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的空氣彷彿被鎖鏈上流轉的冰冷符文徹底凍結,沉滯得令人窒息。
惟有唐舞桐略顯粗重,帶著不甘與虛弱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她體內原本浩瀚的神力被那特殊的鎖鏈層層禁錮,運轉起來如同陷入泥潭,晦澀而艱難。
唐舞桐臉色的蒼白,不僅僅是源於憤怒與屈辱,更是神力被極度壓制後帶來的本源虛弱。
但即便如此,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如同風中勁竹,眼神深處,除了恨,還頑強地閃爍著一絲屬於神王之女的、不肯低頭的驕傲。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
陸君率先打破了這令人壓抑的沉默,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勝利者的得意或是刻意的挑釁。
“我不是來羞辱你的。”
唐舞桐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勾起一抹弧度,充滿了譏誚與不屑,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
她終於開口,聲音因為缺水與激動而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如冰錐般尖銳刺耳:
“不是來羞辱我?”
說罷,她嗤笑一聲。
“那你是來做甚麼?欣賞你親手捕獲的戰利品?”
“還是妄想讓我像條搖尾乞憐的狗,匍匐在你們這些螻蟻的腳下,祈求加入你們那可笑的陣營?”
她刻意將螻蟻二字咬得極重,彷彿這樣就能挽回些許那日被當眾打臉的尊嚴,就能重新築起那堵將神與人分隔開來的無形高牆。
陸君對她的尖銳諷刺置若罔聞,語氣依舊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我從不需要任何人搖尾乞憐。我來,是給你一個選擇。”
“選擇?”
唐舞桐像是被這個詞刺痛,笑聲更冷,牽動了嘴角或許還隱痛的位置,讓她眉頭不受控制地蹙起,但她立刻強壓下那絲不適,倔強地揚起下巴。
“我的選擇,從始至終只有一個,要麼,你現在就殺了我,要麼,就等著我父親降臨,將你們這些叛逆統統挫骨揚灰!”
“唐三?很好。”陸君微微挑眉,語氣裡注入了一絲清晰可辨的嘲諷,“直到現在,你還天真地以為,他會來救你?”
這句話,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唐舞桐內心深處最脆弱,最不願面對的地方。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更加慘白,幾乎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神中也難以抑制地閃過一絲慌亂與動搖,但長久以來形成的信仰與依賴,讓她依舊嘴硬:
“我是他的親生女兒,是他唯一的女兒,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管我?”
“是嗎?”
陸君緩緩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她所有的偽裝,直抵靈魂深處。
“說到底,你捫心自問,你真的僅僅是他疼愛的女兒,還是他精心打造的一件工具?”
他不給唐舞桐反駁的機會,語速平穩卻帶著強大的壓迫感,繼續說道:
“唐三為了他的妻子小舞,可以攪動神界,可以不顧規則,鬧出的動靜何其之大?而你呢?你這位他珍視的女兒,如今身陷囹圄,神力被封,尊嚴掃地,他在哪裡?”
“他可曾顯露出一絲一毫前來營救你的跡象?” 陸君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奈的動作,眼神卻冰冷如霜:
“很遺憾,沒有。至少到目前為止,我看不到任何他試圖營救你的動作。”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唐舞桐開始劇烈閃爍的眼眸,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或許,對你那位父親而言,你最大的價值,就在於能夠拉攏那個驚才絕豔的霍雨浩。”
“而現在,霍雨浩顯然並未被他拉攏,甚至站在了他的對立面。那麼,失去了這份聯姻價值的你,在他眼中,還剩下多少分量?”
“你胡說八道!!!”
唐舞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猛地激動起來,厲聲打斷陸君,試圖用音量掩蓋內心的恐慌。
但陸君的聲音如同附骨之疽,再次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打斷了她即將出口的、蒼白無力的辯解:
“若非你憑藉自身的天賦和努力,最終自成神位,成就了一級神祇,擁有了不俗的戰力。我甚至懷疑,他是否還會多看你一眼。”
“父親他……他一定是被大神圈繁雜的事務纏住了!”
唐舞桐的聲音不自覺地降低,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的底氣不足,下意識地為那個遠在神界的父親尋找著藉口。
“他是神界的執法者,肩負著維護秩序的重任,他有更重要的……”
“責任?”
陸君冷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自我催眠,那笑聲在密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好,就算他有天大的責任。反正我們現在時間多的是,不妨就來好好聊一聊,你口中這位負責任的父親,究竟是如何對待他的一雙兒女的。”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聚焦在唐舞桐臉上,丟擲了第一個尖銳的問題:
“第一,你自稱在神界出生,長大。那麼,請你告訴我,為甚麼你童年的大部分記憶,卻是在斗羅大陸的昊天宗,以王冬兒的身份度過?”
唐舞桐張了張嘴,剛想按照過去被灌輸的說法解釋,陸君卻根本不給她機會,語速加快,如連珠炮般繼續轟擊:
“據我所知,當時,是你的父親唐三,不顧你母親小舞的意願與心痛,運用神力,將你年幼的靈魂硬生生撕裂。”
“一半封印送入下界,化身為王冬兒,交由牛天,泰坦撫養,目的是甚麼?是為了接近當時還在成長的霍雨浩,進行所謂的情感投資。”
“而另一半靈魂呢?”
陸君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憐憫。
“自然是被融入了星斗大森林的帝皇瑞獸體內,為了甚麼?為了竊取,謀劃斗羅大陸那龐大的氣運,為他未來的佈局增添籌碼。”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彷彿能穿透時間,看到那殘忍的過往:
“我很好奇,唐舞桐,當你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時,靈魂被生生撕裂成兩半,那種源自靈魂本源的極致痛苦,你還記得嗎?”
“或者說,你那位偉大的父親,可曾在意過你當時的感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