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不中呢?”
“那他就死在那裡。”
自來也說完這句話,沒有再解釋。
奇拉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八尾的查克拉在面板下面湧動,像是活的潮水。
“假裝輸……你知道我這輩子最討厭甚麼嗎,蛤蟆仙人?”
“甚麼?”
“輸。”奇拉比站起來,把匣子丟在地上,抖了抖肩膀上的碎石,“大哥從小教我,雷之國的人寧死不跪。”
“我沒讓你跪。”
“你讓我被抓。”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自來也抬起頭,那張滿是傷痕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你被抓是計劃。跪是放棄。你大哥在那臺機器裡面掙扎了多少天,就為了在指甲斷掉之前把你的名字刻完。你覺得他會希望你放棄?”
奇拉比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三秒。”他說。
“三秒。”
“如果三秒之後他沒醒過來呢?”
自來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去吧。”自來也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奇拉比深吸一口氣,走出了石牆。
他沒有回頭。
走出去十步,他停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大哥,你等著。”
然後他直接朝著“雷罰”衝了過去。
不是進攻的姿態。
他在跑到三十米開外的時候,主動收斂了全部的尾獸查克拉,只留下普通忍者水平的防護。
城樓上,贏逸的手指停在扶手上,微微偏了一下頭。
“他在做甚麼?”
白起掃描了半秒:“八尾查克拉濃度驟降。他在主動削弱自己。”
“有意思。”贏逸眯了一下眼睛。
廣場上,“雷罰”的渦輪引擎發出一聲尖嘯。
奇拉比正面迎上去,右臂格擋,骨頭髮出一聲悶響。他往後退了五步,嘴角滲出血,但沒有倒。
第二拳來了。
這次他沒有格擋。
“轟!”
奇拉比被直接砸進了地面,砸出一個人形的坑。塵土飛揚,鮮血濺在碎石上。
他躺在坑裡,仰面朝天,胸口劇烈起伏。
“雷罰”站在坑邊,低頭看著他。那雙被電弧遮蓋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目標喪失戰鬥力。收容指令執行。”
金屬手銬從“雷罰”的腰間彈出,鎖住了奇拉比的雙腕。
城樓上,贏逸看著這一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綱手。”
“臣在。”
“八尾人柱力被制服了。朕記得你一直想要活體尾獸的核心樣本?”
綱手推了推防風鏡,眼底閃過一絲壓不住的狂熱。
“臣這就下去。”
她轉身往樓下走。
白大褂的衣角消失在階梯轉角的那一刻,自來也在碎石牆後面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在發抖。
“三秒。”他無聲地動了一下嘴唇。
而在廣場的另一邊,卡卡西正站在餘燼面前,嘴唇翕動。
他說的那個名字,讓餘燼懸在半空的手,第三次停了下來。
但這一次,晶片沒有來得及覆寫。
因為卡卡西說的不是任何一個活人的名字。
他說的是——
“白牙。”
餘燼的左眼深處,有甚麼東西亮了。
餘燼的左眼亮了。
不是晶片執行的那種藍光,是一種更深、更渾濁的東西,像是被淤泥堵死的水管裡突然擠出來一滴渾水。
卡卡西看見了。
他也看見餘燼那隻懸在半空的手開始發抖。不是戰鬥中的震顫,是老人的手在抖——那種拿不住茶杯的、屬於猿飛日斬的抖法。
“白牙。”卡卡西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
餘燼的嘴唇動了。
沒有聲音,但卡卡西的寫輪眼清清楚楚地讀到了唇形——兩個字。
“旗木。”
晶片發出了刺耳的蜂鳴。
城樓上,白起的電子眼猛地閃了一下:“主公,天樞零二號核心區域檢測到未授權神經活動,強度已超過警戒閾值。建議立即——”
贏逸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他沒有按加速鍵。他直接繞過圍欄,一步踏上了臺階。
“主公?”白起微微側身。
