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動了。
七門遁甲用不了,但凱從來不是隻靠八門遁甲吃飯的人。他的右腳踩在管壁上借力,整個人無聲地從偵察單元的正上方落下來,右拳直接砸在背甲正中那個訊號發射器上。
金屬外殼凹陷的聲音悶得像捶棉花。發射器的指示燈滅了。
但偵察單元沒死。
它的四條腿瞬間反折,身體像蟲子一樣翻轉過來,感測器球對準了凱的面部,紅色警戒燈開始閃爍——
卡卡西的手已經到了。
五指扣住感測器球,寫輪眼在那一瞬間強行開啟,瞳孔裡的三個勾玉高速旋轉。他不是要用幻術——他在找這東西的關機結構。
寫輪眼看到了。球體底部,四顆螺栓之間有一個物理斷路開關。
卡卡西的拇指插進螺栓的縫隙,死死按住了那個開關。
“咔。”
偵察單元的紅燈滅了。四條腿抽搐了兩下,徹底癱軟在地上。
整個過程不到四秒。
但卡卡西的寫輪眼已經撐不住了。血從右眼眶裡湧出來,不是滲,是湧。他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半張臉都是紅的。
凱蹲在旁邊,左臂完全動不了,右手的指關節砸在合金外殼上裂了兩道口子,血沿著手指往下淌。
“它發出去了嗎?”凱問。
卡卡西把偵察單元翻過來,盯著背甲上那個被砸癟的發射器看了兩秒。
“沒有。指示燈在你碰到它之前就滅了。”
凱吐了一口氣。
“但它的巡邏路線是固定的。”卡卡西把癱掉的機器推進管壁的縫隙裡,“它不回去,控制中樞會收到超時警報。”
“多久?”
“不知道。正常巡邏間隔可能是十五到二十分鐘。”
也就是說他們最多還有十幾分鍾。
卡卡西把眼罩重新拉下來,遮住還在流血的寫輪眼。他回頭看了一眼剛才標記的那個岔道口——漩渦一族的標記和暗紅色的封印線都在黑暗裡安靜地等著。
“走。”卡卡西站起來,“標記夠了。再待下去只會暴露這條路線。”
兩人沿原路撤退,無聲地消失在管道更深處的黑暗中。
身後那具偵察單元的外殼縫隙裡,一顆備用訊號燈緩緩亮了。
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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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州,巖隱村。
天亮了。
大野木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桌上攤著處刑人的調令檔案。帝國的公文格式他已經看了上百份了,每一份都像是一把鈍刀子。但今天這份比以往任何一份都沉。
“調令編號GT-接收單位:咸陽宮科研部。調撥物件:處刑人(天樞零三號)。用途:二次改造升級。簽發人——”
門響了。
“進來。”
推門進來的不是秘書。是帝國監察官,一個穿黑色制服的年輕人,胸前彆著白起直屬部隊的銀色徽章。
“大野木總督。”監察官的語氣公事公辦,“咸陽宮安全部要求您就昨日兩次非標準頻段通訊活動提交報告。截止時間是今早九點。”
大野木坐下來,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已經寫好的檔案。
“這是報告。”他遞過去。
監察官接過,翻開第一頁,快速瀏覽。
大野木看著他的眼球移動。報告裡寫的是——巖隱舊暗部通訊裝置在倉庫清理過程中被意外啟用,產生了兩次短暫的訊號發射。裝置已銷燬,殘骸附在報告附件中。
附件是真的。昨晚赤巖出城之後,大野木回到地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暗部舊倉庫裡搬出一臺早該報廢的通訊機,拆成零件,拍了照。
監察官看完報告,又看了看附件裡的照片。
“裝置殘骸在哪裡?”
