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嗎?”凱蹲在他旁邊。
“不好。”卡卡西乾脆地說,“但活著。”
他低頭看向那個被封印罩困住的偵察單元。四條腿朝天,腹部的紅燈已經徹底熄滅了。像一隻翻了肚皮的死甲蟲。
“封印吃掉了脈衝。”卡卡西的聲音放低了,“但這隻解決了訊號問題。超時未歸巢——基站那邊會發現有一臺偵察單元失聯了。”
凱看著他。
“多久?”
“帝國的標準巡檢協議,單元失聯後十五分鐘內派遣回收組確認。”卡卡西直起身子,“我們最多還有十二分鐘。”
他轉身朝岔道上方走去。經過那顆嵌在管壁石縫裡的標記釘時,他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
釘子還在。位置記住了。
“走。”
兩人沿管道快速撤離。凱在前面開路,卡卡西殿後。他們沒有走來時的路——如果回收組從主管道入口進來,正面撞上就全完了。
卡卡西在一個三岔口選了最窄的那條。管徑只夠一個人彎著腰透過,壁面滲著水,腳底打滑。
“這條通向哪?”凱的聲音在管壁間迴盪。
“不知道。但帝國的偵察單元體型過不了這個寬度。”
他們彎著腰跑了大概三百米。管道突然向上傾斜,盡頭是一塊鬆動的鑄鐵蓋板。凱用肩膀頂了兩下,蓋板移開了。
外面是咸陽宮外圍北側的一片枯樹林。天已經亮了,灰濛濛的光線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
兩人翻出管道,凱把蓋板推回原位。
卡卡西靠在一棵枯樹幹上,閉上了眼睛。
“他們會發現偵察單元是被人為破壞的。”他說。
“嗯。”
“然後他們會順著管道搜尋,找到那條岔道。”
“嗯。”
“然後他們會看到漩渦一族的封印陣列。”
凱沒有再嗯。他等著。
“贏逸會知道有人在找地下的入口。”卡卡西睜開眼,“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臺從陣亡雲隱忍者身上摸來的通訊器。訊號很弱,但還能用。
“凱,你帶剩下的人往湯之國方向撤。找鳴人。”
“你呢?”
“我留在外圍。”卡卡西的手指在通訊器上敲了兩下,“大野木跟我搭上線了。綱手在帝國內部還沒暴露。這兩條線不能同時斷。”
凱沉默了三秒。
“你一個人留在咸陽宮外圍,等於把自己放在砧板上。”
“我知道。”
“寫輪眼還能撐多久?”
“夠用。”
凱看著他。很久。
然後他伸出右手——那隻還能動的手——攥住了卡卡西的手腕。力度很大,大到骨頭硌著骨頭。
“七天。”凱說,“我七天之內把鳴人帶回來。”
“你確定?”
“我跑過去。”
卡卡西盯著他的臉。凱的嘴角還是那種讓人又煩又安心的弧度——像是在說“交給我吧”,同時也像在說“別攔我”。
“五門以上不要超過三分鐘。”卡卡西說。
“我有數。”
凱鬆開手腕,轉身朝樹林深處跑去。
跑出十步,他停了一下,回頭。
“卡卡西。”
“嗯?”
“三代火影的手——餘燼的那隻手——還在打暗號嗎?”
