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後，許大茂終於將那六千塊錢送到了宋曉峰面前。
宋曉峰沒多話，點清數目，便爽快地配合他辦妥了兩間房子的過戶手續。
錢拿到手，他心頭一塊石頭落地，另一番盤算卻即刻浮上心頭。
城東新商場的建設正按部就班進行，基礎已經起來，框架一天天明晰。
但這筆額外的現金，宋曉峰不想讓它閒著。
他找到了何雨水——如今在交道口街道辦的何主任，託她留心合適的房產。
“峰哥，你這都買了多少房子了，怎麼還打算買？”雨水一邊給他倒茶，一邊笑問。
她太瞭解宋曉峰，知道他每走一步，背後都有細緻的考量。
“先看著，這錢以後肯定沒有房子保值，我這也算是投資了。”宋曉峰笑著解釋道。。
雨水辦事利落，沒過多久就有了訊息。
電話裡，她的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地方倒是有，在東城根兒那片，兩個挨著的一進四合院，產權清晰，房主誠心賣。
就是……院子裡的情況有點複雜，你自己來看看吧。”
這天下午，宋曉峰暫時拋開工地上繁雜的事務，和雨水兩個口子一起，騎車來到了她說的地方。
院子位於一條還算寬敞的衚衕深處，鬧中取靜。
從外面看，青磚灰瓦，門樓雖舊，規制還在，能依稀想見當年的齊整模樣。
但一推開那兩扇吱呀作響的斑駁木門，情形便大不相同了。
兩家院子情況類似，原本規整的四方院落，早已被各種私自搭建的小房、棚屋切割得支離破碎。
東家搭個廚房，西家建個儲藏間，更有甚者，在原本的抄手遊廊邊借出一間小屋，只留出窄窄一條通道。
磚頭、舊木料、破瓦盆見縫插針地堆放在角落裡，顯得擁擠而凌亂。
院子裡原有的樹木倒是頑強地生長著，只是枝葉間也掛著些雜物。
居住的痕跡與年久失修的破敗感交織在一起。
原房主是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跟著兒子住到了樓房裡，提起這兩個院子就直搖頭：
“早些年租出去，收點租金，後來租客搬的搬，走的走，剩下些老租戶也不好管。你看看這搭的、建的，弄得烏煙瘴氣，我們也懶得收拾。索性賣了乾淨，眼不見心不煩。”
雨水在一旁低聲道：“兩套院子情況都差不多，產權是清楚的，也沒其他糾紛。就是這現狀……要收拾出來，可得費一番功夫，投入不小。”
宋曉峰揹著手，在兩家院子裡慢慢踱步。
他避開地上散落的磚塊，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每一處角落：房屋的主體結構是否完好？樑柱有沒有糟朽？地基是否下沉？
那些私搭亂建的東西，影響倒不是很大，拆了就是。
他看到的是雖然蒙塵但依舊厚重的青磚地面，是院落基本方正沒有畸變的格局，是主體房屋雖舊卻未見明顯傾斜的屋架。
陽光透過雜亂搭建物的縫隙，斑斑駁駁地灑在院子裡，卻依然能讓人感受到那份四合院獨有的、被圍合起來的寧靜與安全感。
雨水和宋小偉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覺得這地方實在沒甚麼“好看”的，破敗得讓人提不起興趣。
宋曉峰卻在一棵老槐樹下站定了，拍了拍粗糙的樹幹，回過頭，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問雨水：“老太太開價多少？”
雨水報了個數，比市價略低，顯然房主也清楚院子的現狀賣不上高價。
宋曉峰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價錢還算實在！”
宋曉峰突然抬頭看向雨水和宋小偉，問到，“小偉，咱們兄弟倆一家一套怎麼樣？”
宋曉峰這話一出，宋小偉和雨水都愣住了。
小偉最先反應過來，連連擺手，臉上帶著慣常的憨實和一絲侷促：
“哥，你可別開玩笑了。我、我哪兒有那麼多錢？再說了，我那單位分的房子雖說不大，但一家幾口住著也挺好，夠用。這院子……太破，收拾起來還得花不少錢，真用不著。”
雨水也輕輕拉了下宋曉峰的袖子，低聲道：“大哥，這可不是小事兒，我跟小偉這麼多年，也沒存下這些錢！”
宋曉峰沒等雨水說完，目光就轉向弟弟，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錢？我不是說了嗎，不夠的我借給你。親兄弟，明算賬，你們給我打個借條，錢甚麼時候寬裕了甚麼時候還，我不催。這總行了吧？”
他往前走了兩步，拍了拍小偉的肩膀，又指了指眼前這雜亂的院落：
“小偉，你看看這地方。現在是破，是亂，可骨頭是好的！地段在這兒擺著，規整的四合院，一進套，獨門獨院。
你想想，你們家三個小子，眼瞅著一個比一個大，將來結婚成家，你那個套間夠住嗎？
擠在一起，婆媳妯娌的，難免磕碰。要是各自有個小院，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那多清淨，多踏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雨水：“雨水在街道辦，見的比我多。往後這城裡，人口越來越多，地皮越來越金貴，像這樣規整的獨院，只會越來越少，越來越值錢。
現在看著投入大點，那是給未來投資，也是給孩子們鋪路。”
宋小偉張了張嘴，忽然有些動搖。大哥說的……似乎有道理。他下意識地看向妻子雨水。
雨水迎著丈夫詢問的目光，又看看一臉真誠替他們打算的大伯哥，心裡快速掂量著。
她比小偉更清楚房產的價值和趨勢，也更明白宋曉峰的眼界。
這院子收拾出來，絕對是份好產業。
借錢雖然壓力大，但大哥說到這份上，利息分明，確實是真心拉拔。
她沉吟片刻，終於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工作時的審慎，卻也有一絲被說動的暖意：“峰哥說的……長遠看，是這麼個理兒。就是……這收拾的費用，恐怕真不少。”
“費用你們更不用擔心！”宋曉峰見她口氣鬆動，立刻趁熱打鐵，手指向城東方向，
“我那新商場工地，泥瓦工、木工、水電工都是現成的，材料也能搭著買，成本能省下一大截。
這兩個院子挨著，一起收拾，規模上去了，工錢料錢都能攤薄。我讓工頭帶幾個人過來，順手的事兒！
規劃設計我也能讓人幫著出個簡單的，保準收拾得利利索索，比你們自己瞎琢磨強百倍！”
宋曉峰怕這兩人瞻前顧後的，直接替兩人做了決定。
“行了，哥這個借錢的都不怕，你倆怕啥！這事就這麼定了，回頭雨水你聯絡一下兩位房主，咱們一塊兒去把手續給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