“朕親自去。”贏逸的聲音很淡,像是在說一件極其無聊的事,“一條快死的魚翻了個肚皮,還值得朕動一趟。朕去告訴他,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甚麼白牙了。”
龍袍在夜風中展開,贏逸沿著臺階往下走。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周圍的空氣都會凝滯一瞬。那是霸王色的餘波,不需要刻意釋放,光是帝王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讓空間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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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東側。
綱手已經走到了奇拉比面前。
她蹲下身,推了推防風鏡,打量著這個被“雷罰”一拳砸進坑裡的男人。奇拉比的嘴角還掛著血,胸口的起伏很大,像是一個真正用盡了力氣的人。
“八尾人柱力。”綱手從白大褂口袋裡取出一支銀白色的探針,針頭比髮絲還細,尾端連線著一個拳頭大的資料記錄儀,“我等這個樣本等了很久。”
“你就不怕我咬你?”奇拉比躺在坑裡,歪著腦袋看她。
“咬?”綱手輕笑了一下,手裡的探針對準了奇拉比頸側的動脈,“你體內的尾獸查克拉濃度已經降到普通忍者水平。我不知道你為甚麼要這麼做,但這讓我的工作輕鬆了很多。”
探針貼上了面板。
冰的。
“比。”八尾在他腦海深處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她碰到你了。”
“我知道。”
“她按下去的那一刻,我就放。你甚麼都不用做,扛住就行。”
“多疼?”
八尾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沒試過往外炸。”
奇拉比沒再問。他閉上眼睛,手腕上的金屬手銬硌得骨頭生疼。他想起小時候大哥第一次教他出拳,打偏了,拳頭砸在石頭上,指節全爛了。大哥蹲下來,一根一根幫他把手指掰正,嘴裡罵著“你這個笨蛋”,手上卻輕得像是在摸螞蟻。
“刺入。”綱手按下了探針。
針尖穿透面板,滑過肌肉纖維,精準地扎進了鎖骨下方的經絡節點。記錄儀亮起綠燈,開始高速採集資料。
就在這一瞬間——
奇拉比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他的身體沒有動,但體內深處,在八尾盤踞的精神空間最底層,一頭龐大的章魚收攏了所有觸手,將全部的尾獸查克拉壓縮成一個極度緻密的球體。
然後,鬆手。
“嗡——!!”
那不是查克拉爆發。那是噪音。
純粹的、鋪天蓋地的、無差別的精神噪音。它不攻擊任何人,不破壞任何東西,只是單純地在所有頻段上同時發出最大音量的尖嘯。
綱手手裡的記錄儀瞬間爆出一片破圖。她的防風鏡裂了一條縫,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
“這是——尾獸脈衝?!”綱手的臉色變了。
但她沒有來得及做出更多反應。
因為那道精神噪音,沿著探針,沿著資料線,沿著所有與帝國中樞相連的訊號通道,在零點零三秒內傳遍了整個咸陽宮的晶片網路。
包括“雷罰”胸口的那顆天樞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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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
第一秒。
艾的意識深處,那片被電流灼燒成焦土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絲裂縫。
不是光。是安靜。
從被改造的那一刻起,他的腦子裡就沒有安靜過。晶片的執行聲像一群永遠不停嘴的蒼蠅,嗡嗡嗡嗡嗡,把他所有的念頭都攪成碎片。
但現在,有那麼一小塊地方,蒼蠅停了。
他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
很陌生。像是第一次聽到一樣。
第二秒。
那條裂縫裡湧進來一個畫面。不是完整的記憶,只是一個碎片——一隻很小的手,攥著他的手指。
攥得很緊。
小孩的力氣不大,但指頭是熱的。
那個聲音從碎片裡傳出來,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水:“大哥,我以後也要當雷影!”
