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詰問,都像一枚精準的毒刺,扎入唐舞桐意識中最柔軟的禁區。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那片被強行抹平的荒蕪之地,陡然泛起劇烈的漣漪。
模糊而殘破的畫面碎片洶湧而至。
那是浸透神髓的極致嚴寒,彷彿靈魂被無情地一分為二,一半沉淪於永夜,一半曝露於熾光。
耳畔似乎迴盪著若有若無,稚嫩而絕望的啜泣,彷彿來自另一個被割裂的自我。
還有兩道朦朧的身影,一道威嚴漠然,一道溫柔卻充滿哀慼,那溫柔的身影似乎在苦苦哀求著甚麼,卻被威嚴的身影給推開……
“不……停下!不許再想!”
唐舞桐痛苦地抱住頭顱,粉藍色的髮絲凌亂地黏在冷汗涔涔的臉頰上。
“幻象,這都是你製造的惡毒幻象!”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當這些記憶碎片試圖拼湊時,識海深處一股龐大而溫暖的力量驟然甦醒,如同無形的壁壘,蠻橫地鎮壓,甚至試圖徹底碾碎這些復甦的痕跡。
這股力量她再熟悉不過,正是源於她血脈與神魂的唐三神力,是當年她下凡斗羅大陸時,被悄然烙印下的守護印記
如今看來,這哪裡是守護,分明是一道禁錮她思想,堅不可摧的神魂枷鎖。
“那不是幻象,是你被封印的本真記憶。”
陸君聲調陡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
“唐三留在你神魂深處的,不僅是神力傳承,更有一道思想牢籠,他懼怕你憶起真相,恐懼你脫離掌控,故而從一開始,就對你進行了徹底的馴化。”
“你扶植綠骷髏,屠戮無辜,他默許縱容;你與聯邦為敵,身陷絕境,他冷眼旁觀;即便你此刻淪為階下囚,尊嚴盡失,他依舊毫無作為。”
“因為在他眼中,你從來不是需要疼愛的骨血,僅僅是一枚趁手的棋子。”
“棋子一旦失去價值,結局惟有二選一:或被無情拋棄,或被徹底毀滅。”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也只有兩條路:一是主動交出你的海神神位,與我等結盟,重獲新生;二是永世囚禁於此,直至我等與你父親最終對決之時,將你作為談判的籌碼……”
“不對,這不對!”
唐舞桐猛地昂起頭,眼中血絲密佈,原本靈動的粉藍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癲狂的抗拒。
那股源自唐三的神力在她體內如同沸水般翻湧,強行壓制那些令她崩潰的記憶碎片,鎖鏈上的符文因這狂暴的神力衝擊而爆發出刺目光芒,整個密室的空氣都在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父親絕非你所詆譭那般!他的偉大,豈是你這等螻蟻所能揣度!”
“無論如何,我絕不會將父親傳承的海神神位交出!”
她嘶聲咆哮,嗓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
“你們這些卑賤的凡人,沒有資格妄議神祇,我就算是神魂俱滅,也絕不會信你半分!絕不會背叛父親!”
伴隨著她的嘶吼,體內神力愈發狂暴,靈魂深處那道金色枷鎖也愈發清晰凝實。
陸君能明確感知到,一股源自神界本源的法則力量正在她體內被啟用,這股力量的唯一旨歸,便是讓她堅守對唐三的絕對忠誠,哪怕付出形神俱滅的代價。
這便是唐三的手段,不僅操控其行,更要禁錮其心,將親生女兒鍛造成一件永不背叛的完美工具。
唐舞桐的軀體開始被一層淡金色的神光籠罩,那是唐三遺留的神力在自發護主,亦是在不斷加固那道思想枷鎖。
“……不愧是你啊,唐三。”
眼見這深植於靈魂的保護機制都被自己的話語逼出,陸君心中泛起一絲冰冷的譏諷,無奈地搖了搖頭。
能在親生女兒身上做到如此地步,這份父愛,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這真的是血脈相連的親生父親嗎?
“要麼現在殺了我,要麼,就靜待我父親降臨,將爾等盡數誅滅!”
她的聲音恢復了冰冷,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執拗。 “想讓我背棄他,痴心妄想。”
陸君嘆了口氣。
他未料到唐三設下的神魂禁制竟如此頑固,即便已撬動了記憶的裂隙,仍能被這股力量強行扭轉並鞏固。
本來都要成功了。
結果一下就被唐三所留下來的保護機制給掰正了。
這也讓陸君不得不承認,在對待兒女方面,唐三是真的狠啊,這一點陸君甘拜下風。
難怪能在原著裡整出個貞操鎖出來,給霍雨浩急的死去活來的。
這唐三怕不是個甚麼心理變態狂。
一直靜立門旁,宛若月下幽蓮的古月娜,此刻輕輕搖首,一道清冷的傳音落入陸君耳中:
“唐三的神力已與她魂魄深度交融,這道思想枷鎖除非她自身意志產生根本動搖,否則外力極難強行破除。”
“此刻若再逼迫過甚,恐會令她心神徹底封閉,甚至可能觸發唐三預留的,同歸於盡的後手。”
陸君緩緩頷首,他能感知到,唐舞桐體內的神力已攀升至爆發的臨界點,若再施壓,她極可能選擇不顧一切地引爆神魂,以證其對唐三的忠誠。
他凝視著唐舞桐那雙空洞卻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眸子,心中一片冷然。
唐三此著,確實歹毒至極,以虛偽的父愛為餌,以無上神權為鎖,將親生骨肉打造成了一枚永不叛變的死棋。
“很好。”
陸君緩緩後退半步,語氣歸於平淡。
“我暫且不逼你。”
“娜娜,這段時間,勞煩你親自看管她。”
“小事一樁。”
古月娜唇角微揚,掠過一絲不懷好意的淺笑,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唐舞桐。
“何況,我也十分樂意親自看管這個婊子,萬一她一時想不開,做出甚麼不智之舉呢?”
“嗯,還有另外一件事……”
話音未落,陸君手腕一翻,冰淵劍出現,隨後他沒有絲毫遲疑,劍光如電,精準地刺穿了唐舞桐的小腹。
“啊——!”
劇痛讓她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哼。
“為了防止意外,唐舞桐,你既然對你父親如此忠心耿耿,那就頑強地活下去吧。”
陸君湊近她的耳畔,聲音低沉,宛若惡魔囈語。
“說不定,你真能堅持到唐三前來救你的那一天呢?雖然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會來。”
“在此期間,你就安心做我的冰淵劍的神力源泉吧。”
陸君的手穩穩握住劍柄,感受著劍身傳來的貪婪吸力,以及唐舞桐體內神力如開閘洪水般被抽取,他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
“剛好我的力量在前番與唐三的戰鬥中損耗甚巨,現在,可就全靠你幫我補充了。”
“你——無恥!”
唐舞桐鳳目圓睜,眼中怒火與痛楚交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