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這回是真蔫了，沒敢耍任何花樣。
第二天一早，揣著那張讓他心驚肉跳的罰款單，老老實實去了市場監督管理局。
罰款金額不算天文數字，但足以讓他肉疼好一陣子，幾乎把這段時間賣煙賺的利潤吐出去大半。
他點頭哈腰，認錯態度“誠懇”，交了錢，領了張收據，灰頭土臉地走了出來。
站在街上，陽光刺眼，他長長吁了口氣，心有餘悸。
好在昨晚帶出去的煙不多，總共就那麼幾條，全摺進去了，剩下的本錢和賣衣服的利潤還在，損失雖然心疼，倒還不至於傷筋動骨，算是花錢買了個教訓。
但經此一嚇，剩下的那十幾條外菸，他是打死也不敢再往外拿了。看著就扎眼，想著就心慌，彷彿隨時會招來穿制服的人。
可這煙壓在手裡，就像一塊燒紅的炭，既不能碰，又捨不得扔。
那是錢啊！是他南下辛苦揹回來、原本指望大賺一筆的“硬通貨”。
許大茂蹲在街邊，抽著剛拆開的三五煙，眉頭擰成疙瘩，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忽然，一個人影閃過腦海——宋曉峰！
對啊！怎麼把他給忘了！宋曉峰那小賣部，正經買賣，人來人往，最重要的是，他宋曉峰為人……雖然上次拒絕了自己搭售的提議，但看得出是個念舊情、也講道理的人。
自己現在這情況，這些煙放在手裡是禍害，如果能透過宋曉峰的路子，哪怕便宜點，儘快脫手換成現錢，那才是正經！
許大茂猛地站起來，把菸頭狠狠踩滅。
上次被拒絕，自己也就沒在糾纏。可這次他是被逼得沒辦法，只能再去試試看了！
想到這裡，許大茂重新打起精神，整了整衣服，儘管心裡依舊有些發虛，但腳下已經不由自主地朝著便民小賣部的方向邁去。
他不知道宋曉峰這次會是甚麼態度，但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處理掉這批“燙手山芋”最穩妥的路子了。
許大茂懷裡揣著用舊報紙裹好的幾條“萬寶路”，腳步有些遲疑地挪到了便民小賣部門口。
透過擦得明亮的玻璃窗，他看見宋曉峰正坐在櫃檯後，低頭看著賬本，神態安然。
許大茂深吸一口氣，堆起幾分諂媚的笑容，推門走了進去。
“叮噹”一聲鈴響。宋曉峰抬起頭，見是許大茂，臉上習慣性地浮起客氣的笑。
但這笑容在看清許大茂那過於熱切的眼神時，微微頓了一下。
他心裡立刻泛起了嘀咕：這許大茂，上次被拒後就沒怎麼來往，今天這副模樣……準沒好事。
“喲，大茂哥，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宋曉峰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身，語氣如常。
“曉峰，忙著呢？” 許大茂搓著手，湊到櫃檯前，眼睛先瞟了瞟店裡沒有其他顧客，
這才壓低聲音，臉上的笑容又加深了些，帶著明顯的討好，“那個……有點小事，想再跟你商量商量。”
宋曉峰心裡那點不妙的預感更濃了，面上不顯：“甚麼事？你說。”
許大茂左右看看，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懷裡那個報紙包放在櫃檯上，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了甚麼。
他慢慢開啟報紙，露出裡面三條嶄新的“萬寶路”。
“曉峰，你看，” 許大茂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
“上回……是哥考慮不周。這不，南邊朋友又捎來幾條，絕對是真貨！我那小攤子，你也知道，賣這個不合適，也消化不了。
你這小賣部，正經買賣，客流也穩……你看，能不能幫哥這個忙，就放你這兒，捎帶著賣賣？價格好說！我按進貨價給你！你就當幫哥週轉週轉，儘快變現……”
宋曉峰看著那幾條煙，又看看許大茂這副近乎懇求的模樣，心裡跟明鏡似的。
甚麼“朋友又捎來的”，八成是上次沒賣完、現在又不敢自己出手的存貨！
聯想到最近隱約聽說的市場管理風聲，他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大茂哥，” 宋曉峰臉上那點客氣的笑容淡了下去，語氣平和卻堅決，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營業執照和相關規定，
“不是我不幫你。我這小賣部，賣的都是正規渠道來的菸酒副食，街坊鄰居都信得過。你這煙，先不說來路，在我這兒賣，不合規矩。萬一出點問題，賣到街坊手裡有個好歹，或者被查了，我這招牌還要不要？臉面還要不要？”
“不能！絕對不會有問題！” 許大茂急忙保證，額角有些冒汗，
“曉峰，我保證是真的！就是……就是圖個方便！價格真的可以再商量！你就當幫哥一把，我這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大茂哥，你的難處我理解。” 宋曉峰搖搖頭，不為所動，
“但這事，真的不行。我這兒不缺這點利潤，更不想冒這個險。鄰里鄰居的，天天來買東西，信任最要緊。為了幾條煙，把信譽搭進去，不值當。”
他話說得清楚，態度明確，沒有轉圜餘地。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漸漸轉為尷尬，又因為被直白拒絕而升起一股惱羞。
他試圖再勸：“曉峰，你看咱們都是老鄰居了，你就通融通融……我保證就這一次！絕不會有下次！”
“大茂哥，不是通融不通融的問題。” 宋曉峰語氣依舊溫和，卻像一堵柔軟的牆，擋回了許大茂所有的說辭，
“是原則問題。這忙，我幫不了。你還是想想別的穩妥法子吧。”
許大茂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樣子，知道再說下去也是自討沒趣，心裡又急又氣，又沒法發作。
他訕訕地把煙重新用報紙包好，揣回懷裡，臉上的諂媚徹底消失，換上一種混合著失望、惱怒和悻悻的神色。
“行……行吧。宋老闆現在講究，我理解，理解。” 他乾巴巴地說著，轉身就往外走，連句客套的告別都沒說，推門的動作比來時重了不少，鈴鐺又是一陣亂響。
宋曉峰看著他有些狼狽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