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後沒幾天，許大茂就四處託人，拐彎抹角地把周圍衚衕房子的市場價給摸了個七七八八。
打聽來的訊息讓他心裡又是咯噔一下，每平米的房價都快兩百了塊錢。
宋曉峰的兩間房加起來二十五平左右，得五千多呢。
這在眼下四九城的衚衕院子裡，絕對算得上是高價了，畢竟普通人家一個月工資才幾十百來塊。
可一想到那房子的位置、翻修的狀況，還有自己心裡那點盤算，他又覺得似乎應該拿下來。
許家幾人商量了好幾回，最後還是馮桂花給拍的板，著宋曉峰談談，價格合適就買下來。
他打算再找宋曉峰談談，這回得動點真格的了，最好還能壓點價。
可去了宋曉峰家幾回，都撲了空。
林文靜客氣地告訴他，曉峰最近都泡在城北的工地上，早出晚歸。
許大茂晚上還得出攤，壓根就等不及了。
這天下午，他特意換了身夾克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騎著腳踏車就直奔城北那片喧囂的工地而去。
離著老遠，就能看見工地上熱火朝天的景象了。
許大茂在工地外圍停好車，皺了皺鼻子，小心地避開地上的水泥漿和碎磚塊，朝著那片正在拔高的建築骨架走去。
他攔住一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勞駕，打聽一下，宋曉峰宋經理在哪兒？”
那工人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臨時搭起的小涼棚：“宋經理應該在那邊，剛才看見他。”
許大茂道了謝，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
他探身往裡一看，只見宋曉峰正站在一張鋪滿圖紙的大桌子前，跟兩個同樣戴著安全帽、滿身灰土的人比劃著甚麼。
宋曉峰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臉上蒙著一層薄灰，神情專注跟人說著甚麼。
許大茂站在門口，一時竟有些不敢打擾。
這環境，這氣氛，和他預想的談話場合實在相差太遠。
片刻後，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聲音：“曉峰兄弟！”
宋曉峰聞聲轉過頭，看到門口的許大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慣常的笑容。
“喲，大茂哥？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他對那兩人交代了一句，
“先按剛才說的辦，有問題隨時找我。”然後朝許大茂走了過來。
“曉峰兄弟，你這可真是……日理萬機啊！”許大茂趕緊擠出笑容，遞過去一根菸。
宋曉峰擺擺手，“謝謝，我不抽菸。大茂哥，有甚麼事嗎？還專門跑一趟。”
他倆走到兩個凳子旁坐了下來，宋曉峰還從旁邊拿起一個掉漆的搪瓷缸子，灌了幾口白開水。
許大茂覺得渾身不自在，總感覺有灰塵往他鋥亮的皮鞋和新夾克上落。
他顧不得許多，湊近兩步，壓低聲音，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誠懇和熱切：
“曉峰兄弟，還是上回說那事兒。你後院那兩間房，我回去琢磨了又琢磨，越想越覺得，還真是解我燃眉之急的好地方！為了孩子，也為了我往後著想，我是真心實意想買！”
他頓了頓，觀察著宋曉峰的表情，“我這些天也託人打聽了一下行情。咱們那片，類似的房子，大概也就是一平米兩百多。
你看，咱們這關係，你能不能……給哥哥稍微讓一點？我也知道你那房子收拾得好，可這價眼下確實不低啊。”
他說完，眼巴巴地看著宋曉峰，心裡盤算著各種說辭，準備著討價還價。
宋曉峰喝完水，毫不在意的用袖子擦了擦嘴邊的水漬，臉上沒甚麼波瀾，似乎對許大茂打聽到的價格並不意外。
他沒有立刻回答價格的問題，而是指了指周圍轟鳴的工地，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大茂哥，你也看到了，我這兒現在真是千頭萬緒，一刻也離不了人。房子的事，我上次說了，得等我有空好好想想，也得了解一下現在的具體情況。”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許大茂急切的眼神，繼續說道，
“至於價格，行情是行情，我的房子是我的房子。我那兩間房當初花了多少心血、用了多少好材料，我心裡有數你應該也是見到了的。六千也是我的價格，你要是想買，就照著這個價格來，我也不想在麻煩了。”
他這話說得很直白，顯然是不想跟許大茂再費那點口舌。
許大茂心裡一沉，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曉峰兄弟，你這價格可是有點高了，我這手頭該差點，你等我回去再商量商量。”
宋曉峰聽許大茂說要回去商量，臉上重新掛起一貫的溫和笑容，
“大茂哥，真沒事。房子的事，賣不賣，啥時候賣，對我來說都不急。
你也別太為難，更別因為這事影響了咱們街坊鄰居這麼多年的交情。
買房子是大事，理當慎重，你們回家好好商量，不著急。”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顯得通情達理，又把壓力輕巧地推了回去，暗示自己並非急售，主動權在他手裡。
許大茂心裡五味雜陳，含糊地應了幾聲，便起身告辭，推著腳踏車離開了那片喧囂的工地。
回到家，許大茂把宋曉峰那“一口價六千”的話原原本本跟馮桂花一說，馮桂花當時手裡的抹布就掉地上了。
“多少？六千？！”馮桂花眼睛瞪得老大，聲音都不由自主拔高了，
“他宋曉峰那兩間房是鑲了金邊還是鋪了玉磚？怎麼張口就要六千？這比咱打聽的貴出去快一千了啊！”
許大茂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桌上晾著的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這才抹了把嘴，長長嘆了口氣。
“唉，你先別急，聽我細說。”他點了根菸，狠吸一口
“有些事你不清楚，宋曉峰後來置辦、就是東邊的那間，他當時可是下了血本收拾的！
外牆裡襯都加固過，屋頂的椽子換的是好木料，瓦片也是挑過的。屋裡頭更是了不得……”
他眯起眼，回憶著：“那間房他特意請人隔成了上下兩層，用的是正經的松木料，刷的清漆，又亮堂又結實。
地面鋪的不是磚，是那種帶花紋的方石板，冬暖夏涼。門窗也都換了新的，玻璃透亮，關合嚴實。
還有那電線，都是走的暗線，安全又好看。，他按這個價算，也不算完全沒道理。”
馮桂花聽著丈夫的分析，激動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但眉頭依然沒展開。
她坐到許大茂對面，盤算著：“話是這麼說，可六千……咱家現在滿打滿算，能動的現錢也就四千出頭，這還是加上你最近擺攤掙的。難道還要去借？”
“不用，等我手頭這批貨全出了，在說房子的事。反正就他這個價格，一時半會兒的也不可能賣的出去。回頭我再跟他說一聲，讓他給咱留著！”
“那也只好先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