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總算是去把名給報上了。
這事兒像顆石子投進四合院這潭表面平靜的水裡,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漣漪,院裡說法不一。
後院劉家,氣氛最是微妙。
劉光齊穿著沾了油汙的實習駕駛員外套,在院裡水龍頭下衝洗時,嗓門都比往常亮了幾分:“喲,棒梗也報上了?哪個教練啊?我跟你說,學車可得下功夫,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話裡透著先行者的優越,也藏著點被追趕的不爽。
二大爺劉海中揹著手,哼了一聲:“賈家這回倒是捨得下本錢。就不知道那小子是不是這塊料,別糟蹋了錢。”
中院賈家,則是愁雲慘淡中透著一絲微光。
秦淮茹更沉默了,每天收攤也變得更遲了,彷彿要把那筆鉅債從每一隻煎餃裡榨出來。
賈張氏納鞋底時,跟鄰居老太太唸叨:“欠了一屁股債,房子都押出去了,就為這麼個不著調的……以後這日子可怎麼過。”
前院閻埠貴也頗為感嘆:“押房借款,利息全免,宋曉峰這手……是仁義也是精明。賈家往後兩年,可得勒緊褲腰帶了。”
他搖搖頭,覺得這投資風險太大。
易中海聽見閻埠貴嘀咕,只是嘆口氣:“給了機會,就看自己爭不爭氣了。秦淮茹……不容易。”
半個月後,訊息到底還是傳到了傻柱耳朵裡。
是許大茂去他店裡吃飯時“無意間”說漏的。
傻柱聽完,手裡顛著的炒勺都頓了一下,眉頭擰成個疙瘩,半天沒言語。
晚上回家,他跟王小梅說起這事。
“宋曉峰借給秦淮茹一千五,棒梗學車的學費,拿房本押的。”
“這事兒……你知道就行了。別跟槐花兩口子提,那孩子心裡本來就有疙瘩,知道了又得多想,平添煩惱。”
王小梅正在算賬,聞言停了筆,也是一愣,隨即搖搖頭:“宋曉峰倒是真敢……也真是仁義。就是不知道賈家承不承得起這份情。棒梗那小子……” 她沒說完,但意思都明白。
“誰說不是呢。” 傻柱洗了手,坐到飯桌邊,
“可我琢磨著,曉峰這麼做,有他的道理。他那人,看著和氣,心裡門兒清。肯借,肯定是掂量過的。就是……” 他又嘆了口氣,“這攤子事兒,聽著就讓人心裡堵得慌。”
第二天下午,過了最忙的飯點,傻柱在何記後廚特意整治了幾個拿手菜:一盤油亮誘人的紅燒肉,一碟清爽的拍黃瓜,一份噴香的蔥爆羊肉,又單另裝了一飯盒的花生米。
用棉布兜子提著,便溜達著去了便民小賣部。
小賣部裡沒甚麼人,宋曉峰正靠在躺椅裡聽收音機裡的評書。
見傻柱提著東西進來,他有些意外,坐起身笑道:“喲,柱子?這會兒不忙了?還自帶酒菜?”
“找你喝兩盅。” 傻柱把布兜子往櫃檯上一放,拉過旁邊給客人歇腳的小馬紮坐下,也不繞彎子,“聽說你辦了個大事?”
宋曉峰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笑了笑,關了小收音機,起身從櫃檯底下摸出一瓶沒開封的二鍋頭,又拿了兩個小酒盅。
“訊息傳得夠快的。許大茂那張嘴啊……” 他搖頭,用起子撬開瓶蓋,酒香瞬間溢了出來。
兩人就著櫃檯當桌子,擺開菜。
傻柱給兩人斟上酒,也沒碰杯,自己先抿了一口,咂咂嘴,這才抬眼看向宋曉峰:“一千五,房本押著?你真行。”
宋曉峰夾了塊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他點點頭:“柱子手藝還是這麼地道。” 吞下肉,才緩緩道,“碰上了,能拉一把是一把。秦姐那天……都在我這跪下了,我還能怎麼辦。”
“她那兒子甚麼德行,你不清楚?” 傻柱看著他,“那可是個填不滿的坑!以前在院裡,偷雞摸狗少了?後來進去幾年,這才放出來多久?我聽說……”
他壓低聲音,“許大茂在火車站看見他,又不幹好事了!”
宋曉峰點點頭,表情平靜:“聽說了。”
“知道你還借?!” 傻柱有些急。
“知道的時候,錢已經給出去了。” 宋曉峰端起酒盅,跟傻柱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而且,正因為知道他可能又走歪路,這錢才更得借。”
傻柱不解地看著他。
“柱子,你想,” 宋曉峰放下杯子,語氣平和卻透徹,
“棒梗為甚麼又想走老路?缺錢,想學車,急的。秦姐為甚麼跪著求我?因為她看見了,怕了,怕兒子再進去,這個家就真完了。
我借這筆錢,是給她一個能管住兒子、讓他走正道的理由,也是給棒梗一個不用再去冒險就能摸到方向盤的希望。這錢,是栓住那匹野馬的韁繩,雖然不知道結不結實。”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當然,我也不是濫好人。房契押著,字據立著。兩年為期,免息。
這筆錢,對我來說,不算甚麼,可對於她秦淮茹來說那就是最後一根稻草了。我要是不借說不準真能出事。”
傻柱聽著,悶頭喝了兩口酒,夾了一筷子蔥爆羊肉,嚼了半天,才嘆道:“你想得遠,也……夠膽。我是沒你這魄力。我就是想著,槐花那邊……唉,不說這個。”
他舉起杯,“來,喝酒!你這事兒辦的,我老何服氣!是條漢子!就是以後……多長個心眼兒!”
“放心吧,柱子。” 宋曉峰笑了,跟他碰杯,“我心裡有數。來,嚐嚐你的拍黃瓜,爽口!”
“這些菜都是我親自做的,能差嗎?”
宋曉峰呷了口酒,“這事後來我也想過了,就秦淮茹那個樣,我要是不借,她肯定還得找槐花兩口子去,那兩小的也不容易,我就當是替她們擋去些麻煩了!”
傻柱手裡的酒杯一頓,仔細想了想才說道,“不止,說不準還會去找我,我這也會攤上事!現在這樣就挺好的,有你這個大老闆擋在前頭,我倒是少了麻煩。”
宋曉峰一臉的苦笑,“沒辦法,我要是跟她說沒錢,她也不會信啊!”
“哈!哈哈!……”傻柱聽他這麼說,直接樂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