卡卡西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餘燼在他被黑冰臺截住之後就離開了視野。
“如果還在打。”凱的聲音從晨霧裡傳來,已經開始模糊了,“那就說明你那枚終端沒有白貼。”
腳步聲消失在樹林盡頭。
卡卡西一個人站在枯樹林裡,手裡的通訊器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是大野木。
文字資訊,只有一行:
**“處刑人明晨0600離開艮州。調令已籤。地下七層,空了。”**
卡卡西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
空了。
密室裡的黃土被轉移出去了。大野木做到了。
但“空了”後面沒有跟任何一個表示安全的暗語。
卡卡西輸入回覆:**“清理呢?”**
十秒後,回覆來了。
**“血跡處理完畢。營養液銷燬。溫度已用土遁恢復到環境基線。但——”**
訊息斷在這裡。
卡卡西等了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沒有下文。
不是訊號斷了——螢幕上的連線指示燈還亮著。
是大野木不打了。
卡卡西攥緊了通訊器。
“但”後面的那個字,他能猜到幾種可能。但每一種都不是好訊息。
通訊器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大野木。
頻段不同。加密方式不同。
是帝國的公共廣播頻道——白起的聲音,冰冷的、沒有任何情緒的電子合成音,正在向所有訊號節點同步推送一條指令:
**“全體注意。咸陽宮地下排水系統發現非法入侵痕跡。即刻起,外圍半徑三公里進入戒嚴狀態。所有管道出入口封鎖檢查。發現可疑目標,格殺勿論。”**
卡卡西把通訊器塞進懷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
鑄鐵蓋板的邊緣,有一道他剛才爬出來時蹭掉的土痕。
他蹲下來,用手把土抹平。
然後朝著與凱相反的方向,無聲地鑽進了枯樹林的深處。
身後,咸陽宮的黑色城牆在晨光中如同一頭閉著眼睛的巨獸。
它還沒睜眼。
但鼻子已經聞到了味道。
艮州,巖隱村,總督辦公室。
大野木的拇指停在螢幕上方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
帝國監察官站在門口,手裡多了一個東西——一塊巴掌大的全息投影板,上面跳動著一組他看不太清的資料流。
“大野木總督。”監察官的聲音比一個小時前多了一層東西,不是質疑,是確認,“白起將軍追加了一條指令。”
大野木的拇指落在了螢幕上。
傳送。
訊息只有一個字:“忙。”
然後他鎖屏,把通訊器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抬頭看向監察官。
“甚麼指令?”
監察官把全息投影板放在桌面上,推過來。投影亮起,藍色的資料在空氣中展開——是艮州行政區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所有車輛的出入記錄。
大野木的目光掃過第一頁。日期、時間、車輛編號、出入門崗、駕駛人身份。
第七行。
凌晨兩點零四分。教官赤巖。運輸車一輛。出城。
“白起將軍注意到一條異常記錄。”監察官的手指點在第七行上,“凌晨兩點零四分,一輛運輸車透過北三號門崗出城。該車的帝國定位模組處於離線狀態。”
大野木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定位模組離線的原因有很多。”他說,聲音平得像念公文,“電池耗盡、線路老化、訊號盲區——”
“門崗憲兵的當班記錄顯示,駕駛人出示了總督級通行證。”
大野木沒有說話。
監察官盯著他。
“艮州行政區目前持有總督級通行證的只有兩人。您,和副總督黃石。黃石大人昨晚在中央行政樓值夜班,門禁記錄可以證明他整晚沒有離開過大樓。”
辦公室裡安靜了三秒。
大野木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卡——跟赤巖拿的那張一模一樣的通行證。
他把卡拍在桌上。
“這是我的。”
監察官低頭看了一眼。卡還在。
“那門崗記錄上的那張——”
“我有兩張。”大野木打斷他,“舊制度遺留的問題。歸順帝國之前,土影的通行證是配發三張的——一張隨身、一張存檔、一張備用。歸順後我上交了兩張,留了一張。備用那張在三個月前的辦公室搬遷中遺失了。我提交過掛失申請。”
他從桌子另一側的檔案架裡抽出一張表格,推了過去。
掛失申請表。日期是三個月前。簽章齊全。
監察官拿起表格看了半分鐘。
“這份申請沒有經過白起將軍的審批。”
“因為流程走的是艮州內部行政系統。總督級通行證的掛失許可權在州一級,不需要報咸陽宮。”大野木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不耐煩——恰到好處的不耐煩,是一個被反覆打擾的高階官員該有的情緒,“你可以查系統記錄。”
監察官把表格放下來。
“赤巖。”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調沒有變化,“技工學院教官,原巖隱暗部三班班長。他跟您的關係——”
“上下級。”
“現在呢?”
