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長門。贏逸讓她來，是為了防止任何意外。
“赤砂之蠍。”綱手率先開口，聲音如同她的人一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大氣場，“聽說，你想見識一下‘永恆的藝術’？”
緋流琥的口中，傳出蠍那經過處理後，沙啞而低沉的聲音：“你，就是那個能代表大秦帝國藝術水準的人？一個醫療忍者？”
話語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蠍！”葉倉忍不住上前一步。
“閉嘴，葉倉。”蠍的聲音陡然轉冷，“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我來，不是為了和你敘舊。”
綱手攔住了還想說甚麼的葉倉，她饒有興致地繞著緋流琥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賞一件展品。
“不錯的傀儡，攻防一體，還帶毒。設計很精巧。”她像是老師在點評學生作業，“但是，太醜了。”
緋流琥背後的甲殼猛地張開，露出密密麻麻的千本發射口。
“看來，你對藝術一無所知。”蠍的聲音裡，帶上了殺意。
“不，是你對‘永恆’一無所知。”綱手停下腳步，與緋流琥正面相對，“你所謂的永恆，不過是把鮮活的生命，製成無法進化、無法成長的標本。就像把一隻蝴蝶釘在畫框裡，然後告訴全世界，你留住了它的美麗。”
“你的‘百機操演’，很壯觀。但那一百個傀儡，能戰勝一千個嗎？一萬個嗎？它們的極限，在你製作完成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
“而我的‘藝術’，”綱手抬起手，她手腕上的一個銀色手環亮起，一道全息光幕瞬間在她面前展開，“是這個。”
光幕之上，出現的，是一條龐大的，充滿了科幻感的自動化生產線。
無數巨大的機械臂，正行雲流水般地組裝著一臺臺通體漆黑的人形兵器。切割、焊接、組裝、除錯……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一個“人”參與。
冰冷，高效，充滿了鋼鐵的暴力美學。
“這是帝國‘兵’系列作戰傀儡，第三代改型生產線。”綱手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敲擊在蠍的心上，“每小時，能生產十二臺。每一臺的綜合戰力，都相當於一名精英中忍。”
“最重要的是……”綱手手指在光幕上一點，畫面切換，顯示出一段測試影像。
一臺“兵”系列傀儡，在訓練場上，以超越常人想象的速度和力量，輕易撕碎了十具砂隱村的制式傀儡。
“……它可以，無限升級。”
“下個月，第四代核心就會上線，它的戰力將媲美上忍。明年，第五代，或許就能擁有部分影級的能力。”
蠍沉默了。
緋流琥那巨大的蠍尾，無意識地垂了下來。
他引以為傲的，獨一無二的，需要耗費無數心血才能製作出一具的“人傀儡”，在眼前這條冷酷的流水線面前，變成了一個可笑的……手工藝品。
“這……不是藝術！”許久，蠍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這只是……冰冷的殺戮機器！沒有靈魂！”
“靈魂？”綱手笑了。
“你所謂的靈魂，是指那些被你殺死後，封存在傀儡裡的查克拉和戰鬥記憶嗎？”
她再次滑動光幕。
這一次，上面出現的，是一片由無數程式碼和資料構成的，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星雲圖。
“這是甚麼？”蠍下意識地問道。
“‘伊邪那岐’的，部分原始碼。”綱手一字一句，吐出了足以讓整個忍界都為之瘋狂的答案。
“你所謂的‘靈魂’，在我看來，不過是一段可以被讀取、被複制、被破解的‘資料’而已。你把資料儲存在脆弱的肉體傀儡裡，而我們，將它儲存在雲端。”
“赤砂之蠍，你的藝術，在五十年前，或許稱得上頂尖。”
綱手關掉光幕，一步步逼近緋流琥，那強大的氣場，壓得緋流琥背後的金屬甲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但現在，在帝國面前……”
