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下來，許大茂父子倆的“夜市游擊戰”成果斐然。
那些夾帶在花襯衫、喇叭褲和電子錶中間的外菸，像見不得光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揣進了一些顧客的口袋。
許大茂的精明和謹慎發揮了作用，他從不貪多，每次只擺出幾條，賣完即止，絕不招搖。
大半的存貨就這樣消化掉了，換回了一疊疊或新或舊的鈔票。
許大茂將本錢仔細收好，利潤則讓他乾癟的錢包迅速鼓脹起來。
手頭一闊綽，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走在院裡，腰桿挺直了些，跟人說話時，又成了過去那副張揚的模樣。
“爸，咱們是不是……見好就收？” 許繼昌看著父親數錢時眼裡閃爍的光芒，心裡那根弦始終沒松，低聲提議，
“煙剩下不多了，衣服也賣得挺好。要不……咱們盤個店面，專門做服裝吧？”
“緩甚麼緩？” 許大茂小心地把錢鎖進抽屜，不以為然，
“正是勢頭好的時候！這叫趁熱打鐵！盤店面的事你急甚麼啊？咱手頭這點錢，盤下店面，還怎麼拿貨啊？”
許繼昌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甚麼。他知道父親嚐到了甜頭，正在興頭上，勸是勸不住的。
只能更加警惕地留意著夜市上的風吹草動，收錢找錢時手更快，眼睛更活。
許大茂的“闊綽”並未大張旗鼓，但在一個院裡住著，點滴變化還是落在了有心人眼裡。
閻埠貴看見許大茂腳上的新皮鞋，小眼睛眨了眨，心裡那把小算盤又開始扒拉：“這許大茂，南邊跑了一趟，看來是真撈著點油水了……”
劉海中看見許大茂偶爾拎點熟食回家，鼻子裡哼一聲：“投機倒把，不是正道！” 語氣裡卻難掩一絲酸意。
不過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許大茂父子小心翼翼經營的“夜市防線”，終究還是破了。
這天晚上，他們看中了北海公園後門那片空地。
夏日夜晚，遛彎、約會的人多，又不算太扎眼的主幹道，擺攤的也多，顯得熱鬧又不那麼引人注目。
父子倆如常鋪開攤子，將所剩不多的外菸，小心地塞在兩摞新進的“港風”T恤下面，只露出不起眼的一角。
生意起初不錯，幾個年輕人買走了兩條“三五”，許大茂心裡正美，盤算著今晚又能進賬多少。
許繼昌卻總覺得不遠處有兩個穿著普通、卻不時瞟向這邊的中年男人有些不對勁，不像是閒逛，倒像是在觀察。他低聲提醒父親：“爸，那邊那倆人……看了咱們好幾眼了。”
許大茂正數著剛收的錢，頭也沒抬：“慌甚麼？這地方這麼多人擺攤，看熱鬧的多了去了。”
他對自己挑選的地點和偽裝充滿自信。
然而，怕甚麼來甚麼。
就在許大茂剛給一個顧客裝好一件T恤，彎腰從底下扯塑膠袋的當口，那兩位觀察已久的中年男人迅速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深藍色制服、戴著紅袖章的年輕人。
“別動！” 一聲低喝，其中一箇中年人亮出了證件，“市場監督管理局的！檢查！”
許大茂腦袋“嗡”的一聲，手裡的塑膠袋掉在地上。
許繼昌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想用身體擋住裝煙的T恤堆。
晚了。執法人員經驗豐富，一眼就看出許繼昌的慌張和那T恤堆不自然的隆起。
一個年輕隊員上前，直接撥開上面的衣服，下面赫然露出幾條嶄新的“萬寶路”和“555”！
“這是甚麼？” 帶隊的中年人拿起一條，眉頭緊鎖，“有菸草專賣許可證嗎？進貨憑證呢？”
許大茂嘴唇哆嗦著，強作鎮定：“同……同志，這……這是我自己抽的，帶著方便……”
“自己抽？” 中年人掂了掂那明顯未開封的整條煙，又看了看攤子上其他貨物，“帶著五條自己抽？還跟這些服裝混在一起賣？你是擺攤賣服裝，還是倒賣香菸？” 語氣嚴厲起來。
許繼昌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兩個字在盤旋。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擔憂，想起父親“趁熱打鐵”的豪言，心裡又悔又怕。
“全部沒收！” 中年人一揮手，“無證經營、銷售未明確來源的菸草製品，違反了相關市場管理規定！留下你的姓名、住址！明天到局裡接受進一步處理，聽候罰款通知！”
話音未落，幾個執法人員已經利落地將那五條外菸，連同作為“證據”的幾件T恤一起，裝進了一個專用的布袋裡。
許大茂眼睜睜看著自己好不容易賣剩、指望著最後再賺一筆的“硬貨”被收走，心像被刀割一樣。
想爭辯，卻見對方神情嚴肅，四周已經有不少人圍觀指指點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剩下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和一陣陣發虛的雙腿。
許繼昌機械地按照要求寫下了姓名和四合院的地址，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寫完後，他不敢看父親灰敗的臉，也不敢看周圍那些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執法人員帶著沒收的物品和記錄離開了，圍觀人群也漸漸散去，只剩下滿地狼藉的衣物和呆若木雞的許家父子。
夜風吹過，帶來北海湖面的溼氣，卻吹不散他們心頭的冰冷和恐慌。
許大茂癱坐在地上，看著空了一塊、彷彿被剜去一塊肉的攤子，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媽的……真背……” 可那聲音裡，再也沒了往日的張揚，只剩下無盡的懊惱和後怕。
罰款會是多少？會不會通知街道甚至派出所？院裡的人知道了會怎麼看他？
剛剛鼓脹起來的錢包，眼看又要癟下去，還可能惹上更大的麻煩……
許繼昌默默蹲下身，開始收拾殘局，把剩下的衣物胡亂塞進編織袋。
他的手還在抖，心裡除了恐懼，還有一種對父親盲目冒險的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