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
“末將在。”
“把他關進無間煉獄。第十三層。”贏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朕要單獨審。”
“遵命。”
自來也被兩名黑冰臺架了起來。他的雙腿拖在地上,在碎石上劃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經過餘燼身邊時,他偏過頭,看了最後一眼。
餘燼站在原地,灰白色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虛空,沒有看他。
但自來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餘燼的左手——那隻一直在用舊暗號比手勢的左手——此刻攥成了拳頭。
攥得很緊。
緊到指甲嵌進了掌心。
自來也閉上了眼睛。
被拖進咸陽宮大門的那一刻,他聽到贏逸在身後對白起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順著夜風傳進了他的耳朵。
“查綱手最近三個月的出入庫記錄。所有實驗耗材,一件不漏。”
自來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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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另一側。
卡卡西劈開最後一名黑冰臺的秦劍,寫輪眼已經滲出了大量的血,視線模糊得幾乎看不清前方。
凱出現在他身邊,七門遁甲的餘熱還在面板表面冒著白煙,左臂的骨頭明顯錯了位。
“自來也大人呢?”凱沙啞地問。
卡卡西沒有回答。他看著咸陽宮的正門緩緩關閉,那兩扇液壓合金大門合攏時發出的聲音,像是一頭巨獸閉上了嘴巴。
“撤退。”卡卡西說。
“甚麼?!”
“帶上所有還能動的人,撤退。現在。”
凱看著他的眼睛。那隻佈滿血絲的獨眼裡,沒有放棄。
有計劃。
“地下七層。”卡卡西極低地吐出這四個字。
凱愣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問。
兩人架著彼此,帶著不到十個還能站著的木葉忍者,消失在了咸陽宮外圍的廢墟之中。
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咸陽宮地底深處的晶片監控網路中,一道極其微弱的底層噪音,正在以每分鐘零點零七赫茲的頻率,緩慢地擴散。
那是八尾的精神脈衝留下的殘餘。
它沒有消失。
它在生長。
咸陽宮地下第十三層,沒有名字。
不像第六層的“無間煉獄”那樣有編號、有培養艙、有成套的改造裝置。這裡只有一間房間,一面牆,一把椅子。
房間是正方形的,每面牆六米。地板、天花板、四壁全是同一種材質——消音合金。踩上去沒有聲音,靠上去沒有溫度。整個空間像是被從現實中剜出來的一塊死肉。
自來也被綁在那把椅子上。
不是普通的綁法。鈦合金束帶從肩胛骨繞過胸前,在後背交叉鎖死。雙臂被分開固定在椅子扶手上,手腕、手肘、肩關節三處各有一道獨立的鎖釦。腰部以下完全沒有知覺——餘燼那一肘砸斷的腰椎還沒接上,兩條腿掛在椅子前面,像兩根沒用的木棍。
他到了快半個時辰了,沒人來。
消音合金把所有外界的聲音都吃得乾乾淨淨。沒有腳步聲,沒有機械運轉的嗡鳴,沒有隔壁房間的慘叫。甚麼都沒有。
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肺葉上那幾個穿孔在呼吸時發出的細微氣泡聲。
“咕……咕……”
像是快死的魚在岸上吐泡泡。
自來也歪著頭看了一眼正對面的那面牆。黑的。甚麼都沒有。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作戰服的內襯被翻過了,那張紙條已經不在了。
被搜走了。
意料之中。
但綱手給他的除錯終端資訊已經傳出去了——卡卡西看到了餘燼的手勢,“地下七層”。至於那個資訊能不能用上,他管不了了。
“嘶——”
他吸了一口氣,肋骨的碎片又磨了一下。
然後正前方那面黑牆亮了。
不是燈。是整面牆變成了一塊巨大的全息螢幕,六米乘三米,亮度調到剛好不刺眼但又無法忽視的程度。
畫面上出現的,是餘燼。
是餘燼在朱雀門前一拳轟碎一名雲隱忍者胸腔的慢放回錄。畫面被放慢到十六分之一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肋骨碎裂的過程、內臟被查克拉震波擠壓變形的瞬間、鮮血從口腔噴湧而出時在空氣中散開的形態。
