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爺閻埠貴“騰”地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二話不說，抬腳就往自己裡屋走。
“爸！爸！您別走啊，話還沒說完呢！”閻解成趕緊站起來想攔。
“還說甚麼說？”三大爺猛地轉過身，小眼睛眯著，裡頭一點溫度都沒有，“前門大街，緊靠路口，只賣不租……你倆這彎子繞得夠大的啊！擱這兒等著我呢是吧？”
於莉臉上有點掛不住，還想辯解：“爸，我們真是沒辦法了才……”
“沒辦法？”三大爺嗓門都高了，
“沒辦法你就敢打你爹棺材本的主意？老大，於莉，你倆拍拍良心！當初你媽在你們餃子館起早貪黑幫著幹，你們開的那個工錢，你們店裡那個刷碗的都比那高！有這麼對自己父母的嗎？”
三大媽坐在一旁，聽著老伴兒翻舊賬，眼圈也跟著紅了，別過臉去。
“現在鋪子沒了，抓瞎了，想起爹媽來了？想起爹媽兜裡那幾個子了？”
三大爺越說越氣，手指頭差點戳到閻解成鼻子上，“我告訴你們，門兒都沒有！我那點錢，是留著防老的，是預備著有個頭疼腦熱救急的！不是給你們拿去填窟窿，買甚麼鋪面的！”
“爸，您不能見死不救啊，我們可是您親兒子！”閻解成也急了。
“親兒子？”三大爺冷笑一聲，“親兒子算計起爹媽來更狠！這事兒沒商量。你們有本事，自己湊錢去；沒本事，就找個便宜地方重新租。想打我主意？”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趁早死了這條心！”
說完，再不看兒子兒媳那瞬間灰敗的臉色，一撩門簾，進了裡屋，“砰”地一聲把門關了個嚴嚴實實。
閻解成看著三大媽還想說些甚麼，結果三大媽扭頭就進了廚房，壓根就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兩口子無奈，只能灰溜溜的離開，臨走的時候，於莉還想把拎回來的橘子給帶走，讓閻解成給攔住了。
“這是給爸媽的，你幹嘛啊，快放下！”閻解成瞪了他一眼，又低聲說道，“還有機會呢，你把橘子一拿走，這事不就一點希望都沒了嗎！”
翌日，三大爺再跟易中海，劉海中下棋的時候，臉上都沒了笑容。
“將！” 閻埠貴心不在焉地挪了一步棋，被易中海輕易將了軍。
他煩躁地擺擺手，乾脆把棋盤一推，不下了。
坐在對面的劉海中正端著茶缸子，見狀瞅了閻埠貴一眼，打著哈哈問：“老閻，這臉色可不對啊，跟誰慪氣呢？昨兒我還瞧見解成跟於莉回來了，手裡還提著網兜，是橘子吧？挺孝順啊，回來看看你們老兩口。”
閻埠貴一聽這話，嘴角往下耷拉得更厲害了。
他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又重重放下，發出一聲悶響。
“孝順？” 他苦笑一聲，帶著點自嘲和無奈，“老劉，你是不知道。我這個大兒子啊，還有他那個媳婦兒，那都是屬算盤的——心裡頭噼裡啪啦，比我這當爹的打得還響！”
“他兩口子那餃子館黃了，鋪面叫人收了。昨兒晚上，拎著兩斤橘子就上門了。一開始東拉西扯，訴苦，說找不到新地方，日子過不下去了。我跟他媽能說啥？只能聽著唄。”
易中海這時也抬起眼皮，安靜地聽著。
“結果，繞來繞去，狐狸尾巴露出來了！他倆盯上前門大街一個鋪面了，說是位置絕佳。可人家房東只賣不租！好嘛，這是兜了老大一個圈子，奔著我跟老伴兒那點棺材本來的！”
劉海中瞪大了眼：“嚯！這是想讓你出錢買鋪子？”
“可不就是嘛！” 閻埠貴一拍大腿，“我當場就給他撅回去了！你是沒看見於莉那臉色……解成還想拿‘親兒子’這話來擠兌我。親兒子？親兒子能把他媽當廉價勞力使喚？
當初餃子館忙的時候，讓他媽去幫忙，開的工錢那叫一個寒磣！現在有難處了，想起爹媽兜裡子兒了？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我太瞭解他們了！這倆玩意兒，無事不登三寶殿！但凡拎點東西上門，那準是‘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上次拎東西回來，還是跟我借錢開店呢！這麼多年，過年都沒提溜過一點東西，我一打眼就知道怎麼回事！”
他喘了口氣，總結道：“所以啊，老劉，看見他們拎東西，我這心就提溜著，比吃了蒼蠅還膩味。那不是孝順，那是催債的敲門磚！我這當爹的，在他們眼裡，怕也就是個還能擠出點油水的存錢罐子！”
一大爺易中海聽著，慢慢點了點頭。
閻家這幾個孩子甚麼脾性，院裡誰不清楚。
他端起茶杯，緩緩開口，“老閻啊，氣歸氣，話趕話說到這兒了，那你琢磨琢磨，解成和於莉往後這日子，打算怎麼過？他倆工作都沒了，一家子嚼用，總不能一直這麼懸著吧？”
“老易，這事兒啊，我還真不替他倆發這個愁。”
“是，他倆眼下是沒鋪面了，也沒個鐵飯碗。可你細想想，就憑於莉那股子鑽錢眼兒的勁頭，還有解成……。這倆人在‘算計’這道兒上，那心眼子比誰都活泛，腦子轉得比誰都快。讓他們吃虧？難！”
他頓了頓，“你信不信？別看現在跟我這兒哭窮，指不定倆人回頭就憋出甚麼別的道道來了。
擺個地攤？倒騰點時興的小東西？或者再去找個比老林更軟和的房東磨？門路總比難處多。他們那點心氣和本事，全用在給自己扒拉上了，餓是肯定餓不著的。”
劉海中點了點頭，插了一句：“那倒是，解成媳婦是挺能張羅。”
“何止是能張羅，”閻埠貴嘴角扯了扯，“那是精於算計，寸利必爭。對自己爹媽都這樣，對外人能手軟？
他們啊，有這份‘本事’護著，日子再難，也能從石頭縫裡榨出二兩油來。用不著我瞎操心，我也操不起那份心。”
易中海看著一臉不服氣的閻埠貴，嘆息了一聲。
三大爺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兒女比他還能算計。閻解成這都算好的，逢年過節還能露個面。剩下那幾個，連個影都見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