聞樂見的笑意。
“就連你的親弟弟,身為神王之子的唐舞麟,其與生俱來的強大本源,也是被你那好父親親手摧毀的。”
說到這裡,陸君幾乎要撫掌大笑,笑聲在密室裡迴盪,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我真是不得不讚嘆啊,能做你唐三的兒女,實在是太幸福了,幸福到女兒的靈魂要被撕成兩半,一個用來聯姻,一個用來謀奪氣運。”
“幸福到兒子的本源也要被親爹親手毀掉,只為了那虛無縹緲,謀畫金龍王血脈的計劃。結果呢?哈哈,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金龍王血脈最後不還是落在了銀龍王手中?”
“你閉嘴,給我閉嘴,我讓你閉嘴你聽到沒有!!!”
唐舞桐徹底失控,激動地掙扎起來,想要撲向陸君,卻被身上沉重的鎖鏈死死拉住,發出“哐當、哐當”的巨大金屬撞擊聲。
鎖鏈上的符文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強大的封印之力將她所有的反抗都無情地鎮壓回去。
她雙目赤紅,嘶聲力竭地喊道:
“你胡說,父親才不是你說的那樣,他是偉大的神祇,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斗羅大陸,是為了更偉大的目標!”
“守護?”
陸君的聲音陡然拔高,如驚雷炸響,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狠狠衝擊著唐舞桐搖搖欲墜的信念。
“他守護的,從來只有他自己制定的,不容挑戰的規則,是他那高高在上,視眾生如螻蟻的神權。”
他步步緊逼,列舉著鐵一般的事實:
“當年,他為了讓史萊克學院成為大陸唯一的標杆,不惜動用神力暗中干預大陸格局,打壓其他勢力。”
“現在,他為了遏制聯邦科技的發展,防止凡人的力量威脅到神權的統治,縱容你,甚至可能是指使你,扶植綠骷髏組織,在東大陸掀起腥風血雨,殘害了無數無辜的生命,這也配叫守護?”
陸君的目光如燃燒的火焰,死死釘在唐舞桐蒼白而顫抖的臉上:
“你親手扶植的綠骷髏,在東大陸壓榨了多少平民的血汗?摧毀了多少家庭的希望?”
“那些慘死在魂導炮火下的亡魂,那些因你們而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普通人,難道他們就不是斗羅大陸的生靈?就不值得被守護?”
“唐三若是真的在乎這片大陸,真的在乎你這個女兒,他就不會讓你雙手沾滿無辜者的鮮血,不會讓你做出這些天怒人怨的蠢事,更不會在你失手被擒,尊嚴盡失之後,像個縮頭烏龜一樣,遲遲不肯現身。”
唐舞桐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不是因為鎖鏈的冰冷,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陸君那一句句如重錘般的話語,狠狠砸碎了她一直賴以生存的信仰堡壘,露出了裡面不堪直視的裂痕與虛無。
她想起了自己按照父親暗示或默許扶植綠骷髏時,唐三從未有過明確的反對,甚至偶爾還會讚賞她的成長。
她想起了自己數次遭遇險境,命懸一線時,那傳說中無所不能的父愛,從未化作及時降臨的救援之光。
她一直活在自己編織的,也是被刻意引導編織的謊言世界裡,陶醉於神王之女的光環,以為自己所有的行為都承載著父親的期望與認可,是在踐行神聖的使命。 可現在,陸君的話,像一把冰冷而鋒利的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這層華麗而虛偽的外衣,將內裡血淋淋的、關於利用與冷漠的真相,赤裸裸地攤開在她的面前。
“不……不是這樣的……你騙我……”
她搖著頭,眼神渙散,失去了焦點,聲音微弱得如同夢囈,更像是在進行最後的、徒勞的自我欺騙與安慰。
“父親他……他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一定是……”
“苦衷?”
陸君看著她這副信念崩塌、失魂落魄的模樣,語氣反而緩和了一些,但那緩和之中,帶著更深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或許他真的有他的苦衷,有他那套冠冕堂皇的理由。但這絲毫不能改變他利用你、將你視為達成目的之工具的事實。”
“更不能掩蓋他神權至上,視凡俗生命如草芥的冷酷本質。”
他的聲音再次變得鏗鏘有力:
“也永遠改變不了,你,唐舞桐,身為神王唐三的親生女兒,卻被他親手撕裂靈魂,當做籌碼。”
“你的弟弟唐舞麟,被他親手毀掉本源,當做棋子,這就是你們姐弟二人,在那位偉大父親心中,最真實,也最可悲的地位。”
陸君的話語,字字如刀,又重若山嶽,持續不斷地劈砍在唐舞桐那早已被既定認知澆築得堅如磐石的心防之上。
裂痕,細微卻真實地蔓延開來。
她貝齒深陷於蒼白的下唇,一縷猩甜在口腔中瀰漫,才勉強維繫著搖搖欲墜的尊嚴。
然而,她那不受控般戰慄的嬌軀,以及隨之引動的鎖鏈發出的哐當哀鳴,都將她內心的驚濤駭浪暴露無遺。
“謊言……這些統統都是你編織的。”
唐舞桐的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倔強地反駁,彷彿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父親怎會傷我分毫?那些空白的記憶就是最好的證明,是你,是你在蠱惑我背叛!”
“空白?”
陸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向前踏出一步,無形的威壓如潮水般瀰漫開來。
“那並非空白,是被強行剜去的瘡疤。唐三既能撕裂你的魂魄,自然有手段讓你遺忘那徹骨的痛楚,只留下他精心篩選過,所謂的慈愛。”
他的聲音彷彿蘊含著某種直擊靈魂的魔力,穿透耳膜,深入神髓:
“仔細回想,幼時的你,是否總感到靈魂缺失了一角?”
“是否曾在深夜無端驚醒,感受過神魂被生生割裂的幻痛?”
“是否目睹尋常父女親情時,會莫名地感到隔閡與疏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