沒有聲音。
純粹的、無聲的暴力。
自來也把臉轉開了。
畫面切換。
這一次是餘燼用查克拉雷針穿透那名木葉上忍眉心的鏡頭。正面視角,能看到雷針刺入的角度、瞳孔在死亡前最後一次放大、身體失去支撐後向後倒去的完整軌跡。
迴圈播放。
一遍。兩遍。三遍。
第四遍開始的時候,消音合金牆壁的某一處滑開了一道窄縫。贏逸走了進來。
他沒穿龍袍。一身玄黑色的便裝,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裡端著兩杯茶。不是紅酒,是茶。熱氣從杯沿往上飄。
他在自來也對面三米遠的地方站定,低頭看了看地上——乾淨的,沒有血跡。黑冰臺把人送進來之前清理過了。
“喝茶嗎?”贏逸問。
自來也盯著他的臉,沒說話。
贏逸也不在意,把其中一杯放在地上,自己端著另一杯慢慢抿了一口。然後他的目光移到了牆上的畫面。
餘燼正在迴圈第七遍。
“你知道朕為甚麼選這間房嗎?”贏逸靠在側面的牆壁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整個咸陽宮一百二十七間審訊室,只有這一間沒有刑具。沒有電刑器、沒有神經探針、沒有溶解劑。甚麼都沒有。”
“因為你用不著那些東西。”自來也開口了,嗓子裡全是血痰味。
“聰明。”贏逸偏了偏頭,“對你們這種老油條,肉體上的疼痛反而會激發鬥志。朕又不是沒見過硬骨頭。上輩子在海上的時候,比你能忍的人,朕見過幾個。”
自來也的眉毛動了一下。“上輩子”這個詞他記住了。
贏逸沒有繼續那個話題。他端著茶杯走到椅子正前方,在自來也和螢幕之間站定。畫面的光從他背後透過來,把他的臉籠在一層明滅不定的冷白色裡。
“朕只問你一個問題。”
贏逸的聲音降低了,降到那種兩個人面對面才能聽清的程度。
“綱手給了你甚麼?”
自來也看著他的眼睛。
三秒。五秒。
“她甚麼都沒給我。”
贏逸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抿了一口茶。
“好。朕換個問法。”他把茶杯放在地上,雙手插進口袋,“你在餘燼身上貼的那枚除錯終端,是帝國制式的。庫存編號JT-三個月前入庫,登記人是科研部二課的井上。朕已經讓白起去查井上最近的行動軌跡了。”
自來也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井上這個人很普通,中忍出身,被分配到科研部管理耗材倉庫。他每天經手上千件器材,少一枚指甲蓋大的終端,他自己都未必知道。”
贏逸停了一下。
“但他的出入庫記錄裡,三個月前有一條異常。那天下午兩點十七分,他離開倉庫去了一趟衛生間,時長九分鐘。而在這九分鐘裡,倉庫的門禁記錄顯示有一次刷卡進入。”
自來也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刷卡的許可權等級——部長級。”
贏逸直直地盯著自來也的眼睛。
“整個科研部,只有一個人有部長級許可權。”
沉默。
牆上的畫面還在迴圈。餘燼無聲地殺著人,一遍又一遍。
“自來也,朕給你一個機會。”贏逸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威脅,“你告訴朕綱手給了你甚麼,朕可以不追究她。一個偷了耗材的部長,朕罰她降半級就行了。但如果你不說——”
“你不會放過她的。”自來也打斷了他。
贏逸挑了一下眉。
“不管我說不說,你都會查到底。”自來也的聲音沙啞但平穩,“你現在問我,不是為了確認事實。你是想知道她到底背叛了你多深。”
贏逸沒有說話。
“你在怕。”自來也盯著他,“你怕的不是一枚終端。你怕的是你最信任的刀,刀刃朝裡了。”
房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贏逸慢慢蹲下來,和自來也平視。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有的只是一種極其冷靜的、計算性質的審視。
“你以為你不說,就能保護她?”贏逸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自來也,朕不需要你的口供。朕只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朕決定是修這把刀,還是直接熔了的理由。”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你不說也行。朕給你時間。”贏逸走向門口,“這面牆會一直播。餘燼的每一場戰鬥記錄、每一次殺戮的全形度回放。你曾經的老師,親手殺了你多少部下?朕幫你數著呢。”