“你的藝術，一文不值。”
“轟——！”
緋流琥厚重的外殼，轟然炸裂！
無數碎片四散飛濺，露出了裡面那個擁有一頭紅髮，面容清秀，身體卻早已被改造成傀儡的少年。
赤砂之蠍的真身，暴露在了空氣中。
他那雙褐色的眼眸，劇烈地顫抖著，裡面寫滿了信仰崩塌後的，極致的震撼與茫然。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
“蠍！”
葉倉再也忍不住，衝了上去，一把抓住了他冰冷的傀儡手臂。
“現在你明白了嗎？你的路，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所謂的永恆，不是把自己關在黑暗的作坊裡，變成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
她的眼中，湧出淚水。
“你的才華，你的藝術，不應該被這樣埋沒！在帝國，你的智慧，可以真正地……流傳下去，成為真正的不朽！”
赤砂之蠍呆呆地看著葉倉，又看了看綱手，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已經消失的光幕上。
流水線，原始碼，可迭代……
這些陌生的詞彙，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靈魂上，將他過去二十年建立起來的一切，都烙得支離破碎。
許久。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失神的眼睛裡，重新凝聚起一絲光芒，但那不再是藝術家的偏執，而是一種……孩童般的好奇，與學者般的探究。
“你說的……‘原始碼’……”
他的聲音，乾澀無比。
“再讓我……看看。”
綱手的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
然而，就在她準備開口的瞬間。
“嘀！嘀！嘀！”
整個純白的房間，毫無徵兆地，被刺眼的紅色警報燈所籠罩！
一道急促的電子音，在房間內響起！
【緊急警報！緊急警報！來自西方戰區司令官羅砂的，最高優先順序加密通訊！】
【通訊內容已轉錄文字！】
綱手面前的光幕自動亮起，上面，只有一行觸目驚心的血色大字。
【曉組織成員‘迪達拉’現身砂隱村，聲稱蠍為其藝術前輩，要求帝國放人。】
【人質：我孫子，我愛羅。】
【對方留言：藝術，就是派大星！】
“派大星？”
綱手那雙漂亮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她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莫名其妙的詞彙，臉上寫滿了荒謬與不解。
這個詞，比“曉組織”、“人質”、“我愛羅”這幾個關鍵詞加起來，都更讓她感到困惑。
“那是甚麼東西？某種新的起爆黏土的代號？”她看向身旁的葉倉和長門。
葉倉搖了搖頭，她只知道迪達拉是蠍的隊友，一個瘋狂的爆炸狂人，至於“派大星”，她聞所未聞。
長門那雙淡漠的輪迴眼，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但那並非困惑，而是一種……類似於看到某種低階生物在進行無意義行為時的無語。
“迪達拉，巖隱村叛忍，爆遁血繼限界者。”長門用她那沒有起伏的聲線，給出了最基礎的情報，“他的性格……極度自我，且幼稚。他口中的‘藝術’，就是瞬間的爆炸。他認為，永恆是可笑的。”
她的目光，轉向了那個僵在原地的，赤砂之蠍的真身。
“他和你的理念，完全相反。”
赤砂之蠍沒有回應。
他的身體，那具由他親手打造的，本應完美無缺的傀儡之軀，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憤怒。
而是一種……信仰被顛覆後，又被一個弱智用泥巴糊了一臉的，極致的羞恥與茫然！
迪達拉！
那個滿腦子都是“喝！”和“嗯！”的黃毛小子！
那個把粗鄙的爆炸奉為圭臬，整天嚷嚷著“藝術就是瞬間”的蠢貨！
他竟然……綁架了四代風影的兒子，跑到砂隱村去，指名道姓地要自己？
而且，還留下了“藝術就是派大星”這種……連三歲小孩都說不出口的，白痴一樣的留言！
一瞬間，蠍感覺自己剛剛被綱手那些“流水線”、“原始碼”所衝擊得搖搖欲墜的世界觀，又被迪達拉這個蠢貨，用一坨黏土炸彈，轟得外焦裡嫩。