“已送至焚燒站處理。”大野木的聲音沒有起伏,“帝國條例第四十三條,未登記通訊裝置一經發現即刻銷燬。我照規矩辦的。”
監察官盯著他看了三秒。
“白起將軍還要求對地下第七層進行一次例行巡檢。您之前報告的異常查克拉波動——”
“已經消失了。”大野木打斷他,“我換了電磁鎖之後做過兩次獨立檢測,資料都是零。原始波動的來源大機率是處刑人的晶片在待機模式下的輻射洩漏。”
他從桌上推過去另一份檔案。
“這是檢測記錄。如果白起將軍要巡檢,請便。但我建議等處刑人調離之後再去,否則晶片輻射會干擾檢測精度。”
監察官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
“還是說,”大野木的聲音忽然冷了半度,“白起將軍覺得我的檢測資料不夠格?”
年輕的監察官終究沒有接這句話。他收起檔案,欠了欠身,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大野木的右手從桌面下抽了回來。
手在發抖。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七點四十一分。
赤巖應該已經到了那個廢棄礦洞。黃土應該還活著。
應該。
他拿起桌上那份調令檔案,在簽發人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劃都像是在刮他自己的骨頭。
簽完之後他放下筆,低頭看著那個簽名。
名字下面的墨跡還沒幹,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通訊器震了。
赤巖的號碼。
大野木接起來,沒有說話。
“到了。”赤巖的聲音很輕,“還有呼吸。但——”
“但甚麼?”
“封印在滲血。我止不住。”
大野木閉上眼睛。
“礦洞東側的巖壁後面有一個暗格,是我二十年前挖的。裡面有一箱舊時代的軍用醫療密封劑。”他的聲音極快,“把封印表面清理乾淨,密封劑貼上去,四個小時換一次。”
“四個小時——”
“你就守在那裡。哪都不要去。”
通訊結束通話。
大野木把通訊器收進抽屜,用鑰匙鎖死。
然後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陽光從窗戶射進來,照在他年輕的臉上。那張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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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宮,科研部實驗場。
早上八點整。
實驗場是一個半地下的圓形空間,直徑四十米,穹頂由防爆合金澆築,內壁刻滿了抑制查克拉的封印陣列。燈光是冷白色的,從穹頂均勻地灑下來,把所有的陰影都趕得乾乾淨淨。
“雷罰”站在場地正中央。渦輪引擎的轉速被調到待機模式,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它的四肢連線著十二條資料線,每條線的另一端插在環形控制檯的介面上,實時向綱手面前的主螢幕輸送訊號。
奇拉比被帶進來的時候,手銬腳鐐加了三道。
兩名黑冰臺押著他,把他固定在實驗場西側的收容架上。收容架是專門為人柱力設計的——合金骨架外加六層查克拉抑制封印,能把一頭尾獸的輸出壓到百分之五以下。
奇拉比被鎖上去的時候沒有掙扎。他低著頭,額角那道傷口結了痂,血跡混著石粉幹在臉上。
綱手站在控制檯後面,白大褂的扣子一顆不差,防風鏡推到了額頭上。她的面前有四塊螢幕,分別顯示雷罰的晶片狀態、裝甲生物適配度、查克拉輸出曲線,以及——
第四塊螢幕上是白起技術組的實時接入介面。
他們在遠端觀看。
綱手掃了一眼第四塊螢幕右上角的線上人數——三人。技術組組長加兩名監控員。
她轉身面對場地。
“生物適配測試第三階段,開始。”
她的手指在控制檯上快速操作,雷罰的渦輪引擎轉速逐級提升。資料線上跳動的數字開始加速。晶片執行基線圖在第一塊螢幕上一行一行地生成。
第一百個節點。
第五百個節點。
第一千個節點。
綱手的眼睛盯著資料流,目光掃過每一個節點的波形,快到幾乎是下意識的。
第一千四百個節點。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的速度沒有變化。呼吸頻率沒有變化。