他回了甚麼?他想不起來了。那塊記憶被溶解劑燒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個輪廓。但他記得那隻手的溫度。
三十七度。
跟他的雷遁外殼下的體溫一模一樣。
第三秒。
晶片的警報開始重新建立連線。覆寫訊號如同漲潮的海水,正在朝那條裂縫湧來。
一秒之內,所有東西都會被重新淹沒。
艾沒有時間去想任何複雜的事情。他只來得及做一個動作。
他把那隻小手的溫度,死死地攥在意識最深處——攥在晶片偏移0.3厘米的那個盲區裡。
然後海水湧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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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雷罰”的身體劇烈痙攣了一下。
渦輪引擎發出一聲走調的尖嘯,紫黑色的雷光在體表瘋狂亂竄,將腳下的地面燒出了一圈焦痕。
綱手已經退出了五米遠,手裡緊緊攥著那根探針,指節發白。她盯著“雷罰”的反應資料,瞳孔一點點擴大。
“晶片遭受外部干擾……覆寫完成……但是——”
她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存在的數值。
在腦幹訊號全面恢復的圖譜上,右偏0.3厘米的位置,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獨立訊號源。它不在晶片的管轄範圍內,卻在持續不斷地執行。
那個訊號的波形,和雷遁查克拉的固有頻率完全一致。
那是艾自己的。
綱手的手指停在資料板上,沒有動。
三秒過去了。奇拉比躺在坑裡,鼻孔滲出兩道細細的血線,眼球上佈滿了爆裂的紅色血絲。八尾的精神脈衝對他自己的反噬遠比預想的嚴重。
但他沒有看自己。
他在看大哥。
“雷罰”站在原地,渦輪引擎的轉速漸漸平穩下來。那雙被白色電弧覆蓋的眼睛重新歸於死寂,灰白色像是永遠不會退去的霧。
跟三秒前一模一樣。
甚麼都沒變。
奇拉比的心沉了下去。
但在這時——
城樓的臺階上,贏逸的腳步停了。
不是因為廣場上的異變。
是因為他胸口內襯的通訊裝置,發出了一聲只有他能聽到的震動。
那是大野木的專線。
贏逸低頭看了一眼——那條線路只在最高緊急狀態下才會啟用。
他皺了皺眉,側頭對身後的白起說了一句:“處理。”
白起接過通訊。
贏逸重新抬腳往下走。
但他的注意力,被分走了三秒。
而在那三秒裡,廣場最邊緣的陰影中,自來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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綱手站在原地,手指還停在資料板上。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0.3厘米處的獨立訊號上,停了很久。
然後,一個沙啞到幾乎聽不出來的聲音,從她身後的黑暗裡傳來。
“那個偏差,是你故意的吧?”
綱手的手指,終於動了。
但不是按下清除鍵。
她按的是——鎖屏。
綱手沒有轉身。
她的脊背繃得像一塊鐵板,白大褂的下襬在夜風裡輕輕晃了兩下。手裡的資料板螢幕已經黑了,但她的拇指還壓在鎖屏鍵上,指腹發白。
自來也就站在她身後不到兩米的位置。
仙人模式已經解除了——不是他想解除,是查克拉撐不住了。斷掉的兩根肋骨在胸腔裡磨著,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銼刀在裡面刮。他的右腳踩在一塊碎石上,碎石還在往下滾,但他沒有動。
“我問你話呢,綱手。”
聲音比剛才輕了,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綱手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回頭,又停住了。
“你不該出現在這裡。”她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被風颳散了一半,“你應該在三十米外跟那些黑冰臺糾纏。”
“我跟誰糾纏是我的事。”自來也往前走了一步,肋骨又磨了一下,他咬著牙把那口氣嚥了回去,“回答我——那個偏差,是不是你故意的?”
沉默。
廣場遠處傳來金屬撞擊聲和雷光爆裂的悶響,卡卡西還在跟餘燼周旋。更遠處,“雷罰”那臺渦輪引擎正在重新恢復穩定的轉速。奇拉比躺在坑裡沒動,鼻血還在往下淌。
這些聲音全都像是隔了一層水。
“你知道腦幹神經束的密度嗎?”綱手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每平方毫米超過一萬兩千條神經纖維。以我的手術精度,在那種條件下偏移0.3厘米的機率,是零。”
自來也的呼吸停了半拍。
“所以——”
“所以甚麼?”綱手猛地轉過身。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準確地說,是那種用力到了極致的“沒有表情”。防風鏡裂了一條縫,鏡片後面的眼睛幹得像兩顆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