“混蛋……”
一聲幾乎無法聽清的，飽含了無盡屈辱的低吼，從蠍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藝術，他追求一生的永恆，在帝國冰冷的科技洪流面前，已經顯得像個笑話。而現在，他曾經的隊友，用一種更加直白、更加愚蠢的方式，告訴他——你的藝術，連個笑話都不如，它只是派大星。
“噗嗤……”
一聲沒忍住的輕笑，打破了房間裡詭異的寂靜。
是綱手。
她看著蠍那張因為羞憤而扭曲的清秀臉龐，忽然覺得，這個把自己改造成不人不鬼模樣的天才傀儡師，似乎……也沒那麼可恨了。
甚至，還有點可憐。
“看來，你的這位‘藝術前輩’，腦子不太好使。”綱手臉上的笑意一收，神情重新變得嚴肅，“不過，麻煩就是麻煩。葉倉，羅砂的兒子，對我愛羅這個弟弟怎麼樣？”
葉倉立刻回過神來，急聲道：“羅砂雖然性格冷酷，但他對自己的孩子還是……”她的話說了一半，又有些不確定，“應該……很看重。我愛羅是村子裡唯一的人柱力，是重要的戰略武器。”
“那就行。”綱手點了點頭。只要人質有價值，事情就在可控範圍內。
她手腕上的銀色手環再次亮起，一道通訊請求，被直接接通到了影之莊園的書房。
贏逸的身影，出現在了光幕之上。
他依舊坐在那張巨大的沙盤前，手中把玩著一枚代表“砂隱村”的棋子，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主公。”綱手言簡意賅地彙報道，“曉組織成員迪達拉，在砂隱村劫持了人柱力我愛羅，要求我們釋放赤砂之蠍。”
“嗯。”贏逸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他的目光，甚至沒有離開沙盤。
“他的留言是……藝術就是派大星。”綱手補充了一句，語氣有些古怪。
贏逸擺弄棋子的手，終於停頓了一秒。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看向光幕，嘴角，勾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玩味的弧度。
“海綿寶寶的鄰居麼……這個迪達ラ，倒是有幾分童趣。”
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再次陷入了石化。
綱手：“？？？”
葉倉：“？？？”
長門：“……”
只有赤砂之蠍，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光幕裡的贏逸！
這個男人……知道？！
他竟然知道“派大星”是甚麼？！
這一刻，蠍心中升起的，不是荒謬，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無法言喻的恐懼！
這個名為贏逸的男人，他所掌握的知識，他所站立的維度，已經完全超出了自己的理解範疇！自己引以為傲的藝術，他用“流水線”來降維打擊。自己隊友的白痴口號，他卻能一語道破其來源！
“一個跳樑小醜而已，不必在意。”贏逸的聲音，將眾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輕輕敲了敲。
“綱手，我問你，迪達拉的爆遁，其本質是甚麼？”
綱手愣了一下，立刻進入了科研模式：“根據情報，是將查克拉注入黏土，使其擁有爆炸的性質。應該是一種……形態變化與性質變化的極致運用。”
“能被解析嗎？”
“可以！”綱手毫不猶豫地回答，“只要能獲取到他的起爆黏土樣本，以及他注入查克拉時的波動頻率，科研部有信心在半個月內，研發出專門針對其爆炸能量的‘抑制場’！”
“很好。”贏逸滿意地點了點頭，“一個行走的‘爆遁血繼限界樣本’，自己送上門來了，沒有不收的道理。”
他的目光，穿透光幕，落在了赤砂之蠍的身上。
那眼神，平靜，淡漠，像是在看一個實驗臺上的零件。
“赤砂之蠍。”
贏逸的聲音，直接在房間內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留在這裡，作為一個‘藏品’，等待我的科研部，把你和你那一百個傀儡，從裡到外，從查克拉迴路到機械關節，都研究透徹。然後，你的‘藝術’，將會以一種更高效的方式，出現在帝國的兵工廠裡。”