第一千四百四十七。
那個節點的波形跟前後的完全一致。沒有異常。沒有標記。
因為那個標記不在波形裡。
它在波形下方的校驗碼第三位——一個被她改了的小數點。原本是,她改成了。多了一個零。
在任何常規審查中,這個零不會引發任何警報。它符合精度規範,不超出資料範圍,甚至不會在報告的摘要頁面上顯示。
但在第四代協議的遷移程式讀取這份基線圖時,這個多出來的零會讓校驗碼的位數對不上預設格式。系統會花零點三秒重新解析。
零點三秒。
第一千四百四十八個節點生成了。綱手的手指繼續往下走,臉上甚麼都沒有。
奇拉比掛在收容架上,低著頭。
他的意識沉在八尾的精神空間邊緣,極淺,淺到從外部檢測幾乎看不出異常。
八尾的聲音很遠。
“她在看你。”
奇拉比的睫毛動了一下。
透過八尾殘留在晶片網路底層的那道零點零八赫茲的噪音——那道還在緩慢生長的噪音——他接收到了一個極其模糊的訊號碎片。
不是語言。不是畫面。
是一個數字。
一點七。
奇拉比的手指在手銬裡微微蜷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甚麼。但八尾知道。
“她在倒計時。”八尾說。
凱的拳頭砸在偵察單元的背甲上時,整條手臂從肘關節到肩胛骨全部麻了。
不是金屬的硬度問題。是那層合金外殼下面,有一個零點五秒延遲的電擊反制模組。凱的關節在放電的瞬間被彈開,右手的苦無從手心裡飛了出去,撞在管壁上叮的一聲。
但他的另一隻手——那隻骨頭已經錯了位的左手——在同一個瞬間按住了背甲正中的訊號發射器。
“啪。”
不是拍碎的。是掌心貼上去之後,凱用了一個極其原始的辦法——他把查克拉灌了進去。不是攻擊性的查克拉,是純粹的、未經塑形的生命能量,像往一個精密的電路板上倒了一杯水。
發射器的指示燈從藍色變成白色,閃了兩下,滅了。
偵察單元的四條腿同時僵住,感測球停止旋轉。但它沒有倒。內建的應急程式讓它的關節鎖死在了最後一個姿態上,像一條死在半路的鐵狗。
“訊號斷了?”卡卡西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斷了。”凱甩了兩下發麻的手臂,“但這東西有沒有備用——”
他的話沒說完。
偵察單元的腹部底板,一個巴掌大的金屬蓋板自動彈開了。裡面亮起了一盞紅色的小燈。
不是訊號燈。是倒計時。
數字在跳——
“超時未歸巢協議。”卡卡西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聲音冷到結冰,“主訊號斷了,備用程式自動啟動。三十秒內不恢復連線,它會向基站傳送最後一次定位脈衝。”
“拆?”
“來不及。帝國的焊接工藝不是你用拳頭能解決的。”卡卡西蹲下來,寫輪眼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掃了一遍那個巴掌大的腔體。
。
“把它推進去。”卡卡西猛地站起來,指向右側那條漩渦一族的舊岔道。
凱愣了半秒:“封印——”
“就是要封印。”卡卡西已經彎下腰,雙手扣住偵察單元的前腿,往岔道方向拖,“漩渦一族的封印陣列自帶訊號遮蔽。如果那道封印線還活著,它發出去的定位脈衝就會被吃掉。”
。
凱沒有再問。他衝上來,一腳踹在偵察單元的側面。鎖死的關節在蠻力下發出金屬撕裂的聲音,整個鐵狗在管道里翻滾著朝岔道口衝過去。
卡卡西跟在後面跑,右腳在拐角處一蹬,整個人側身滑進了岔道。坡度很陡,偵察單元在重力的幫助下加速下滑。
。
紅燈在黑暗中像一隻快要閉上的眼睛。
偵察單元的前半截衝過了那道暗紅色的封印線。
2。
一道極其古老的光芒從管壁兩側亮了起來——不是爆炸,不是攻擊,是封印陣列被外來物體觸發後的自動響應。暗紅色的查克拉像血管一樣在石壁的紋路中奔湧,在偵察單元的周圍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罩。
1。
紅燈滅了。
不是倒計時結束——是定位脈衝確實發出去了。但那道脈衝撞上封印罩的瞬間,像聲音撞上棉花,被吸了個乾淨。
管道里安靜了下來。
卡卡西靠在岔道壁上,胸口劇烈起伏。寫輪眼在瘋狂地消耗他本就不多的查克拉儲備,眼眶周圍的面板已經青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