門滑開了。贏逸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對了,忘了告訴你一件事。”他沒有回頭,“剛才那個叫井上的倉庫管理員,已經被帶去問話了。審訊室在第九層,那一層是有刑具的。”
門關上了。
消音合金吞掉了所有的聲音。
牆上的畫面切到了下一段——餘燼的左手在晶片管不到的角落裡,緩緩比出了一個暗號手勢。
但畫面的角度恰好拍不到那隻手。
自來也閉上眼睛,後腦勺靠在椅背上。
綱手。
他攥了攥被固定在扶手上的手指。她給他的不只是一枚終端。她給他的是一個訊號——帝國最核心的技術體系裡有裂縫,而這條裂縫是她親手留下的。
但贏逸已經聞到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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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部,資料監控中心。
綱手站在主控臺前,面前排列著十二塊監控螢幕。螢幕上跳動著咸陽宮內所有天樞晶片的實時執行資料——餘燼、雷罰,以及那些還在改造流水線上的半成品。
她在檢查例行資料。
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
她的目光掃過雷罰的腦幹訊號圖譜,又移到餘燼的執行日誌上。數值正常,輸出穩定,覆寫完整度百分之百。
一切都在規定範圍內。
但第七塊螢幕的右下角,有一個她不該看到的東西。
一條波紋。
極其微弱,頻率低到幾乎貼著訊號底噪的基線。如果不是她親手設計了這套晶片的訊號架構,根本不會注意到它的存在。
零點零七赫茲。
那是八尾精神脈衝的殘留頻率。
它沒有消失。它在沿著晶片網際網路絡的底層協議緩慢擴散,像一滴墨水落進靜止的水面。
綱手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懸了三秒。
她可以現在就寫一份報告,上交贏逸。內容很簡單:底層訊號存在未清除的噪音殘留,建議全網重啟。十分鐘的事。
重啟之後,所有晶片的訊號覆蓋將重新校準到滿功率。餘燼腦幹裡那個0.3厘米的盲區雖然還在,但殘餘意識賴以存活的電磁環境會被徹底改變。
相當於給一個快要淹死的人抽掉最後那根稻草。
綱手的手指落在了鍵盤上。
她打了四個字:“例行檢測。”
然後在報告的異常欄裡填了一個詞:
“無。”
存檔。關屏。
她轉身走出監控中心,白大褂的下襬在門框上蹭了一下。走廊裡空無一人,腳步聲被地毯吸收得乾乾淨淨。
走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她停了下來。
右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顆氰化物膠囊。
兩年零七個月了。每天早上摸一次,每天晚上摸一次。膠囊的表面已經被手指的溫度磨得光滑如玉。
她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通訊器震動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白起的直通頻道。
“綱手部長,請於十分鐘內前往御書房。陛下有事詢問。”
綱手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後她把氰化物膠囊從右邊口袋換到了左邊口袋。
左邊離心臟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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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州,巖隱村。
大野木辦公桌上的全息投影正在閃爍。那是三分鐘前從咸陽宮發來的加密指令,紅色的緊急標識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他已經讀了兩遍。
內容很短。
**“處刑人即刻調回咸陽宮。二次改造升級,強化雷遁迴路。預計工期:七日。”**
落款是白起的代章。但指令的許可權等級是最高階——贏逸親批。
大野木把投影關了,又開啟。關了,又開啟。
處刑人要回咸陽宮。
處刑人一走,巖隱村地下第七層那間密室,就失去了唯一的掩護理由。他之前向贏逸報告那裡有“異常查克拉波動”,贏逸沒有深究,是因為處刑人還在巖隱——一個剛完成大規模清洗的州出現波動,勉強說得過去。
但處刑人走了之後,如果那個波動還在——
贏逸會派人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