“沒有關係。他是帝國技工學院的在編人員,不歸我管。”
監察官看著他的眼睛。大野木迎著那道目光,一眨不眨。
年輕人終究沒有在一個老狐狸臉上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赤巖目前不在技工學院宿舍。”監察官把全息投影板收回來,“他的教官工牌最後一次刷卡記錄是昨晚十一點四十分,離開宿舍樓。之後沒有任何刷卡記錄。”
“他是成年人。”
“他帶著一輛關閉了定位的運輸車離開了城區。”
大野木沉默了兩秒。
“你想讓我做甚麼?”
“白起將軍要求您協助追查赤巖的去向。如果在今日1800前沒有結果,將軍會親自派遣回收組進入艮州。”
大野木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緊了。
“我會處理。”
監察官欠身,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大野木把扣在桌上的通訊器翻過來。
卡卡西的回覆已經到了。
**“收到。保持沉默。等我的訊號。”**
大野木盯著那行字,拇指懸在刪除鍵上方。
1800。
距離現在還有十個小時。
十個小時之內,他要麼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讓赤巖“回來”,要麼——
他按下刪除鍵,通訊記錄被清空。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黃石。”
“總督大人?”
“幫我調一份技工學院的人事檔案。赤巖的。”
“出甚麼事了?”
“他曠工了。”大野木的聲音乾燥得像砂紙,“我需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他。”
電話結束通話。
大野木靠在椅背上,右手伸進懷裡——那個位置,一個小時前還揣著給黃土看的指令抄件。
現在是空的。
六十公里外的廢棄礦洞裡,赤巖正在給黃土的截面換密封劑。黃土的體溫在持續下降。封印滲出的血水比昨天多了一倍。
而赤巖的那輛運輸車,停在礦洞口外的碎石堆後面。
沒有燒。
大野木告訴他“把車燒掉”,但赤巖沒有燒。因為燒車會產生煙柱,在巖隱北部的荒原上,一道煙柱能被五十公里外的帝國瞭望塔看到。
車還在那裡。車上的帝國編號還在那裡。
只要白起的回收組帶著衛星圖去找,一個訊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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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宮,地下第十三層。
牆上的畫面換了。
不再是餘燼殺人的慢放迴圈。換成了實時監控——灰色的走廊,灰色的燈光,一個灰色的身影站在走廊正中間。
餘燼。
自來也睜開眼的時候,首先看到的就是那隻左手。
垂在身側,五指完全僵直。沒有彎曲,沒有手勢,沒有暗號。
像一根木樁上釘著的枯枝。
自來也的胸口發緊。
門滑開了。
贏逸走進來,手裡沒有茶。
他在自來也面前站定,沒有說話,先看了一眼牆上的畫面。餘燼一動不動地站在走廊裡,像一件被遺忘的傢俱。
“你知道朕剛剛收到甚麼報告嗎?”贏逸的聲音不大,但在消音合金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自來也沒開口。
“咸陽宮地下排水系統,發現了一臺被人為破壞的偵察單元。”贏逸的目光從牆上移到自來也臉上,“訊號發射器被查克拉灌燒,四條腿折斷,最後被推進了一條舊管道里。”
他停了一下。
“管道的壁面上有漩渦一族的封印標記。”
自來也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心跳加快了——鈦合金束帶貼著胸口,他不確定贏逸有沒有在椅子上裝心率感測器。
“朕不問你是誰幹的。”贏逸蹲下來,手肘搭在膝蓋上,跟自來也平視,“朕問你——你的人在找甚麼?”
自來也咧開嘴。
“找廁所。你這地下迷宮連個標識都沒有。”
贏逸沒笑。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牆上的畫面。
“你看他的手。”
自來也的目光被迫移向螢幕。餘燼站在走廊裡,左手僵直地垂著。一動不動。
“第四代覆寫協議的預部署已經開始了。”贏逸的聲音平靜到令人發寒,“訊號掃描間隔從零點一五秒壓縮到零點零二秒。盲區?”
他站起來。
“沒有盲區了。”
自來也盯著畫面上那隻僵直的左手,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