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前院,閻家屋裡,氣氛沉得能擰出水來。
閻解成和於莉兩口子,一個坐在小板凳上悶頭抽菸,煙霧繚繞也遮不住他一臉的晦氣;
一個靠在舊沙發扶手上,眼睛盯著地面,手裡無意識地絞著塊抹布,像是要把心裡的憋悶都絞出去。
開了好幾年的餃子館,說沒就沒了。
鋪面被房東老林硬生生收了回去,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他們找老林談了幾回,好話說了幾籮筐,可老林這回是鐵了心,任你磨破嘴皮子,就是搖頭。
“這老林,也太不近人情了!” 閻解成猛地吸了口煙,嗆得自己咳嗽了兩聲,啞著嗓子抱怨,
“當初咱們租他這房子的時候,那一片多冷清?現在看咱們生意穩當了,眼紅了?卸磨殺驢!”
於莉抬起眼皮,看了丈夫一眼,嘴角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悔。
房東老林,退休的食品廠老職工,房子是他單位早些年分的臨街小平房,位置不算頂好,但開個小店也夠用。
當初閻解成和於莉找房子開店的時候,房租確實不貴,畢竟那會兒做買賣的人不多。
可這些年來,周圍的房租早就漲了,有些更是比他們高了幾倍。
老林也不是沒提過漲房租,老林老伴身體不好,常年吃藥,退休金就那麼點,日子也緊巴。
他前前後後,明著暗著,跟閻解成兩口子提過不止一回兩回,話也說得很實在:
“解成,於莉,你看現在啥都貴了,我這房租……是不是也該稍微動動?我也不多要,就比著行情,稍微加一點,讓我跟你嬸子手頭也寬綽寬綽,行不?”
可每次,話頭都被於莉給擋了回去。
於莉管家,那是恨不得鑽進錢眼裡了,咬死了當時的籤的字據,一分不肯加。
在她看來,能省一點是一點。
她總是堆起笑臉,跟老林訴苦:“林叔,您看我們這也就是個小本買賣,起早貪黑賺點辛苦錢。現在豬肉、麵粉啥都漲,我們這利潤薄得很,都快撐不下去了。
您再漲房租,我們可真沒法幹了。您就當再幫襯我們幾年,等孩子大點,我們手頭寬裕了,一定給您補上!”
話說得可憐,老林面皮薄,又是看著他們從艱難裡熬過來的,每次都被堵得張不開口,嘆口氣也就走了。
次數多了,老林心裡也積了疙瘩。他覺得這閻家兩口子,生意做起來了,卻忘了當初的難處,有點只顧自己了。
直到前不久,老林老伴又住了次院,花費不小。
老林算了算賬,下決心這次一定要把房租漲到合理的市場價。
他直接找了閻解成,沒再繞彎子:“解成,這回叔不說虛的。房租必須得漲了,按現在旁邊鋪子的價,一個月加三十塊錢。你們要是願意,咱們就接著租;要是不願意那叔就只能把房子收回來,另做打算了。”
於莉一聽這數,比老林以前提的高了不少,當下就覺得老林是“坐地起價”、“欺負老實人”。
心裡那股摳門的勁頭上來了,再加上覺得老林一向好說話,便又拿出那套說辭,想再“磨一磨”。
可這回,老林沒再吃這一套。
他擺擺手,臉色不太好看了:“於莉,你也別說那些了。叔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可你們也得體諒體諒叔的難處。這價錢,就是行情價,沒多要你們的。你們要是覺得幹不了,那就算了。”
話說到這份上,其實還有餘地。
想著老林這房子短時間也未必好租,竟賭氣回了一句:“林叔,您要是這麼不講情面,那……那我們就再找找別的房子!”
她本是想將一軍,沒想到老林直接點了頭:“成,那你們就找吧。這房子,下個月底到期,我就不續租了。你們抓緊時間騰地方。”
一句話,把退路堵死了。
如今,餃子館的招牌摘了,灶臺冷了,傢什堆在院裡還沒想好往哪兒挪。
閻解成和於莉坐在自家冷清的屋裡,這才真真切切地體會到,沒了那個小小的鋪面,他們的生計、他們的心氣,彷彿一下子都被抽空了。
懊惱、後悔、對未來的茫然,還有一絲對老林的怨氣,交織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現在說這些有啥用?”於莉終於開了口,聲音乾澀,
“當初……當初要是答應他漲點,哪怕多漲點呢也行……” 她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為了省那點房租,把安身立命的鋪面丟了,這筆賬,怎麼算都虧大了。
閻解成把菸頭狠狠摁滅在腳下的鐵皮罐頭盒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說啥都晚了!想想往後咋辦吧!是再找地方重開,還是……乾點別的?”
可重開,哪那麼容易?好地段租金嚇人,差地段沒人氣!
坐在兩人不遠處的三大爺三大媽,甚麼話都沒說。三大爺更是把眼睛都給閉上了。
片刻之後,閻解成紅著眼眶,眼角還帶著幾滴眼淚,悲慟的說道,“爸,你可得幫我們想想辦法啊!我們兩口子連個工作都沒有,這麼下去,我們一家子吃甚麼啊?”
三大爺絲毫不為所動,抬眼斜斜的瞥了他一眼,“老大,你找我這來,算是找錯門了!我跟你媽哪有這些門路啊!你倆還不如多跑些地方,好好的尋摸個新門店呢!”
閻解成臉色一僵,知道這老東西沒那麼容易上套,壓根就不跟著他的套路走。
“爸,我跟於莉最近也沒閒著,一直在找門店。可能開店的都有人佔了!”於莉跟著訴苦道。
“你倆找不到,我們就更不行了!我們上哪找地方啊?中院那秦淮茹,找了大半年了,也沒找到個合適的地方!”三大媽不滿的嘟囔道。
就在這時,閻解成覥著臉,坐到了三大爺身邊。“爸,我倆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這才過來找你商量來了!”
“爸,我們在前門大街那裡找到個合適的地方,緊靠著路口,只是那個房東是個老古董,我倆說了幾次都不成,說甚麼只賣不租!”於莉有些急了,趕緊把困難給說了出來。
三大爺心裡咯噔一下,“壞了,這是衝著自己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